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林辞缓缓收功，腔微微起伏，张口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浊气落在皎洁的月光里，竟凝成一缕淡淡的灰白色烟丝，袅袅娜娜地飘向竹窗外，消散在竹林的夜风中。显然，这是连修炼积存在体内的杂质，被进阶心法牵引着排了出来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，神清气爽，连带着连练剑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丹田内的灵气比往凝练了不少，不再是之前那般涣散的气流，而是如同被揉捏过的棉絮，聚而不散。方才按照进阶心法牵引灵气，虽未直接凝聚气旋，却让他对灵气的掌控力提升了数分——从前灵气在经脉里流转，像是失控的溪流，如今却能随着意念，缓缓流淌，收放自如。
“以意御气……”林辞低声呢喃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竹桌，木质的桌面传来温润的触感，“原来不是强行束缚，而是顺势引导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佩剑，借着窗棂洒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。剑身雪亮如镜，清晰地映着窗外竹影婆娑，剑刃上的锻打纹路细密如鱼鳞，那是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痕迹，带着冷冽的锋芒。想起白里，他踩着《流云步》绕到王浩身后，一剑撩中对方手腕的场景，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那抹笑意却又迅速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。
不可骄躁。
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，将佩剑小心地挂在床头，又将《山海心法》进阶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，贴身放好。这本古籍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，封皮上甚至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指痕，显然是云曦师兄常年翻阅的珍藏之物。这份信任与看重，比任何赏赐都珍贵，他必须妥善保管。
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，如同一匹倾泻的银绸，透过竹窗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竹影。林辞躺在床上，却毫无睡意。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里与王浩切磋的每一个细节——王浩劈剑时的力道走向，刺剑时的破绽所在，还有自己如何踩着《流云步》躲闪，如何将劈、刺、撩三式衔接得恰到好处。云曦师兄的每一句指点，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，字字句句，皆是修炼的真谛。
他忽然想起赵虎提及的迷雾森林，想起那能增强体魄的淬体丹，想起爷爷临终前，攥着他的手，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出的“守护镇山海铃”。他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，像是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。
变强，要更快地变强。
幽冥阁的人一不除，爷爷和爹娘的仇一不报，镇山海铃的安危一不定，他便一不得安宁。
次天还未亮，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，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浓浓的晨雾里，林辞便已起身。他简单用山涧的清水洗漱一番，换上一身净的青色弟子服，将佩剑牢牢系在腰间，快步朝着内门练武场走去。山道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布鞋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，他却毫不在意，脚步轻快而坚定。
练武场的青石台上，云曦早已等候在那里。
白衣少年负手而立，迎着微凉的晨风，衣袂飘飘，墨发如瀑，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。他的身旁，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篓，竹篓的缝隙里，隐约能看到几片碧色的草叶，还沾着晶莹的露珠。
“师兄。”林辞走上前，躬身行礼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云曦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他淡淡道：“看来你昨夜并未虚度光阴。”
林辞一怔，随即明白过来。想来是自己周身的灵气比往凝练，气息也沉稳了许多，这些细微的变化，自然瞒不过云曦的眼睛。他腼腆地笑了笑，挠了挠头，没有多言。
“走吧。”云曦转身，提起竹篓，竹篓与指尖碰撞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的脚步轻快，踩在青石台上，悄无声息，“灵泉在昆仑墟后山深处，山路崎岖，且有低阶妖兽出没，你且跟上，莫要掉队。”
“是。”林辞应了一声，握紧剑柄，快步跟上。他能感觉到，云曦的脚步看似缓慢，实则极快，若稍不留神，便会被甩开。
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，晨雾缭绕，如同白色的轻纱，将周遭的草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山道两旁，古木参天，树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，树皮皲裂如老龟的甲壳，扭曲的枝桠交错纵横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洒下细碎的金光，落在晨雾里，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，吸入一口，便觉心旷神怡，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。
起初的路还算平坦，越往后走，山路越是崎岖。脚下的碎石棱角分明，硌得脚底发疼，两旁的灌木丛枝繁叶茂，带着尖刺的枝条不时划过他的衣衫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。林辞跟在云曦身后，不敢有丝毫懈怠，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白衣身影，脚步不停。
走着走着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周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，像是无形的水，将他包裹其中。比起练武场的灵气，这里浓郁了数倍不止，吸入肺腑，丹田内的灵气便会微微震颤，发出愉悦的共鸣。偶尔有低阶妖兽的嘶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，或是低沉的咆哮，或是尖锐的嘶鸣，听得人头皮发麻，毛发倒竖。
但那些妖兽似乎极为忌惮云曦身上的气息，只敢远远地低吼，不敢靠近半步。林辞甚至能看到，几道黑影在密林的阴影里一闪而过，随即便没了踪迹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，清脆悦耳，像是玉石相击。
雾气渐散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池出现在眼前，宛如一块镶嵌在青山翠谷中的碧玉。
泉池约莫三丈见方，泉水汩汩涌动，从池底的泉眼冒出，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晕。氤氲的灵气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泉池，袅袅娜娜地升腾，吸入一口，便觉丹田内的灵气瞬间活跃起来，微微震颤，舒服得让人几乎要呻吟出声。泉边的青石上，生着几株叶片呈碧色的灵草，草叶狭长，脉络清晰，叶尖上挂着剔透的露珠，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，宛如一颗颗小小的钻石。
“此乃昆仑灵泉。”云曦的声音在泉边响起，他将竹篓放在地上，蹲下身，指尖拂过泉边的青石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，“泉水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，最适合突破境界。你且褪去外袍，入泉盘膝，运转进阶心法。记住，凝神静心，以意御气，莫要急躁。”
林辞依言照做，褪去沉重的弟子服，叠好放在青石上，只着一身薄薄的中衣踏入泉中。泉水微凉，触碰到肌肤的瞬间，一股精纯的灵气便顺着毛孔钻入体内，像是无数只温柔的小手，轻轻抚摸着他的经脉，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。他走到泉池中央，水深刚好没过膝盖，他盘膝而坐，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闭上双眼。
云曦站在泉边，负手而立，目光落在林辞身上，眼神专注。他的指尖微动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，若是林辞修炼时出现岔子，他便能第一时间出手相助，护住他的经脉。
林辞摒除杂念，将《山海心法》进阶篇的口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。随即，他缓缓运转心法，口中默念口诀。
灵泉中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，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暖流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，再顺着经脉，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向丹田。往里，丹田内的灵气不过是一缕缕稀薄的气流，此刻在精纯灵气的滋养下，竟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，疯狂地汲取着灵气，渐渐变得浓稠起来，从一缕缕青烟，变成了一团淡淡的雾气。
林辞屏气凝神，引导着这些灵气在丹田内盘旋、凝聚。
起初，灵气散乱不堪，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，在丹田内乱窜，本不受控制。他耐着性子，一遍遍按照心法口诀牵引，将意念化作一缕无形的丝线，温柔地缠绕着那些灵气，试图将它们聚拢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融入泉水中，晕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头渐渐升高，阳光穿透晨雾，洒在泉池上，泛起粼粼波光。
丹田内的灵气越聚越多，渐渐汇成了一团雾状的气流，在丹田内缓缓沉浮。林辞心中一喜，下意识地想要加大牵引的力道，将这团气流压缩成气旋。
就在这时，云曦的声音适时响起，清冷中带着一丝严厉，如同醍醐灌顶：“心浮气躁，灵气易散！守住心神，以意御气，而非以力驭气！”
林辞浑身一震，猛地清醒过来。他险些犯了大忌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平复躁动的心绪，将意念沉入丹田，化作一道温和的丝线，不再强行压缩，只是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些雾状气流，让它们顺着一个方向缓缓转动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急于求成，而是循序渐进。
每一缕灵气的凝聚，都轻柔缓慢，如同春蚕吐丝，细致入微。
丹田内的雾状气流，在他的耐心引导下，渐渐开始旋转起来。起初只是缓慢的蠕动，像是沉睡的巨龙苏醒，渐渐地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气流也越来越凝实，颜色从淡青色，变成了浓郁的青绿色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丹田内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嗡鸣”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如同惊雷般，清晰地传入林辞的耳中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只见丹田内，那团雾状气流竟凝聚成了一道拇指大小的气旋！气旋呈浓郁的青绿色，如同一个小小的漩涡，缓缓旋转着，每转一圈，便有一缕精纯的灵气从中溢出，顺着经脉流转周身，滋养着他的筋骨。
炼气一层！
他终于突破了！
林辞缓缓收功，站起身，只觉得浑身舒畅，力气仿佛也大了不少。握剑的手，沉稳了许多，连目光都变得更加锐利，能清晰地看到数丈外，草叶上的露珠滚动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，掌心的薄茧依旧，却多了一丝淡淡的灵气光泽，隐隐有流光闪烁。
“不错。”云曦走上前，递过一件净的外袍，衣袍上带着阳光的气息，“突破炼气一层，算是真正踏入了修炼之门。”
林辞接过外袍，连忙躬身行礼，声音里满是感激，眼眶微微发热：“多谢师兄指点，否则弟子今怕是要走火入魔，前功尽弃。”
云曦摆了摆手，目光望向泉边的那几株碧色灵草，淡淡道：“那是凝气草，能稳固境界，防止灵气溃散，你且采了。”
林辞心中一喜，连忙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凝气草连拔起，连带着部的泥土，一起收入云曦带来的竹篓中。他动作轻柔，生怕损伤了灵草的须。
两人正准备离开，突然，山道旁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“簌簌”的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。紧接着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，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，令人作呕。那黑影速度极快，如同离弦之箭，朝着林辞扑了过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