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张妈叫两人吃饭,容津年一直没醒,江惜念就叫张妈下去休息了,她们两要吃会自己去弄。
别墅里一片死寂,只有院子里虫鸣声断断续续。
窗帘留着一道缝,清冷的月光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。
江惜念睁开眼,毫无睡意。
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。
容津年的呼吸很平稳,均匀地打在枕头上,他似乎终于从白天的惊吓中彻底平复下来。睡着的时候,他没有了那种孩童般的天真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
如果不是那场车祸,这张脸,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江惜念有点口渴,想喝水,随即起身下床,打开门走了出去,动作很轻,但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。
容津年幽幽的睁开眼睛。
看到身边没人,正想下床找。
这时江惜念出现,容津年一脸委屈:“大姐姐,你去哪里了。
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床头柜边,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。
抽屉里,静静地躺着几棒棒糖。
她拿出那草莓味的,撕开了包装。
“咔哒。”
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她回到床边,双眼笑着看向容津年。
“我去喝了一口水,要吃糖吗,今天早上答应给你的,还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。”
容津年也不恼,只是皱着眉,”别离开我好不好,大姐姐。“
江惜念看得心里一阵软,”我不会离开你,一直都在。“
他这才接过江惜念手里那红艳艳的糖。
他坐起来,熟练地剥开糖纸,直接塞进嘴里。
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小包,他满足地眯起眼,像只偷吃到糖果的仓鼠。
江惜念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因停职而生的郁结,竟也散去了几分。
她坐到床边,状似随意地问:“津年,你今天为什么会去游泳池那边啊?你不是最怕水吗?”
容津年含着糖,嘴里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。他歪着头,很努力地想了很久,才说:“猫……猫叫……”
江惜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她耐心地引导:“你听到猫猫叫了?”
他用力地点头:“我在……看电视,听到外面,有小猫在叫,很可怜的样子……我以为是它饿了,想去猫窝看看。”
江惜念的心,一寸寸地往下沉。
“然后呢?”
容津年皱起眉,漂亮的眉眼拧成一团,似乎在努力回忆一件很痛苦的事:“我……我还没走到猫窝,脚下一滑……就掉下去了。”
江惜念的心揪得生疼,她继续追问:“有没有感觉到有人推你?”
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他。
他用力地摇头,又用力地点头,最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,嘴里的糖都不甜了:“不知道……好黑,好怕……”
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,眼神里透着惊恐。
江惜念看他这副为难的样子,不忍心再他。
她伸出手,抚平他紧锁的眉头,声音放得极柔:“好了好了,不想了,我们不想了。”
她叮嘱道: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不许靠近游泳池,知道吗?就算听到小猫叫也不行。”
容津年嘴里含着糖,用力地点头。
江惜念看了一眼窗外,天还黑着,便让他再睡一会儿。
容津年却不了,他拉着她的衣角不放,小声撒娇:“要听故事,我要听大灰狼的故事。”
“大姐姐,你给我讲故事。”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的期待。
江惜念无奈,只好重新躺下,压低了声音,开始给他讲那个以前给江惜言讲了无数遍的睡前故事。
“从前,森林里住着一只大灰狼……”
江惜言比她小5岁,小时候父母很忙,总是让她陪着妹妹。
故事讲了没几句,身边的人呼吸就又变得均匀起来。
江惜念看着他再次熟睡的侧脸,却还是睡不着了。
她悄悄起身,走到阳台,关上门,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,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。
“喂?”
“李队,是我,江惜念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队长瞬间清醒了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和客气:“江医生?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前两年,李队长的女儿突发急病,情况危急,正是江惜念主刀,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这份恩情,他一直记着。
“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。”江惜念直入主题,“两年前,我先生容津年的那场车祸,你还有印象吗?”
李队长在那边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回忆。
“有点印象,当时那个案子闹得挺大的。肇事司机是个醉驾,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人已经自了。”
自?
江惜念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。
“那辆车呢?容先生的车,当时有没有查过,是否被人动了手脚?”
“这个……”李队长有些为难,“江医生,不瞒你说,那个案子当时不是我负责的。这样,我明天上班后,去档案室帮你看看案宗,查到了再给你回电话,你看行吗?”
“好,那就麻烦你了,李队。”
挂了电话,江惜念站在阳台上,任由冰冷的夜风吹着。
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醉驾,自……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。
她转身回到房间,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男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一夜,她心里装着事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天刚蒙蒙亮,江惜念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杨毅,杨青青的哥哥。
她走到阳台,接通了电话。
“江小姐,”杨毅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青青都跟我说了,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,两个都是我手下最顶尖的,绝对靠谱。你把地址发我一下,我让他们直接过去。”
“好,谢谢杨哥。”
挂了电话,江惜念看着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天,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