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殿内众人皆惊,低声议论纷纷。
先前他们尚在疑惑此次讲道为何提前,此刻方知,竟是最后一次。
旋即,众人又彼此交谈起来,探讨身为三教 ** ,该如何应对这场将至的劫,以求保全己身。
“肃静。”
见殿内喧哗渐起,坐于圣人左侧的那位丰腴道人轻叩身旁道钟。
清越钟声荡开,大殿顿时归于寂静。
“老师慈悲,恳请赐予渡劫之法。”
众人不再私语,齐齐向通天教主行礼,求授避劫之道。
三教劫,顾名思义,乃是针对三教而起的劫难。
所谓三教,即人教、阐教与截教。
圣人超脱劫外,此劫自然非为圣人而设,那么应劫的便只能是三教 ** 。
而在场众人,正是截教门人,首当其冲。
“劫期间,闭门不出,潜心修行,便可安然渡劫。”
通天教主语气平和,道出的渡劫之法极为简单——不出门即可。
劫之中,若未身犯劫数,只需静守洞府,便有望渡过劫难。
反之,倘若随意外出游走,即便原本无劫,亦会招致劫数临身。
劫期外出,犹如行走于战场之中,遭逢意外乃是常理,平安无事反倒罕见。
“竟如此简单?”
听得通天教主回答,众人面面相觑,皆露诧异之色,未料渡劫之法竟这般直白。
“渡劫不难,难在能否耐住寂寞、守住本心。
切记:凡我门下 ** ,若于劫期间离开金鳌岛,皆会卷入劫数。”
见众人似有轻忽之态,通天教主出言警诫。
有些话他未便明言——譬如这场三教劫,名义上针对三教,实则多半应于截教。
所有截教 ** ,皆在劫数笼罩之内。
若留于金鳌岛,受他庇护,尚可无恙;一旦离岛,天数流转之下,皆需应劫,登上那封神榜受天庭驱策。
思及此处,通天教主心中不免生愠。
此番截教,确属无端受累。
此劫起因与截教无关,乃是阐教十二金仙言行失当,触怒玉帝,致其前往紫霄宫陈情。
随后天机发动,降下天书封神榜,劫运遂降临三教。
封神榜上,需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、无数辅神之位,皆须以三教 ** 性命填补,三教劫由此而起。
按理说,祸端出自阐教,承担后果亦当由其负责,与人教、截教何?
然则三教气运相连,不论祸起何方,皆需三家共担。
况且,即便阐教愿独力承担,亦无力为之。
阐教门人总计不过数十,远不足以填满封神榜之数。
就算加上人教也解决不了问题,毕竟人教仅有一位**,若真让其入榜,人教的香火便难以为继,因此绝不能容其登榜。
人教**不可入榜,阐教**又数量不足,无奈之下,唯有倚仗**众多的截教来补足空缺。
截教的不幸,恰恰源于其**过多。
因此,即便这场劫并非由截教引起,最终也必将落到截教**头上,无可回避。
现实往往如此残酷——若想将封神榜填满,便只能向截教**出手。
尽管通天教主曾在紫霄宫负气宣称绝不签押任何**上榜,但那终究只是一时气话。
他内心明白,截教**终究难逃此劫。
若截教**不入榜,即便其余两教**尽数填入,封神榜依然无法满额,最终仍需截教**填补空缺。
通天教主深知此理,因而有了如今的安排。
他不可能主动将**送入封神榜,哪怕是自己门下亦不可行。
但封神榜又必须完成,几经思量,他最终选择公开登榜的条件:
留于金鳌岛者,可保平安;
踏出金鳌岛者,即入封神榜。
良言难劝注定的劫数,话已至此,若仍有**上榜,那便是天命难违,怪不得他人。
“计划虽好,却难抵劫数主动寻人。”
来自后世的敖丙,深知截教最终的结局:遭四位圣人联手围剿,**或陨落或离散,景象凄凉。
并非通天教主的方法有误,而是他低估了人心。
他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两位兄长对截教的宽容。
然而太清圣人与元始天尊并未因他的退让而手下留情,反而步步紧,意图将截教彻底铲除。
以为守在道场便能安然度劫?
可笑。
若不主动现身,自会有人设法引出。
只需诱出一人,便如连锁反应,逐个沦陷。
在敖丙看来,通天教主从一开始便不该退让,而应始终强硬,摆出不惜同归于尽的姿态。
如此一来,元始天尊与太清圣人反而会有所顾忌,不敢过于决绝,甚至可能主动让步。
一旦对方退让,主动权便落到通天教主手中,后续安排也会顺利许多。
尽管仍难以避免截教**上榜的命运,却可借此抉择上榜人选,从而最大限度保存截教基,不致如原本那般道统几近覆灭。
当然,这些念头敖丙绝不会说出口。
否则,第一个不容他的便是通天教主。
且不论他与通天教主尚未亲近至此,单说眼下三清尚未彻底决裂——
此言一出,无异于挑拨三清兄弟情谊。
通天教主若是听见,能留他性命已属侥幸。
“度劫之法已告知诸位,望诸位谨记,切勿被劫气蒙蔽心神,主动外出应劫。”
再次告诫众人后,通天教主不再多言,转而进入正题,开始宣讲大道:
“上品妙首,十回度人。
百魔隐韵,离合自然。
混洞赤文,无无上真……”
“元始祖劫,化生诸天。
开朗三景,是为天。
上气复祖,唯道为身……”
圣人讲道,气象自然非凡。
随着通天教主开口,一句句玄奥真言流淌而出,同时天花纷落,地涌金莲,异象纷呈。
敖丙的心神顷刻被这些玄妙真言吸引,再无杂念,迅速沉浸于悟道之境。
暗中留意他的通天教主见此,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,对敖丙的悟性予以认可。
但若想让他不顾量劫收其为徒,尚需更多观察,还须再看一段时。
……
此次乃是公开讲道,面向世间众生,而非仅限自家**。
因此通天教主并未涉及截教核心传承,所讲皆为玄门基——先天一气之演化。
事实上,所有玄门出身的大神通者公开讲道时,皆以先天一气为内容,从不泄露自身核心传承。
岂有公开讲道却将自家本之法外传之理?须知习得核心传承者即为**,后若行事不端,因果必将牵连师长。
**与师尊实为命运相连、荣损与共。
是故大多强者收徒时皆设下重重考验,以免误收祸,反累自身。
公开讲道只传先天一气,乃是弘扬玄门大道。
即便后听道者生出事端,因果也归玄门承担,与讲道者无涉。
但若讲授核心传承,则性质全然不同——所有听道者皆可算作其**。
若骤然增添如此多**,后仅处理其因果便已疲于奔命。
因而为求简便,也为规避风险,大神通者与圣人公开讲道时,往往只阐述先天一气。
仙道以炼气为本,所炼之气即是先天一气,亦称太初之气。
此为混沌初分、天地未开之际诞生的最初之力,乃天地之始、太极之先。
故而先天一气可化生万物。
同理,若能将其修至至高境界,便可参透造化万物之理,从而证得无上混元道果。
仙道炼气求真,所求正是此境。
理论上,修炼先天一气可直指混元之境——尽管至今尚未有人真正做到。
无人能够达成,并不意味着先天一气的奥妙不存在,因此,圣人与大神通者论及先天一气,绝非虚言敷衍。
圣人阐述先天一气的精微,自然远超寻常大神通者,其内容涵盖极广,乃至触及创造万物的本法则。
敖丙所获的诸多承传之中,同样包含了创生万物的道理。
将通天教主所言与自身所思相互对照,敖丙对那些承传忽然有了崭新的领悟。
无数精义自心中涌现,连带着他对先天一气的理解也飞速提升。
恍惚之中,他感到自身轻盈飘然,仿佛化作了一缕先天一气,正参与着万物的演化。
敖丙蜕变为顶尖先天神魔之后,天赋本就出众,再加上功德与祖龙气运的加持,进一步拓宽了他的认知境界。
可以说,在同层次之中,无人能在悟性上超越他。
只是以往缺乏明师指引,使得他的悟性未能完全施展,对于承传中的许多内容仅是一知半解,唯有自行摸索。
但此刻,忽然得到圣人启发,他只觉豁然开朗。
原先已领会的,如今有了更深层的认识;曾经模糊的,此刻变得清晰透彻;尚未明白的,也能窥见几分玄机。
此时此地,在圣人的点化之下,敖丙先前于混沌中所积累的一切骤然迸发,转化为纷至沓来的感悟,使他直接进入了深层的领悟状态。
悄然之间,敖丙的身躯忽然分解,散作无数缕先天一气,随着圣人的讲道声韵起伏变化,仿佛在与之道音共鸣。
祖龙龙髓、紫微龙气、混沌魔神精血、娲皇神力,以及属于自身的龙元——敖丙体内融汇的力量过于繁杂,宛如诸力交汇之炉。
这导致他的力量并不纯粹,反而显得紊乱。
然而修行所求乃是至精至纯,力量混杂,将来如何印证大道?
敖丙创制人龙经,正是为了调和体内纷杂之力,使其统合为一,蜕变为纯粹真一之能,借此奠定大道基。
此前,他自以为已经达成。
可如今聆听圣人讲道,他才惊觉,自以为的成就其实并未真正实现。
细想便知,无论是祖龙龙髓、紫微龙气,抑或混沌魔神精血、娲皇神力,皆是远超敖丙当前境界的至高力量。
以他如今修为,又如何能真正驯服这些力量,将其融贯为一?
敖丙原先所谓的融合,实则仅是诸力共处,看似合一,实则依旧各守其界,并未真正交融。
这也使得敖丙那看似完美的人龙之躯,实际上隐含诸多缺陷。
如同华美瓷器,外观虽佳,内质脆弱,不堪重击。
此前他未能察觉此点,反而以为自身已铸就完美无瑕的人龙之躯,并因此暗自欣喜。
直至此刻,得闻圣人开示,他才明白己身问题之深重,虽不危及性命,但若不化解,恐怕终生难窥大道门径。
化身为先天一气,便是敖丙思索出的解决途径。
先天一气能融通万物,纵然是体内的至高力量也不例外。
以往皆因自身力量不足,难以驾驭体内诸般至高之力,使其真正相融。
故而此次他汲取教训,将己身力量转化为先天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