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知乐拿到毕业证的第二天，温家小院里的氛围就有点不一样了。
温爸依旧揣着他的搪瓷缸子去机械厂上班，但走路带风。
温妈拨算盘的声音都比平时清脆了几分。
变化的源头，主要来自三姐温知美。
早饭桌上，玉米面糊糊配咸菜疙瘩，温知美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糊糊，突然开口：“爸，妈，我昨儿想了想，陈建设那边……既然定了，不如先把证领了。”
全家吃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温小雨正把一块咸菜咬得嘎吱响，闻言差点噎住，赶紧喝了一口糊糊顺下去。
她心想，三姐这效率，杠杠的，不愧是目标明确的美人鱼塘主，这是怕夜长梦多，厂长儿子这条优质股游走了？
温妈先反应过来：“这么急？不是说好了年底摆酒吗？”
“摆酒是摆酒，领证是领证。”温知美放下勺子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领了证，就是合法夫妻，政策上我就算是已婚青年了。下乡？跟我可就没关系了，板上钉钉，谁也说不着什么。年底再风风光光办酒，两不耽误。”
温爸沉吟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有道理。名正言顺，省得有人背后嚼舌头，说咱家闺女是钻空子。陈厂长那边……”
“建设昨天跟我提了，他爸没意见，说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就好。”温知美嘴角弯了弯，“他今天下班就去开介绍信，明天我俩就去街道把证领了。”
得，连流程都安排好了。
温小雨默默扒饭，给三姐这执行力点了个赞。
果然，长得好看又聪明的人，干啥都快人一步。
小弟温知乐在旁边笑嘻嘻：“三姐，领证了是不是得给我包个红包啊？庆祝你脱离苦海，奔向幸福新生活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温知美笑着轻拍了他一下，“等你下乡回来，三姐给你包个大的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了。第二天，温知美和陈建设果然悄没声儿地把结婚证领了回来，一张薄薄的纸，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温知美带锁的小木箱里。
温妈看着那张证，眼圈有点红，但更多的是踏实。
就在同一天，街道办王主任来院子里通知最新精神，主要是强调那个“每家每户必须有至少一名未婚子女下乡”的政策，并且再次宣传“主动报名，光荣支边，国家有补助”。
王主任嗓门洪亮，半个院子的人都听得到：“……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的，更要积极响应！主动报名去边疆、去艰苦地区的，一次性补助两百块钱！两百块啊同志们，可不是小数目！”
这话像颗小石子，投进了不算平静的院里水池，激起了不同的涟漪。
温家这边，大门关着，但窗户开着。温知乐蹲在窗户底下听得清清楚楚，转过头，冲屋里的温小雨挤眉弄眼，无声地做了个“两百块”的口型，然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缝在内衬里的口袋。
他的报名表早就交上去了，街道因为他主动积极，还允许他在几个指定的、相对条件好点的村子里挑了一个。
他当然挑了个离大哥部队最近的，直线距离大概十公里，一个叫“靠山屯”的地方。
温小雨对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小弟这波操作，不亏。
一墙之隔的刘家，动静可就大了。
王主任走后没多久，就听见刘家传来隐约的争吵和刘玉梅几个妹妹的哭声，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傍晚时分，温妈去公共水池洗菜，正好碰上刘玉梅的母亲也在。
刘母扯着嗓子，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：“哎呀，还是我们家老刘觉悟高！响应号召不含糊！我们家四个丫头，全都报名了！玉梅那孩子有志气，自己非要选最光荣最艰苦的黑省，建设边疆去！剩下三个，也都去支援农村了！这一下子，就是八百块补助呢！虽说钱不多，但这份光荣，可是钱买不来的！”
温妈笑了笑，没接话，专心洗自己的菠菜。
心里却门儿清，刘家那刘师傅，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，养活一大家子紧巴巴的，这八百块对他来说，吸引力可比“光荣”实在多了。
只是……四个女儿都送走？每人给带多少钱？温妈摇摇头，没再多想。
果然，没过两天，院子里就传开了，刘师傅家四个女儿确实都报了名，刘玉梅铁了心去黑省，另外三个妹妹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省，天南地北都有。
刘家拿到了八百块补助，但刘师傅只给每个女儿收拾行李时，塞了一百块钱，剩下的四百块，说是“家里留着应急，以后给你们寄”。
这话听听就算了，温小雨从温知乐那里听到这消息时，正在整理自己系统空间里的东西，闻言撇了撇嘴。
末世里见过太多类似的“应急”，最后都变成了无疾而终。
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，她也就心里吐槽一下。
又过了两天，二姐温知慧那边也来了确切消息。
她的任职通知下来了，白纸黑字，盖着红章，单位赫然是“××部队第七研究所”。
巧的是，这个研究所的直属上级单位，正好就是大哥温知远所在的部队。
“这下好了，”温爸拿着那张任职通知书，戴着老花镜看了又看，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感慨，“知慧去研究所，小雨去探亲顺便看看招工机会，知乐下乡的地方也在那边。你们三个，倒是能一块儿出发，互相有个照应，知远也在那边，我就更放心了。”
计划赶不上变化，原本是温小雨和温知乐两人同行，现在变成了三姐弟一起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