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军区大院。
“听说了吗?沈司令家那个保姆的女儿,不嫁了!”
“何止不嫁了,程主任认她当闺女了!三天后摆亲宴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宋映瓷能同意?她不是扒着沈屹西不放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听沈家帮佣的张妈说,是宋映瓷自己提的,说不愿意用恩情绑架婚姻,把程主任都感动哭了!”
“哟,这姑娘……以前倒是小瞧她了。”
“切,谁知道是不是以退为进的新把戏?沈屹西那可是香饽饽,她能舍得?”
“舍不得又能怎样?没听程主任发话了吗?以后宋映瓷就是沈家正经小姐,沈屹西的妹妹!这身份,啧啧,虽然比不上亲儿媳,可也够她在院里横着走了。”
“乔家那丫头不是一直以沈家未来儿媳自居吗?这下脸可丢大发了,昨天哭着从沈家跑出去的,眼睛都肿了。”
“活该!小小年纪不学好,天天围着人家有婚约的男人转,真当别人是瞎子?”
舆论的风向,在我“深明大义”的退让和程阿姨雷厉风行的表态下,开始微妙地转向。
从前背地里笑我“攀高枝”的人,现在至少明面上,得夸我一句“懂事”、“有骨气”。
而从前被众人默认和沈屹西“金童玉女”的乔宁,则成了不知避嫌、心思不正的笑话。
这就是现实。
我搬出了沈屹西隔壁的那间客房,住进了程阿姨早就为我准备好、却一直空着的、朝南带阳台的宽敞卧室。
衣服用品,程阿姨直接让人买了新的,说以前的“都晦气,扔了”。
沈屹西被程阿姨勒令在家闭门思过。乔宁再没敢上门。
我过了几天清净子,跟着程阿姨学花,陪她听收音机里的戏曲,偶尔在院子里散步,遇到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家属,如今也会主动笑着跟我打招呼。
“映瓷出来散步啊?气色好多了。”
“程主任这闺女认得好,瞧着就比亲闺女还贴心。”
“映瓷,听说你高中成绩不错,以后有什么打算?要不要阿姨帮你留意下工作?”
我一一含笑应了,不卑不亢,既不过分热络,也不显得冷淡。
她们背后的议论我听得见,无非是猜测我能“装”到几时,或者揣测我是不是放了长线钓更大的鱼。
我不在乎。
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她们的口碑。我要的,是彻底摆脱“沈屹西附属品”的标签,是站到一个让他们,尤其是让沈屹西和乔宁,必须仰视的位置。
亲宴前一天下午,我独自出门,去百货商店买明天要用的头绳。
刚走到大院门口的花坛边,就被一道人影拦住了。
是沈屹西。
几天不见,他瘦了些,下颌线条更显凌厉,眼下带着青黑,一双总是盛满不耐烦和讥诮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愤怒居多,但似乎…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烦躁。
“宋映瓷。” 他声音沙哑,带着熬夜后的疲惫,“你到底想什么?”
我停下脚步,平静地看着他:“沈同志,有事吗?”
“沈同志?” 他像是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,往前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着压迫感,“宋映瓷,你少跟我来这套!你以为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,我就会高看你一眼?就会喜欢上你?我告诉你,做梦!”
我微微蹙眉,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:“沈屹西,你好像搞错了。我退婚,不是想让你高看,更不是想让你喜欢。我只是单纯地,不想嫁给你了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不想嫁给我?”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出声,眼神却更加阴鸷,“那你早什么去了?当初是谁死乞白赖非要嫁的?现在又摆出这副清高样子给谁看?宋映瓷,你这副又当又立的嘴脸,真让我恶心!”
又当又立。
前世,他和乔宁没少用这个词骂我。说我既想靠着恩情占沈家便宜,又装出一副不图名利的样子,虚伪。
现在,我把这“便宜”亲手摔了,他还是骂我又当又立。
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,也无比疲惫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,绕过他就想走。
“站住!”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,“你把话说清楚!你是不是跟乔宁说了什么?她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?是不是你跟她胡说八道了?”
原来是为了乔宁。
我低头,看着他攥住我手腕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前世,这双手曾在我发烧时,不耐烦地给我额头上扔过毛巾;也曾在我被乔宁设计出丑时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丢人现眼;更在我生命最后那段子,无数次想握住,却又最终无力垂落。
现在,它却为了另一个女人,这样用力地抓着我,带着兴师问罪的愤怒。
我一一,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沈屹西,” 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火的眸子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
“第一,我没兴趣也没时间去找乔宁说什么。
第二,她为什么躲着你,你该去问她,或者问问你自己。
第三——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,缓缓吐出剩下的话。
“请你,以后,离我远一点。毕竟,我现在是你‘妹妹’,男女有别,拉拉扯扯,不好看。也免得……你的乔宁妹妹,又误会了什么,跑到妈面前哭哭啼啼,说些不清不楚的话,平白惹妈生气。”
沈屹西的脸色,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大概没想到,我会用“男女有别”和“乔宁”来堵他。
更没想到,我会把“妹妹”这个身份,用得如此理直气壮,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。
“你……” 他喉结滚动,像是想骂什么,却又一时语塞。
我不再看他,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还能感受到他钉在我背上的、几乎要烧出两个窟窿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