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练化身之际,敖丙愈发感到,麾下无人确是不便。
诸事皆需亲力亲为尚不论,出一趟远门还需留下化身坐镇,实在繁琐。
若得贤才辅佐,又何须如此周章?
因此,敖丙便生出前往龟族延揽人才的念头。
龟族素为龙族从属,观四海龙宫皆以龟族为丞相便可知,此族历来不乏睿智之辈。
龟丞相既能将龙宫治理得井然有序,料理这龙洲之地自然不在话下。
“人龙道友,可否现身一见?”
敖丙正思量间,洞府外忽传来石矶的呼唤。
敖丙是名,人龙为号。
依洪荒惯例,直呼其名有失礼数,故往来交际,皆以道号相称;若无道号,方称其名。
石矶唤敖丙为“人龙道友”
,而非“敖道友”
,正是循此礼。
“是石矶道友,莫非是来邀我前往金鳌岛听道?竟来得这般快。”
辨出来者是石矶,敖丙不敢耽搁,当即出水帘洞相迎。
“人龙道友,不知何故,师尊突然将讲道之期提前。
你我须即刻动身前往金鳌岛,以免误了时辰。”
一见敖丙,石矶便急急催促。
话音方落,她忽觉有异,顿时收声,以惊疑不定的目光上下打量敖丙。
心惊!
实是心惊!
不过一段时未见,敖丙给她的感觉竟似脱胎换骨。
先前在她眼中,敖丙虽称得上出色,却也仅止于此,勉强可入眼,有资格与她往来。
可如今再看,只觉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之气扑面而来,仿佛在他面前,自己天然便矮了一分。
能与他结交,倒像是自己攀附了。
面对一个修为分明不及自己的人,石矶竟会生出自行惭秽之感,这让她觉得可笑之余,更感匪夷所思。
“人龙道友变化甚巨,我险些未能认出。”
意识到长久注视有失礼数,石矶收回目光,略带歉意地解释道。
“近我重塑道体,融合了祖龙龙髓与紫微帝星龙气,形神颇有变迁,道友感到陌生,也是自然。”
敖丙也知自身相较从前确已大不相同,便择了些可说的缘由告知。
“原来如此。
能得祖龙龙髓与紫微龙气重塑道基,道友可谓因祸得福了。”
闻得敖丙解释,石矶心下恍然。
难怪自己会有那般感受,原是受了祖龙龙髓与紫微龙气的无形影响。
在这两桩天地至宝面前,洪荒众生,又有几人能不生敬畏?
“金鳌岛已然现世,师尊不便将开讲大道。
道友若已妥当,你我现下便可启程。”
不再深究此事,石矶再度出言催促。
“有劳道友特意相告。
人龙已无他事,这便可动身。”
敖丙道谢后,将化身留于龙洲,便随石矶一同前往金鳌岛。
二人虽皆为金仙境界,但石矶已臻圆满,敖丙却只是伪金仙之境。
即便如此,敖丙飞遁之速竟不逊于石矶,甚至犹有过之。
此景令石矶暗暗称奇,心中不住感叹祖龙龙髓与紫微龙气果真玄妙非常。
仅是融入己身,便胜过常人万年苦修。
于海上行了数,前方忽现一片浩瀚大陆,其上仙山罗列,岛屿星布,正是通天教主道场——金鳌岛。
在圣人眼中为“岛”
,于凡俗众生乃至寻常仙神看来,却与广袤大陆无异。
“前方便是金鳌岛了!”
石矶言罢,二人一同入岛。
一路向前,又飞遁数百万里,方至岛屿 ** 一座巍峨仙宫之前。
只见那仙宫周流仙光,无尽先天道纹隐现沉浮,一望便知非同凡响。
确然不凡——此宫名为“上清仙宫”
,乃天地感应上清精气自然化生。
于此宫中修行一,可抵外界千之功。
此刻,仙宫外围早已聚拢了众多修行者,除正门通道尚留有空隙供人通行外,四周几乎无处立足。
这些皆是迟来一步、未能进入主殿的修士,只得在宫外暂且停留。
“诸位道友皆已到场,我等也进去吧。”
行至上清仙宫前,石矶未作停顿,径直领着敖丙步入宫内。
周围修士见此情景,无不流露出艳羡之色。
这便是相识之益——若非与石矶有旧,得她引入仙宫,敖丙恐怕也只能如宫外众人一般,于远处聆听圣言。
进入上清仙宫,不仅可近观圣人仪容,更能受宫中道韵浸润,启迪灵慧,远非外界所能比拟。
步入大殿,只见人影幢幢,满目皆见首级攒动。
宫内修士数目虽众,却丝毫不逊于殿外,广阔殿宇间人头济济,粗略望去亦有数万之众。
截教素有“万仙来朝”
之誉,所谓“万仙”
,大抵便是殿中这些修士。
他们既能在宫内听道,纵未被圣人纳为亲传,亦足以自称截教中人。
第二十篇 上清道尊
敖丙终究并非截教正式 ** ,石矶能将他带入殿内,已可谓尽心。
因此,进入大殿后二人便各自分开:石矶自往截教亲传 ** 所在的区域行去,那里离圣人法座最近;
敖丙则于殿侧边缘寻了一处空隙坐下,位置距圣人较远。
从众人在殿内的座次,便可窥见其在截教中的地位高低——离圣人愈近,地位愈尊;反之,则愈显寻常。
“最靠前的是亲传 ** ,其后为记名 ** ,再后是普通门人,末席方为前来听道的散修。”
敖丙对截教规制并不陌生,因截教从未遮掩内部结构,稍加留意便能知晓。
据其所知,截教 ** 分为三等,由尊至卑依次是:亲传 ** 、记名 ** 以及普通门人。
亲传 ** 仅四位——多宝道人、金灵圣母、龟灵圣母、无当圣母,他们尽得圣人真传,修为深不可测。
记名 ** 则数目较多,以赵公明与三霄兄妹为首,如随侍七仙、十天君、九龙岛四圣、石矶、罗宣、吕岳等皆在此列,总计约数百人。
他们虽未获亲传,却颇受圣人看重,常得授法赐宝,各自修为亦是不凡。
普通门人数量更多,已达万人之众,且仍在持续增加。
此处须提及截教对门人的界定:只需满足两点,一是曾听通天教主讲道,二是愿守截教规约。
符合二者,便可称截教门人。
入教条件如此简宽,门人怎能不多?可以说,只要通天教主持续讲道,截教门人便将不断增添。
殿外那些听道修士,实则是截教门人的后备之众。
然而,相较于亲传与记名 ** ,门人虽众,却不算正式 ** 。
因此,圣人无需亲自指点他们,只须定期讲道,集中解惑便可。
是的,门人并非 ** 。
他们既不能如亲传 ** 般受授圣人真传,也不能似记名 ** 那样得圣人传法赐宝;更不能主动向圣人请益,只可静待圣人垂询。
并且,门人若在外结仇,只要未祸及教门,即便在外遭劫,通天教主亦不会过问。
所谓门人,究其本质,实是通天教主心怀慈悲,予以收容,为他们提供一处庇身之所。
只要他们不离开金鳌岛,通天教主自会护其平安;一旦离岛,生死祸福便与教主无关。
在金鳌岛内,截教门人尚可称通天教主一声老师,得其庇护;出了此岛,便是陌路之人。
这般关系,若还指望通天教主为其出面,岂非虚妄?
……
自决意投截教起,敖丙便未奢求成为亲传 ** 。
他的目标始终清晰:先与截教建立关联。
无论是成为门人,还是记名 ** ,只要能与截教牵连便可。
唯其如此,他与太乙真人之间的恩怨,方能从个人私仇升格为两教之争,不再牵涉龙宫。
而今,借石矶之助得以入殿,此目的已然达成。
只待通天教主讲道结束,他便可以截教门人自居。
此后,便是设法拜入通天教主门下。
通天教主向来慷慨,若拜师有成,定会赐下先天灵宝为礼。
对敖丙而言,既已入截教,再无回头之路,自当竭力谋取所能得之益。
否则,入教却一无所获,与徒作前驱有何分别?
……
铛!铛!铛……
约莫等候了两三,忽闻清越钟声悠悠传来,随即通天教主的身影悄然现于众人前方的云床之上。
那是位形貌年轻的修士,看似二十余岁,眉如剑裁,目似朗星,风姿俊逸,头戴莲冠,身着青色道袍,腰间悬一柄古朴青锋。
三清道主之中,太清圣人显老者相,元始天尊呈威仪中年貌,唯通天教主常驻青年容颜。
“拜见老师!”
见通天教主现身,殿内众人齐齐起身行礼。
“嗯。”
通天教主微微颔首以应,目光徐徐扫过殿内诸人。
每逢讲道,总有新面孔出现。
若资质平常,便只一瞥而过。
若遇天资卓绝之辈,他往往暗自留意,待观其后行止再做决断,是否纳入门墙。
截教那数百记名 ** ,便是依此方式陆续归入其门下。
然而此法仅于往昔可行;岁月迁延,天地灵气渐稀薄,英才诞生越发艰难,此法便逐渐失了效用。
以至于漫长岁月里,通天教主再未新收 ** 。
此番,他亦循旧例观望,本不抱期待。
但当视线触及敖丙之身时,却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这般基,已非寻常优异可言,堪称惊世。
即便在他众多 ** 之中,也唯有大 ** 多宝方可与之比肩。
“七爪苍龙之相,兼具祖龙遗泽,无论脚或气运,皆属顶尖,实乃福缘深厚之造。”
“只可惜,过早陷入仙神劫,以致前途莫测。”
敖丙的底蕴,自然逃不过通天教主法眼。
在他看来,此子样样皆好,唯眉间那一缕萦绕不散的劫气,损了原本的福缘。
旁人若有敖丙这般造化,诸般灾劫皆会绕行,绝不至卷入封神劫。
奈何敖丙先陷劫数,后得福缘。
因而无论其运道如何昌隆,终需亲历一劫,于量劫之中走上一遭。
渡过,则逍遥天地;渡不过,则毕生造化尽为他人作嫁。
“且再观望罢。”
心中暗叹一声可惜,通天教主将目光从敖丙身上移开。
身负劫者,多半难逃劫中陨落之运。
若是常人,通天教主断不会考虑收其为徒。
但敖丙基实在太佳,令他生出惜才之念,故而决意多作观察。
倘若除脚外,敖丙悟性亦属上乘,那区区劫又何足为虑?此徒他必收无疑。
而此时,敖丙心神尽被通天教主的身姿所摄,并未察觉那道落于己身的视线。
实在过于强大——即便通天教主 ** 不动,周身散发的道韵亦如大道亲临。
仅是一眼望去,便令人心涌动,感悟丛生,几欲当场入定悟道。
难怪众生皆盼成为圣人 ** ,别的不提,仅能常伴圣人身侧、得见圣颜,便已是常人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收回扫向众人的目光,通天教主缓缓开口:
“而今三教劫将至,为师亦须闭关静修,以待劫波平息。
故而此番讲道,乃大劫终了前为师最后一次说法,望尔等静心聆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