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胶水黏住了。
窗帘没拉严实,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正好打在茶几那瓶只剩下一半的红酒上。玻璃瓶身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,但没人去管它。
苏晚卿靠在沙发背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。
那件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外套早就被扔在了一边,身上只剩下一件真丝的白色衬衫。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,露出一大片因为酒精作用而泛红的皮肤。
那种红不是健康的血色,而是一种病态的、带着高热的红。
李昊天就坐在她旁边,距离近得有些危险。
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红酒、香水还有淡淡汗味的味道。这味道很复杂,像是一朵快要开败的玫瑰,带着一种颓废的香甜。
“小李……”
苏晚卿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她侧过头,眼神迷离地看着身边的年轻人。
酒精是个好东西。
它能让人忘记身份,忘记年龄,忘记那些该死的道德条框。
在这一刻,她脑子里那些关于“公司”、“离婚”、“赵刚”的破事儿全都变成了一团浆糊。眼前只有这个年轻男人宽阔的肩膀,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。
那种眼神,像是有钩子。
苏晚卿觉得喉咙发。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。
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。
李昊天没说话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一只手搭在了沙发靠背上,手臂正好圈在苏晚卿的脑后。
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。
只要他愿意,手臂稍微一收,就能把这个刚恢复单身的女人彻底锁进怀里。
苏晚卿没有躲。
不仅没躲,她的身子反而还要命地往前倾了倾。
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。
热的。
带着酒气。
苏晚卿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越来越近。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,能感觉到他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的热度。
那种热度顺着毛孔钻进去,把她原本就混乱的脑子烧得更乱了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喝多了?”
苏晚卿呢喃着,像是在问李昊天,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。
“是有点多。”
李昊天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厉害。
但他没有退开。
指尖顺着沙发靠背滑下来,若有若无地碰到了苏晚卿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手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,苏晚卿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。那种触电般的感觉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,让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,颤抖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吻落下来。
甚至是期待。
这一刻,她不需要理智,她只需要一点温度,一点能证明她还活着、还有人要的温度。哪怕这温度是带着毒药的,她也认了。
李昊天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。
很润。
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,只要轻轻一咬,就能流出甜腻的汁水。
只要他低头。
今晚就能全垒打。
这个刚刚离婚、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女人,绝对不会拒绝。甚至明天早上醒来,她还会因为内疚和羞耻,对他更加言听计从。
这是本能的冲动。
但李昊天的脑子里,那个理智的开关却在疯狂报警。
不行。
现在吃了,味道不对。
现在的苏晚卿,只是在找个浮木。她是把他当成了那个能填补空虚的工具人。这种关系太脆弱了,一旦她酒醒了,理智回归了,那种巨大的道德羞耻感会让她迅速逃离,甚至会因为无法面对他而切断联系。
他要的不是。
他要的是这个女人彻底的臣服,从身体到灵魂。
猎人最忌讳的,就是心急。
李昊天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小腹那团快要炸开的火。
他的手停在了苏晚卿的脸颊边。
没有吻下去。
而是用大拇指,轻轻擦过她的嘴角,力道重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。
“苏姨。”
这两个字,像是两盆冰水,兜头浇了下来。
苏晚卿猛地睁开眼睛。
眼里的迷离还没散去,但多了一丝错愕和不解。
李昊天已经坐直了身子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个意乱情迷的男人本不是他。
“你醉了。”
李昊天站起身,顺手扯了扯有些紧绷的裤,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。
冷风灌进来。
吹散了屋里那股甜腻的暧昧气息。
苏晚卿僵在沙发上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,结果路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
羞耻。
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瞬间把她淹没了。
她在什么?
她在勾引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生?而且这个男生还是她好朋友的儿子,是她资助的学生?
苏晚卿,你真是疯了。
你真是贱。
苏晚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连耳子都红透了。她慌乱地低下头,不敢去看李昊天的背影,手忙脚乱地去扣衬衫的扣子。
可是手抖得太厉害,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苏晚卿语无伦次,声音都在发颤,“我那个……我去洗澡。”
说完,她本不敢等李昊天回应,抓起沙发上的外套,逃命似的冲向了主卧。
“砰!”
房门被重重关上。
接着是反锁的声音。
“咔哒。”
这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昊天站在窗边,听着身后的动静,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。
这下好了。
火是压下去了,但人也吓跑了。
不过没关系。
这种羞耻感,也是一种发酵剂。让她在里面多煎熬一会儿,下次见面,这种张力会更强。
李昊天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客房。
这房子是苏晚卿离婚前置办的秘密据点,三室两厅,装修得很豪华,但没什么人气。客房的床单都是新的,带着一股浆洗过的硬邦邦的味道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身体里的燥热还没退下去。
刚才那一幕,一直在脑子里回放。苏晚卿闭着眼睛仰着头,脖颈拉出的那条脆弱又诱人的弧线,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嘴唇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隔壁主卧的卫生间传来了水声。
这房子的隔音做得不错,但夜太静了。
那种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,像是某种酷刑。
李昊天闭上眼。
视觉关闭了,听觉反而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听到花洒喷水的声音。
能听到拖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的声音。
甚至……
他脑子里开始自动补全画面。
热水淋在那具熟透了的身体上,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那道深邃的沟壑,再流过平坦的小腹,最后汇聚在脚边……
“。”
李昊天骂了一句脏话。
这他妈简直是折磨。
他是个正常的男人,还是个处于荷尔蒙爆炸年纪的男人。这种看得见吃不着,还得听着隔壁洗澡声的情况,简直就是反人类。
他在床上翻了个身,用枕头捂住耳朵。
没用。
那水声像是钻头一样往脑子里钻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二十分钟过去了。
里面的水声还在响。这女人是打算把自己洗脱皮吗?
李昊天实在受不了了。
他猛地掀开被子,跳下床,冲进了客房的卫生间。
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。
最冷的那一档。
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,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,牙齿都在打颤。
但这种刺骨的冷意,终于把那股邪火给压下去了。
李昊天站在花洒下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苦笑了一下。
这就是装正人君子的代价。
要是刚才不装那个,现在估计正搂着热乎乎的身子睡觉呢。
不过,值。
为了长远的利益,这点苦头算什么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。
主卧的水声终于停了。
李昊天也洗完了。他擦着头发,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走出客房。
正好。
苏晚卿也推开门走了出来。
两人在走廊上撞了个正着。
苏晚卿已经完全变了个样。
刚才那副性感撩人的模样不见了。她换上了一套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棉质睡衣。
粉色的,上面印着卡通小熊。
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,裤腿也拖到了脚踝。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,就像是一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乌龟。
头发还没透,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发梢还在滴水。
脸上一点妆都没有,素净得像个大学生。
但那种刚洗完澡特有的湿感,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香味,反而比刚才那种直白的性感更要命。
那是茉莉花的味道。
清淡,却往鼻子里钻。
苏晚卿看到李昊天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的眼神有些躲闪,本不敢看李昊天的上半身。视线在地板上游移,两只手紧紧抓着睡衣的下摆,指关节都捏白了。
“那个……还没睡啊?”
苏晚卿的声音很小,巴巴的。
“刚洗了个澡。”
李昊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,语气很自然,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“有点热。”
听到“热”这个字,苏晚卿的脸又红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为什么热。
“哦……那……早点休息。”
苏晚卿低着头,贴着墙往厨房走,“我去倒杯水。”
“苏姨。”
李昊天叫住了她。
苏晚卿身子一僵,停在原地,却没回头。
“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。”
李昊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很平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对胃不好。”
苏晚卿咬着嘴唇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还有。”
李昊天顿了顿,往前走了一步。
苏晚卿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又来了,身子绷得紧紧的。
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别作践自己。赵刚那种垃圾,不值得。”
说完这句话,李昊天没有再停留。
他转身走回客房,关上了门。
苏晚卿站在走廊里,愣了好几秒。
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她吸了吸鼻子,快步走进厨房,倒了一大杯凉水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
回到卧室。
苏晚卿关了灯,钻进被窝。
这床很大,被子很软,但她却觉得空荡荡的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侧着身子,耳朵贴在墙壁上。
这面墙的另一边,就是客房。
李昊天就在那边。
“吱呀——”
隔壁传来了床垫弹簧受压的声音。
他翻身了。
苏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紧接着,又是“吱呀”一声。
他又翻身了。
原来他也没睡。
黑暗中,两个各怀心事的人,隔着一堵厚厚的墙,听着彼此制造出的那一点点微小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