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1937年5月8,子时(午夜11点-1点)
地点:天津英租界,圣玛丽教会医院地下室
黑暗。
粘稠的、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黑暗。
李长安在黑暗中下沉,像一具溺毙的尸体沉入深海。耳边有声音,模糊的,断续的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“……体温43度,心跳200……他在燃烧……”
“……注射镇定剂!加大量!”
“……不行!针头弯了!他的皮肤……在变硬……”
然后是女人的声音,很熟悉,很焦急。
“李长安!醒醒!你不能死!”
白叶娜。
他想睁开眼睛,但眼皮像被焊死了。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搏——一股是“百舌鸟”毒素,像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钻咬,要把他的身体改造成某种非人的东西;另一股是他自己的意志,像一团火,死死守着最后一点人性。
在这两股力量的撕扯中,他看见了幻象。
不是梦,是记忆。
前世和今生的记忆碎片,像被打碎的镜子,一片片扎进脑子里。
幻象一:2026年,台北,安全屋
那个伪装成女大学生的本特工,在注射“百舌鸟”前,用流利的京片子说:“李长官,您知道吗?这个毒素的原始配方,是我曾祖父在1937年参与研制的。他说,那时候在天津的实验室里,那些支那实验体死前的眼神……很美。”
针头刺入颈动脉。
冰冷的液体涌进血管。
女特工的脸在眼前晃动,慢慢变成一张老照片——一个穿着昭和时期军装的男人,站在一堆尸体前微笑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石井部队第一期学员合影,昭和十二年五月,天津。”
幻象二:1937年,天津,娘的记忆
这次不是他的记忆,是娘周秀英的。毒素在融合他们的基因,也融合了记忆碎片。
保定周家庄,1936年秋天。
一群本兵闯进村子,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。他们挨家挨户抽血,说是“防疫检查”。娘抱着五岁的小芸躲在柴房里,从门缝里看见——
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个本军医按住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用针管抽了满满一管血。男孩哭喊,军医不耐烦,一耳光扇过去,男孩撞在树上,头破了,血流了一地。
军医看着那滩血,忽然笑了,用语对同伴说:“看,这个……是我们要找的样本。”
然后他们带走了男孩,还有村里另外三个孩子。
第二天,村长在军的“恩赐”下领回四具小小的尸体,每具尸体口都有个细小的针孔。本人说,是“突发疾病猝死”。
娘抱着小芸,在祠堂里哭了一夜。
那天起,她就知道,这些穿白大褂的本人,比拿枪的本人更可怕。
幻象三:1937年,天津,地下四层实验室
这次是李长安自己刚才看见的。
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,那些标签,那些手术刀……一幕幕闪回。每一张脸都在哭,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,嘴巴张开,无声地喊:
“报仇……”
“光他们……”
“一个都别留……”
声音汇聚成洪流,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。
“啊——!!!”
李长安猛地睁开眼,从病床上弹坐起来!
瞳孔完全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,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像两盏鬼火。他浑身肌肉贲张,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通电的电路板一样发亮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他背上肩胛骨的位置,鼓起两个拳头大的肉瘤,正在剧烈跳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!
“按住他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喊。
几双手按住李长安的肩膀、手臂。但他一挣,所有人都被甩飞出去,撞在墙上!
“李长安!是我!白叶娜!”一个女人扑上来,死死抱住他的腰,“看着我!我是白叶娜!”
李长安低头,看到一张沾满血污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焦急和……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白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不像人,像野兽的低吼。
“对,白叶娜。”她抬头看着他,手轻轻抚上他的脸,指尖擦去他嘴角的血,“你救的那个女人和孩子,都活着。她们安全了。你现在在医院,安全了。”
安全?
这个词触动了什么。
李长安身体一僵,背上的肉瘤跳动得更厉害了。他感觉到皮肤在撕裂,骨头在生长,剧痛像海啸一样席卷全身。
“我……要变了……”他咬着牙说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了我……趁我还……是个人……”
“你不会变!”白叶娜吼,眼泪掉下来,“你是李长安!白虎堂的少主!那个在醉红楼一个人打十几个本浪人的疯子!你不会输给这该死的毒素!”
她忽然扯开自己的衣领,露出脖颈。
“看着我!”她嘶声说,“如果你变成怪物,第一个吃了我!但在这之前,你给我撑住!”
李长安盯着她白皙的脖颈,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跳动。
血液的味道。
新鲜的人血。
金色瞳孔骤然收缩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獠牙从牙龈里冒出来,刺破嘴唇,流出血。
他想咬下去。
但就在獠牙要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他停住了。
白叶娜闭着眼睛,睫毛在颤抖,但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。
她在赌。
赌他还有人性。
赌他不会真的变成吃人的怪物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——董淑娘、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、还有几个拿枪的地下党战士,全都看着这一幕。
良久。
李长安背上的肉瘤慢慢瘪了下去。金色纹路的光暗淡了,獠牙缩回牙龈。他眼里的疯狂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。
“傻女人……”他低声说,身体一晃,向前倒下。
白叶娜接住他,两人一起摔在地上。
“快!”董淑娘冲过来,“注射抑制剂!快!”
针头刺进李长安的颈静脉。这一次,皮肤没有变硬,针头顺利扎了进去。
淡蓝色的药液推进血管。
李长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,然后彻底瘫软,陷入深度昏迷。
但这一次,呼吸平稳了。
时间:1937年5月8-5月10,三天昏迷期
李长安做了三天的噩梦。
梦里全是血。
有时是前世在台北安全屋的血——那个女特工被他拧断脖子时喷出的血。
有时是今生在醉红楼的血——佐藤次郎那只被割下的耳朵溅出的血。
更多的是实验室里的血——培养槽里那些尸体的血,手术台上孕妇的血,还有他自己手上沾满的血。
第三天夜里,他醒了。
不是突然惊醒,是慢慢恢复意识。最先恢复的是听觉——他听到地下室里有滴答的水声,听到远处街道上电车的叮当声,听到身边……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睁开眼。
视线还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——他躺在一张简易的病床上,身上盖着薄毯。地下室很简陋,墙上贴着褪色的宗教画,角落里堆着些医疗器材。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,光线昏暗。
床边趴着一个人。
白叶娜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,袖子挽到手肘,趴在床沿睡着了。头发散下来,遮住半边脸。睡着的她看起来年轻很多,不像那个伐果断的军统银狐,倒像个普通的女学生。
李长安静静看着她。
他记得昏迷前那一幕——她扯开衣领让他咬,赌他不会变成怪物。
为什么?
他们认识不过几天,不过两次,她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赌这个?
正想着,白叶娜醒了。
她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看见李长安睁着眼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李长安想坐起来,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“别动。”白叶娜按住他,“你昏迷了三天,身上的伤才刚结痂。”
她起身倒了杯水,扶他起来喝。
水温正好,不烫不凉。李长安一口气喝完,才感觉喉咙好受些。
“我背上的……”他迟疑着问。
“消下去了。”白叶娜说,“董老板说,那是毒素过度导致的‘基因暴走’,幸好抑制剂及时压住了。但她说,下一次如果再爆发,可能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李长安懂了。
可能就真的变成怪物了。
“那个女人和孩子呢?”他问。
“在隔壁,都活着。”白叶娜说,“女人叫张玉梅,山东逃难来的,丈夫被本人抓去修工事死了。孩子还没取名,她说等你醒了,让你给取一个。”
李长安沉默片刻:“叫‘念安’吧。纪念平安。”
白叶娜点点头:“好名字。”
两人一时无言。
煤油灯的光跳跃着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——凌晨三点了。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李长安忽然问,“当时那种情况,你应该直接给我一枪。如果我变成怪物,会害死所有人。”
白叶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因为在你冲下去救那个孕妇的时候,我想起了我妹妹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:“三年前在沈阳,她被抓走的时候,也是怀孕四个月。如果当时有人像你一样,不顾一切冲进去救她……也许她还能活着。”
“也许她真的还活着。”李长安说。
白叶娜摇头:“我查过了。那批被抓走的孕妇,三个月后……全死了。尸体在浑河边被发现,肚子都被剖开,孩子不见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但李长安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抖。
他伸手,握住了那只手。
很凉,手心有薄茧——是常年握枪留下的。
白叶娜身体一僵,想抽回手,但李长安握得很紧。
“我会找到石井四郎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为妹,为张玉梅,为所有被他害死的人。”
白叶娜看着他眼里的金色——已经褪去大半,只剩瞳孔边缘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晕。但这圈光晕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。
“你的眼睛,”她轻声说,“变不回去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安松开手,靠回床头,“董老板说,这是不可逆的基因表达。但也许……不是坏事。”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。
心念一动,那些金色纹路浮现出来,像发光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我能感觉到力量,”他说,“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,但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……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
正说着,地下室的门开了。
董淑娘匆匆走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醒了就好,”她说,但语气里没有欣喜,“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?”李长安坐直身体。
“从昨天开始,天津城出现了怪病。”董淑娘把一份报告扔在床头,“最初在租界的贫民窟,今天已经蔓延到华界的三个区。症状都一样——高烧、呕吐、皮肤出现黑色瘀斑,然后……内脏出血,二十四小时内死亡。”
李长安拿起报告。
上面有十几张照片,都是死者的特写——皮肤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黑色瘀斑,死状凄惨。
“已经死了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目前确认的二十七人,但实际可能超过五十。”董淑娘说,“更可怕的是——本人今天上午宣布,为了‘防止疫情扩散’,要封锁塘沽码头和所有进出天津的陆路通道。说是封锁,但本商船和军车可以自由通行。”
白叶娜脸色一变:“他们要借防疫之名,封锁天津?”
“不止封锁。”李长安盯着照片上的瘀斑,脑子里闪过前世看过的档案,“这是……出血热。但自然爆发的出血热不会这么集中,不会这么快致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董淑娘:“你怀疑是人为?”
“我们的人从本领事馆内部得到消息,”董淑娘压低声音,“石井四郎离开天津前,启动了‘百舌鸟扩散计划’。他把实验室里的一些‘失败样本’……混进了天津的供水系统。”
失败样本。
那些在实验室里感染了毒素,但没有立刻死亡,反而成了携带者的实验体。
李长安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他在测试扩散效果,”他嘶声说,“为更大规模的……生化攻击做准备。”
地下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墙上影子张牙舞爪。
“还有更糟的,”董淑娘继续说,“英美领事馆今天向本方面提出外交抗议,要求开放码头让侨民撤离。但本人的答复是——‘为了大东亚共荣圈的防疫安全,所有人员物资必须经过军检疫’。”
“他们在囤积物资,”白叶娜反应过来,“借封锁之名,把天津的战略物资控制在自己手里,为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。
为战争做准备。
卢沟桥前的最后准备。
李长安掀开毯子,下床。
“你什么?”白叶娜按住他。
“去找石井四郎。”李长安说,声音很冷,“在他害死更多人之前,了他。”
“他在哪你都不知道!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长安看向董淑娘,“他离开天津后,会去哪里?”
董淑娘犹豫了一下:“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石井四郎的下一站是……哈尔滨。关东军在那里给他建了一个更大的实验室,叫‘防疫给水部队’,但内部代号是……‘731部队’。”
731。
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,劈进李长安的脑海。
前世所有关于军生化战的档案,都指向这个编号。那些活体实验、那些细菌战、那些数以万计的冤魂……
“那就去哈尔滨。”他说。
“你疯了?”白叶娜瞪大眼睛,“那是关东军的大本营!石井四郎身边至少有几百个守卫!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因为李长安背对着她,脱掉了上衣。
白叶娜倒吸一口凉气。
李长安的背上,肩胛骨的位置,有两个拳头大小的凸起——不是肉瘤了,是某种……角质化的硬壳。暗金色,表面有复杂的纹路,像昆虫的外骨骼。
而在脊柱两侧,从颈椎到尾椎,整条脊椎骨都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骨甲,一节一节,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化石。
“我已经不是人了,白叶娜。”李长安转过身,看着她,“我是怪物,是被本人制造出来的怪物。但我这个怪物……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只有找到石井四郎,拿到原始毒株和抗体,我才能活下去,妹的仇才能报。”
白叶娜看着他背上的变异,说不出话。
良久,她咬牙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
“我说,我跟你去。”白叶娜站起来,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是军统天津站行动组组长,我有权限调取沿途所有安全屋和情报网。而且……”
她伸手,轻轻触碰他背上那片骨甲。
触感温热,坚硬,但边缘光滑。
“你需要一个人,”她轻声说,“在你控制不住的时候,给你一枪。”
李长安看着她眼里的决绝,知道劝不动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要先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离开天津前,”李长安看向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“我要给本人留个纪念。”
时间:1937年5月11,卯时(清晨5-7点)
地点:天津租界,黑龙会天津分部
清晨的租界很安静。
昨晚的混乱已经平息,街道上只有几个清道夫在打扫。黑龙会分部门口挂着白灯笼——佐藤一郎死了,按照本传统要守灵七天。
灵堂设在一楼大厅。
佐藤一郎的尸体摆在正中,穿着和服,脸上盖着白布。周围跪着十几个黑龙会头目,都是天津分部的骨。香炉里着线香,青烟袅袅。
气氛肃。
但更肃的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——佐藤一郎的弟弟,佐藤次郎。他右耳包着纱布,脸色惨白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诸君,”佐藤次郎开口,声音嘶哑,“兄长惨死,是白虎堂李长安所为。此仇不报,我佐藤家誓不为人!”
下面的人低头应是,但眼神闪烁。
佐藤一郎死了,分部长的位置空出来。谁都想坐,但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就在这时,灵堂的门开了。
不是推开的,是被一脚踹开的!
木门四分五裂,碎木飞溅!晨光从门外涌进来,逆光中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。
所有人霍然起身!
“谁?!”
人影走进来。
是李长安。
他穿着黑色劲装,背上的骨甲被衣服遮住,但脖颈和手背上还能看到金色的纹路。那双眼睛,瞳孔边缘的金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还在滴血。
“佐藤次郎,”李长安开口,声音平静,“听说你在找我?”
佐藤次郎脸色大变:“李长安!你还敢来!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李长安把布包扔在地上,“我给你带了份礼物。”
布包散开,滚出三个人头——正是那天在领事馆后花园,追李长安的三个黑龙会头目。
灵堂里一片死寂。
然后,炸了!
“八嘎呀路!”
“了他!”
十几个黑龙会头目同时拔刀!
但李长安更快。
他没有用刀,没有用枪,只是抬起手。
心念一动。
背上的骨甲骤然发亮!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爬满全身!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!
“轰——!”
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像被卡车撞中,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口喷鲜血!
剩下的人愣住了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?!
李长安向前一步。
第二步。
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微微震颤。他身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,像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下游走。瞳孔完全变成金色,里面倒映着所有人惊恐的脸。
“你们,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回音,“都参与过吧?”
“什、什么……”
“那些实验。”李长安走到一个瘫在地上的头目前,蹲下身,抓住他的头发,“抓人,送进实验室,看着他们被解剖,听着他们惨叫……你们都参与过,对吧?”
头目吓得尿了裤子:“我、我只是听命行事……”
“听谁的命令?”李长安问。
“佐藤……佐藤社长……”
“好。”李长安点头,手上一用力。
“咔吧。”
颈骨折断。
他把尸体扔到一边,看向下一个。
灵堂变成了屠宰场。
李长安没有用任何技巧,只是最简单粗暴的戮——扭断脖子,捏碎心脏,扯断四肢。每一个人,他眼里的金色就更盛一分,背上的骨甲就更亮一分。
他在享受。
享受这些畜生的恐惧。
享受复仇的。
享受力量在体内奔腾的滋味。
最后一个,是佐藤次郎。
他已经吓瘫了,瘫在兄长的尸体旁,裤湿了一大片。
“你、你不能我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“我是黑龙会……本帝国……”
李长安走到他面前,俯视他。
“你知道我娘死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吗?”他轻声问。
佐藤次郎摇头。
“她被你们的狼狗咬得不成人形,”李长安说,“肠子流出来,骨头露在外面。但她爬了三百米,就为了把那个女孩藏好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知道那些孕妇被解剖时,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她们是活着的,”李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打麻药,清醒着感受手术刀切开肚子,取出孩子。她们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装进玻璃罐,然后自己流血而死。”
佐藤次郎崩溃大哭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有用的话,”李长安伸手,抓住他的头,“这世上就不会有战争了。”
他用力一拧。
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,脸转到背后,眼睛还睁着。
然后他松手,尸体倒地。
灵堂里,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。
李长安站在血泊中央,浑身浴血。金色纹路慢慢暗淡,骨甲缩回皮肤下。他喘着气,看着满地的尸体,忽然觉得……空虚。
复仇的只持续了一瞬间。
然后是无尽的空虚。
因为就算光这些人,娘也回不来了,那些实验体也活不过来了,这场战争……还是会爆发。
他转身,走出灵堂。
门外,白叶娜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枪,警戒四周。
“完事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李长安点头,“走吧。”
两人迅速离开。
走到巷子口时,白叶娜忽然说:“你背上的东西……刚才发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安顿了顿,“但石井四郎一定知道。”
两人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。
身后,黑龙会分部燃起大火——是李长安离开前点的。
火焰吞噬了灵堂,吞噬了尸体,吞噬了那些罪恶。
但天津城的疫情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