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早上六点。
天刚亮。
卧室门被猛地推开。
我跟周浩同时惊醒。
刘芳站在门口。
一脸理所当然。
“醒了？”
她甚至没看周浩。
眼睛直直盯着我。
“赶紧起来做饭。”
周浩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妈，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你大伯一家今天过来。”
刘芳说。
“我跟他们说了，让他们中午过来吃饭。”
“尝尝我们家新媳妇的手艺。”
周浩愣住了。
“妈，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”
“这事用得着提前说？”
刘芳声音很大。
“你大伯又不是外人。”
“江月，你动作快点。”
她开始吩咐。
“你大伯爱吃红烧鱼。”
“你大伯母喜欢糖醋里脊。”
“你堂哥要吃可乐鸡翅。”
“对了，冰箱里有块五花肉，做个回锅肉。”
“再拍个黄瓜，炒个青菜，做个西红柿鸡蛋汤。”
她一口气报了六个菜名。
“中午十一个人吃饭，米饭多做点。”
“别到时候不够吃，丢人。”
周浩的表情很难看。
“妈，江月她不太会做这些。”
“而且这么多菜，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？”
刘芳眼睛一瞪。
“她是你媳妇，我们周家的儿媳妇。”
“给自家亲戚做顿饭怎么了？”
“我当年刚嫁过来，要做二十多口人的饭呢。”
“我抱怨过一句吗？”
她看着我。
脸上带着一丝轻蔑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，就是娇气。”
“这点活都不了。”
我一直没说话。
我只是静静听着。
等刘芳全部说完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我掀开被子。
对着她，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“好的，妈。”
我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刘芳似乎很满意我的态度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“赶紧的，我去菜市场看看鱼新不新鲜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带上了门。
周浩转过头。
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月月，你真要做？”
“这么多菜，你怎么可能一个人搞定？”
“你别听我妈的，她就是……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妈怎么了？”
我依旧笑着。
“她是你妈，我婆婆。”
“她的话，我当然要听。”
周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愧疚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他大概觉得，我妥协了。
这场家庭战争，他不用夹在中间了。
“月月，你真好。”
他伸手想抱我。
我躲开了。
我下了床。
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我走进衣帽间。
关上了门。
我没有换衣服。
我打开衣柜。
把我昨天收拾好的那个行李箱拖了出来。
箱子不大。
是个登机箱。
里面装了我最重要的证件。
几件换洗的衣服。
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。
我的全部家当，都在我婚前那套小公寓里。
这里，不过是个临时住所。
我拉着箱子。
走出衣帽间。
周浩还坐在床上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箱子，呆住了。
“月月，你……”
“你这是什么？”
我把箱子立在地上。
拉杆拉到最长。
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我看着他。
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
“你不是问我做不做吗？”
“我做不了。”
我说。
“我没那个本事，一个人伺候你们一大家子。”
“所以，这顿饭，我不做了。”
周浩从床上跳下来。
他想来抢我的箱子。
“月月，你别闹。”
“我妈就是随口一说，你别当真。”
“亲戚那边我去解释。”
“你先把箱子放下。”
我握紧拉杆。
没让他碰到。
“我没闹。”
我说。
“周浩，我很认真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，让你妈，让你们一家人都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我嫁给你，是来跟你过子的。”
“不是来给你家当免费保姆的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周浩慌了。
他彻底慌了。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
“月月，我们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你别这样，行不行？”
我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我拉着行李箱。
转身，打开了卧室的门。
刘芳大概刚从菜市场回来。
正站在客厅。
手里还提着一条鱼。
她看见我拉着箱子出来。
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要嘛？”
“出差？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站定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重复了一遍我刚刚的话。
“妈，今天的午饭，我做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