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愣住了。
他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们说什么?”
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我说,拔管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。
把撕碎的同意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动作很轻。
像扔掉一张用过的餐巾纸。
另一个女人,秦月。
我刚刚从她的结婚证上看到了她的名字。
她也把撕碎的结婚证扔了进去。
“听不懂人话?”
秦月的语气比我冲。
“我们放弃治疗。”
“你们疯了?”
医生拔高了声音。
“里面是你们的丈夫。”
“他不是我丈夫。”
秦月冷笑。
“我没有一个需要两个女人签字才能做手术的丈夫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
走廊里有别的病人和家属。
他们伸长脖子。
朝我们这边看。
好奇。
探究。
我不在乎。
秦月也不在乎。
我们像两个突然获得自由的灵魂。
感觉不到任何目光。
“你们这是谋!”
医生吼道。
“赵医生。”
一个护士跑过来。
“五号床的家属来了。”
一个中年女人冲了过来。
脚步踉跄。
脸上挂着泪。
“我儿子怎么样了?周牧怎么样了?”
她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。
是王美兰。
我的婆婆。
或者说。
曾经的婆婆。
她终于看到了我。
“苏瑶,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?”
“让你签字你签了没有?”
“你想害死我儿子吗?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利。
充满了指责。
我还没开口。
秦月上前一步。
挡在我面前。
她比王美兰高半个头。
气场很足。
“你是谁?”
王美兰愣了一下。
她这才注意到秦月。
“你是周牧的家属?”
秦月问。
“我是他妈!”
王美兰喊道。
“亲妈。”
“很好。”
秦月点点头。
她指了指医生。
“医生,手术同意书给她签。”
她指了指我。
“她,苏瑶,周牧的前妻。”
然后她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,秦月,周牧法律意义上的诈骗对象。”
“现在,你儿子在里面等着你救命。”
“你来签。”
王美兰彻底懵了。
她看看我。
看看秦月。
又看看医生。
脑子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。
“什么前妻?什么诈骗?”
“你们胡说什么?”
“苏瑶,你安的什么心?”
“周牧一出事你就要跟他离婚?”
她又把矛头对准我。
“我告诉你,门都没有!”
“周家的财产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!”
我笑了。
原来在她心里。
我站在这里。
想的是周牧的财产。
“好啊。”
我说。
“我不拿。”
“我净身出户。”
“前提是,你儿子能活下来跟我办离婚手续。”
“你……”
王美兰气得发抖。
“医生,别听她们胡说!”
“她们不想救我儿子,我救!”
“同意书给我,我签!”
医生如蒙大赦。
立刻把新的同意书递给王美兰。
王美兰抓过笔。
看也不看。
直接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龙飞凤舞。
“快!快去救我儿子!”
她把同意书拍在医生口。
“救不活我跟你们医院没完!”
医生和护士立刻推进了手术室。
走廊恢复了安静。
王美兰喘着粗气。
她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然后又瞪着秦月。
“你是谁家的狐狸精?”
“敢咒我儿子?”
秦月抱起手臂。
“大妈,说话客气点。”
“第一,我不是狐狸精,我是周牧在民政局正经登记的合法妻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“第二,我没咒你儿子,我只是放弃了一个骗子。”
“第三,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们。”
她抬起下巴,示意了一下手术室的方向。
“是你。”
“手术费,准备好了吗?”
王美兰的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手术费?”
“不是有医保吗?”
“苏瑶,周牧的工资卡呢?”
她又转向我。
“快拿出来去交钱!”
我摊开手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周牧的工资卡,三个月前就说公司统一管理,上交了。”
这是周牧当时的原话。
我信了。
现在看来。
真是个笑话。
“你胡说!”
王美兰不信。
“他的钱不给你给谁?”
秦月在旁边凉凉地开口。
“可能,是给了我吧。”
她晃了晃手机。
“毕竟我们刚买了新房,正在装修。”
“花的,好像就是你儿子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