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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2049年7月15,距离灾变还有三个月。

陈墨睁开眼,第一个动作是右手探向枕头下方——那里空无一物。没有那把陪伴他十年的自制短刀。他猛地坐起,动作轻如野猫,瞳孔在昏暗光线中迅速收缩适应。

六人间的大学宿舍,鼾声、磨牙声、熟睡的呼吸声。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
他轻轻下铺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,大学城夜色深沉,远处路灯下空无一人。和平得令人作呕。

陈墨松开手,窗帘无声落下。他回到床上,闭上眼睛,开始系统梳理记忆。

前世二十八年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清晰展开:灾变第三天宿舍楼里的惨叫声;第七天为了半瓶水掉的第一个人;第三个月在超市仓库遇到的“同伴”,他们在食物耗尽时试图把他作为诱饵引开变异体;第七年那个自称“避难所官员”的男人,用安全住所换取陈墨找到的所有药品,然后在交易时从背后开枪…

他活下来了。代价是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。

这一世,他只需要自己。

陈墨静静等待黎明。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,他已经完成全部规划。资金、据点、物资、时间表。每一项都精确到天,考虑到可能出现的蝴蝶效应。

六点整,闹钟响起。室友们开始动。

“擦,早八课…”对床的张伟嘟囔着翻了个身。

陈墨已经穿好衣服,背上书包。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、充电器和几本书。轻装上阵,随时可以抛弃一切逃跑——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。

“墨哥这么早?”下铺的王鹏揉着眼睛问。

“图书馆占座。”陈墨简短回答,拉开门离开。

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,大多是准备考研的。陈墨低头快步走过,不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。在前世,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:关注是危险的开始。

食堂里,他买了五个馒头、十个鸡蛋,用现金支付。食物用塑料袋装好塞进书包。高热量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,易于储存,不易变质。从今天开始,他会逐渐囤积这类物资。

七点,他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,打开电脑。第一件事是检查账户。前世的模糊记忆里,康泰生物在七月下旬有异常暴涨。如果时间线没有太大变动,这将是他的启动资金。

账户余额:18743.62元。父母这学期给的生活费还剩大半。

陈墨毫不犹豫地全仓买入康泰生物。然后打开多个标签页:城西工业区租赁信息、食品批发市场、户外装备店、药品采购渠道…

一个小时后,他筛选出三个可能的据点选项。但都需要实地考察——图片和描述在末世里毫无意义,他需要亲自确认出入口、结构强度、隐蔽性。

九点,他离开图书馆,乘坐公交车前往城西工业区。车上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,观察每个上下车的乘客。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,两个女学生说笑着,一个老人拎着菜篮…

普通。平凡。致命。

前世最初几个月,他最大的错误就是认为“普通人”无害。直到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用刀刺进他的肩膀,为了抢他背包里的两包饼。

工业区比记忆中更破败。陈墨按照记忆找到那条小巷,但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货车,两个工人正在装卸货物。

他转身就走,没有片刻犹豫。暴露过的地点不再安全,即使现在看起来无害。这是用一道伤疤换来的教训——前世他看中一个废弃加油站,第二天回去时,里面已经住进五个带着刀的男人。

第二个备选地点在更深处,一个倒闭的印刷厂。三层砖混结构,只有一个主入口,楼顶有水箱,后院有围墙。最重要的是,隔壁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运转的食品加工厂,巨大的噪音可以掩盖很多声音。

陈墨绕着建筑走了一圈,记下所有细节:东侧围墙有缺口,需要修补;二楼窗户没有护栏,需要加装;楼顶视野开阔,适为瞭望点。

招租牌上的电话接通了,对方是个不耐烦的女声。

“印刷厂?月租四千,押二付三,最少租半年。”

“我要看房产证和身份证。”陈墨说。

对方愣了下:“什么?”

“我需要确认你是合法房东。可以见面看证件,复印件也行。”陈墨声音平静,“如果是中介,我需要直接和房东签合同。”

沉默几秒后,对方说:“小伙子很谨慎啊。行,下午两点,厂子门口见,我带证件。”

挂断电话,陈墨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,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。点了碗面,慢慢吃着,同时观察街道。一个外卖员、两个工人、一只流浪猫。没有异常。

但他注意到对面五金店门口堆着的材料:钢筋、铁丝网、工具锁。他记在心里。

下午一点五十,他提前到达印刷厂,但没有靠近,而是站在街角观察。一点五十五,一辆白色轿车停下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下车,左右张望。

陈墨又等了五分钟,确认没有其他人跟随后,才走过去。

“李女士?”

女人转头,打量着陈墨:“学生?租这里嘛?”

“做工作室,拍短视频。”陈墨早就准备好说辞,“需要大空间,这里便宜。”

证件看起来没问题。陈墨提出要进去详细检查,女人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同意了。印刷机早已搬空,只剩一些废纸和油墨污渍。陈墨重点检查了地下室——燥,有独立出入口,完美的储物空间。

“我要租一年。”陈墨说,“但有几个条件。第一,我自己换锁,你不留钥匙。第二,租期内你不能以任何理由进入。第三,合同要注明我可以进行‘必要装修’。”

女人皱眉:“这么麻烦…”

“我可以预付全年租金,现金。”陈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的四万八千元。

女人的眼睛亮了。现金,不留记录,对她来说显然有特殊吸引力。陈墨看穿了这一点——前世他见过太多用现金交易的人,各有各的原因。

“行吧。”她迅速答应,“但装修不能破坏承重结构。”

合同很简单,陈墨仔细阅读每一条,确认没有陷阱。签字,交钱,拿钥匙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。

女人开车离开后,陈墨立刻去了五金店。买了最结实的挂锁、钢筋、铁丝网、工具箱、梯子、手电筒、电池…以及五桶饮用水和十袋速食面。

五金店老板帮忙把东西搬到印刷厂。“小伙子,你这是要开修车厂啊?”

“学校课题,做雕塑。”陈墨随口说,多付了五十元搬运费。

关上门,世界安静下来。陈墨靠在墙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这是他的第一个据点。从此刻起,他不再完全暴露。

他工作了整整六个小时。先更换所有门锁,然后用钢筋加固一楼窗户,在地下室入口安装隐蔽销,清理楼顶杂物,检查水箱是否完好。

晚上八点,他坐在一堆建材中间,吃了一个冷馒头,喝了几口水。然后继续工作——用废纸箱和油布制作简易遮蔽物,将购买的物资分散隐藏在各个角落。

十一点,他停下。身体疲惫,但精神高度警觉。检查了所有入口,设置简易报警装置(细线和小铃铛),最后爬上楼顶。

夜空晴朗,繁星点点。明天晚上将有英仙座流星雨,全城都会观看。只有他知道,那是末的播种。

回到学校时已经凌晨一点。宿舍楼门锁了,但这难不倒他——前世他爬过更高的围墙。从一楼水管爬上二楼卫生间窗户,悄无声息地回到寝室。

所有人都睡了。陈墨轻手轻脚地洗漱,上床,但没脱衣服。背包放在枕边,里面是食物、水、刀、手电筒和所有重要证件。

他闭上眼睛,但没睡。在前世,他学会了在浅睡眠中保持警觉。

第二天是周一,课程排满。陈墨照常上课,记笔记,回答提问,和同学讨论作业。扮演一个普通大三学生,完美无瑕。

但他注意到林小雨的目光。那个总是很聪明的女生,似乎在观察他。课间,她走过来。

“陈墨,昨天小组讨论你没来。”

“有点事。”陈墨低头整理书本。

“王教授说要重新分组,我们一组吧?加上张伟和李娜。”林小雨声音温和,带着恰当的笑容。

陈墨抬起眼,看了她两秒。前世,林小雨活到了第四年,成为一个小型避难所的领导者。聪明,果断,善于利用他人。最后死于内部权力斗争——被她最信任的副手出卖。

“我已经和王教授说了,我一个人做。”陈墨说。

林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一个人?那个课题至少要三个人…”

“我能完成。”陈墨背起书包,“抱歉,下节课我不上了,帮我请个假。”

他转身离开,能感觉到林小雨的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。他知道这会引人注意,但无所谓。三个月后,所有这些社交关系都将灰飞烟灭。

接下来三天,陈墨过着双重生活。白天是普通学生,晚上在印刷厂加固防御。他买了二手太阳能板安装在楼顶,连接汽车蓄电池作为备用电源。购买了大量真空包装食品、药品、净水片、衣物。

钱花得很快。四万八的租金加上采购,已经所剩无几。他焦急地等待着。

7月22,康泰生物复牌。开盘即涨停。

陈墨在图书馆角落盯着手机屏幕,面无表情。涨停板上的封单越来越大。他计算着,如果连续三天涨停,他的资金将翻倍。

但还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
他需要更多资金,而且必须是现金。账户的钱有记录,大量提现会引起注意。他需要不记名的方式。

前世记忆里,7月25有一场地下拳赛,庄家接受现金下注。其中一场比赛,不被看好的年轻拳手在第三回合KO了卫冕冠军。赔率是1:8.7。

陈墨查了地点:城南旧货市场后面,一个废弃的仓库。前世他是在灾变后听一个幸存者说的,那人曾经在那里工作。

风险极高。但时间不多了。

7月24晚,陈墨准备好一切。黑色运动服,兜帽,口罩,手套。包里装着仅剩的五千元现金,一把从建材市场买来的重型美工刀——他能找到的最接近武器的东西。

十点,他来到旧货市场附近。街道昏暗,几个醉汉在路边呕吐。他绕到后面,看到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豪车,两个壮汉守在入口。

陈墨压低兜帽,走过去。其中一个壮汉拦住他。

“找谁?”

“虎哥介绍来的。”陈墨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。虎哥是前世听说的中间人之一,如果时间线没错,他现在应该还在活动。

壮汉打量他几眼,点点头:“进去吧。手机交出来。”

陈墨交出那部预付费手机。仓库里烟雾缭绕,几十个人围着一个简陋的拳台嘶吼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烟味和血腥味。

他找到下注处,一个秃头男人正在记账。

“第三场,红方,五千。”陈墨把现金推过去。

秃头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学生?红方是新人,赢不了。”

“就下红方。”

秃头耸耸肩,写了张纸条给他。赔率果然是1:8.7。

陈墨退到阴影里,观察环境。两个出口,四个守卫,观众大多是中年男人,有几个看起来像道上的人。他计算着逃生路线,手始终放在口袋里,握着美工刀。

前两场比赛很快结束,都是压倒性胜利。赌徒们的情绪被点燃,叫嚣声越来越大。

第三场,红方拳手是个消瘦的年轻人,眼神里有种困兽般的凶狠。蓝方则是肌肉发达的壮汉,自信满满地向观众挥手。

铃声响起。

陈墨不看比赛,他看的是守卫的分布、观众的注意力、出口的情况。他的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。前世比这更危险的场面他经历过无数次。

第二回合,红方已经满脸是血,但依然站立着。观众开始嘘声。

“了他!了他!”

陈墨看到秃头男人在笑,显然大部分人押了蓝方。

第三回合开始三十秒,红方突然一个低扫踢中蓝方膝盖,紧接着一记上勾拳击中下巴。蓝方轰然倒地,裁判开始读秒。

十,九,八…

仓库里一片死寂,然后爆发出怒吼。

“假赛!他妈的是假赛!”

陈墨已经挤到领奖处。秃头男人的脸色很难看,但还是数出四万三千五百元现金。厚厚一叠。

“小子,运气不错。”秃头盯着他,“怎么知道红方会赢?”

“猜的。”陈墨把钱塞进怀里,转身就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
陈墨转身,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保镖。前世记忆闪过——赵虎,这个地下拳场的实际控制者,灾变后成为城南一霸,死于第二年的派系火并。

“年轻人,有兴趣常来吗?”赵虎微笑着说,“我看你很冷静,不像那些赌红眼的废物。”

“偶尔玩玩而已。”陈墨保持声音平稳。

“这可不是‘玩玩’的赔率。”赵虎走近一步,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
空气骤然紧张。两个保镖围了上来。

陈墨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硬闯成功率低于30%,赵虎的人有武器。他需要分散注意力。

“蓝方上周在酒吧打架,右手骨折了。”陈墨说,“打着石膏,今天拆了,但使不上力。”

这是他编的,但符合逻辑。赵虎眯起眼睛,示意手下检查倒地的蓝方拳手。趁他们转身的瞬间,陈墨动了。

不是冲向出口——那里肯定有人守着。他冲向拳台,一跃而上,然后跳向另一侧的杂物堆。仓库后方有个小门,前世记忆里那是运送伤员的通道。

“拦住他!”

陈墨已经撞开门,冲进黑暗的后巷。脚步声紧随其后,但他熟悉这里的结构——左转,翻过矮墙,穿过废弃的洗车场,跳上一辆停着的卡车车顶,再跳下来时已经在另一条街上。

他不停奔跑,拐了五个弯,最后躲进一个垃圾箱后面,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经过,咒骂声,然后远去。

陈墨等了十分钟,确认安全后,才慢慢走出来。怀里四万多元现金安然无恙。他绕了远路回到印刷厂,锁好门,坐在黑暗中,让心跳慢慢平复。

这是第一次。以后还会有更多。

他清点现金,加上账户即将兑现的钱,足够初步的物资储备了。但还需要更多——药品、武器、能源、交通工具。

凌晨三点,他回到宿舍,依旧从窗户爬入。刚躺下,手机屏幕亮起。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:

“我知道你去哪了。明天图书馆见,一个人。——林小雨”

陈墨盯着那条信息,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。

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。而他必须确保,风暴不会提前降临。

他删除信息,关机。闭上眼睛。

距离灾变还有八十五天。

游戏,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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