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三后,傍晚。
容景陪着宋琼枝在宋家旧宅住了三,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却挥之不去,反而愈演愈烈。
第三傍晚,他终于按捺不住,借口府中有紧急公务,不顾宋琼枝泫然欲泣的挽留,匆匆策马赶回荣王府。
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听雨轩的院门。
院子静得可怕,落叶堆积在青石小径上,无人打扫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正屋的门虚掩着。
容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屋内陈设如旧,甚至他上次来时随手放在桌上的茶杯都还在原处。
可就是这份如旧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旷和死寂。
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。
那个镶嵌着螺钿、他亲手挑了送给她的首饰盒,盖子敞开着,里面空了大半。她常戴的几支素雅珠钗,那对羊脂玉的耳坠,还有他送她的第一支赤金缠丝簪,全都不见了。
衣柜的门也开着。
里面属于她的衣裙少了许多,剩下的大多是些颜色艳丽、款式繁复的宫装和礼服,是她平里嫌行动不便很少穿的。她常穿的几身素淡襦裙、那件她最喜欢的月白绣折枝梅的斗篷,不见了。
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口,踉跄着后退一步,呼吸开始急促。
“来人!来人!”他朝着门外嘶声大喊,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,“世子妃呢?”
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门外,脸色煞白,双手颤抖着捧上一个锦囊和一张信笺。
“世……世子爷……”管家声音发颤,几乎不敢抬头看他,“世子妃……不,崔姑娘她……三前……已离府了。这……这是她留给您的。”
离府?
三前?
容景脑子里嗡嗡作响,他一把夺过管家手里的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盖着官府鲜红大印、墨迹早已透的和离文书。
第二样,是一封信。
熟悉的娟秀字迹,此刻看在眼里,却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。
“容景亲启:
此一别,两生宽。
五年夫妻,恩情两清。
从今往后,你娶何人,纳几妾,与崔氏挽音再无系。
吾儿容珩,自此改姓崔,随母归宗,与荣王府一刀两断。
愿君与宋姑娘,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
前妻崔氏挽音 敬上”
那一刻,容景大脑一片红白,如遭雷击。
她,和他,和离了?!
容景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信纸在他指间簌簌作响。
“她……去了何处?”他抬起头,看向管家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管家惶恐地伏低身子:“老奴……不知。崔姑娘那夜是悄悄走的,只带了碧荷姑娘、娘和几个简单的箱笼,从最偏僻的侧门出的府。老奴……老奴也是第二才发现……”
“不知?!”容景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拍在桌上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,“一个大活人,带着孩子,就这么从王府消失了,你告诉我你不知道?!”
管家吓得浑身哆嗦,连连磕头:“世子爷息怒!老奴真的不知啊!崔姑娘她……她拿了和离文书,就是自由身了,老奴……老奴不敢拦啊……”
自由身……
和离文书……
容景像是被这几个字抽走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桌角上,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环顾这间骤然变得无比空旷的屋子,心口那个地方,传来一阵阵尖锐的、空洞的痛。
她走了。
真的走了。
带走了孩子,带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,只留下这一纸冰冷的和离书和诀别信。
她竟如此决绝,如此……脆。
当夜,书房。
烛火通明,映照着容景惨白如鬼的脸色和赤红的双眼。
他面前跪着暗卫首领和几个心腹。
“查!”容景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,“调动所有人手,掘地三尺,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!”
暗卫首领迟疑了一下,硬着头皮道:“世子,崔姑娘是拿着和离文书,光明正大离开的。若是大张旗鼓去寻,恐怕……于王府名声有碍,也会让崔姑娘更加……”
“闭嘴!”容景猛地抓起手边的砚台,狠狠砸在地上!
上好的端砚瞬间四分五裂,漆黑的墨汁溅了他一身,也溅了暗卫首领一脸。
“我让你去查!”容景站起身,膛剧烈起伏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人,“她是我的妻!她凭什么走?!谁给她的胆子?!去找!立刻!马上!”
暗卫首领不敢再劝,低头领命: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