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“砰”一声被赵铁山甩上,那声音又沉又闷,像是把外头那些不不净的闲言碎语、窥探眼神,连同午后的燥热,一股脑全关在了外头。
院子里猛地一静,静得能听见篱笆边上蝈蝈拖长了调子的叫唤。
阮娇娇还僵在原地,手里那件补了一半的旧褂子滑到膝盖上,她也忘了去捡。
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没退,心口咚咚跳得厉害,一半是刚才听壁脚臊的,另一半……是被赵铁山突然爆发的那股子冷硬气势给惊的。
她下意识抬眼,看向门边那个高大的背影。
赵铁山关上门,没立刻转身。他就那么背对着院子站了一小会儿,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,像拉满了的弓。
半晌,他才转过来,脸上那层能冻死人的寒气还没散尽,目光先在院里扫了一圈,掠过还愣着的阮娇娇,又扫过听到动静从各处聚拢过来的周野、陆明远、秦川和陈石头。
谁都没先开口。
最后,赵铁山的目光落回阮娇娇脸上,在她微微发红的眼圈和紧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。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又皱了一下,然后迈开步子,不是朝她,而是朝井边走去。
他提起搁在井沿上的半桶凉水,仰头,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好几大口,水渍顺着他线条硬朗的下巴淌下来,没入汗湿的衣领。
喝完,他用袖子抹了把嘴,这才看向阮娇娇,声音比平时更沉,硬邦邦地砸过来:“听见了?”
阮娇娇手指蜷了蜷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头垂得更低。那模样,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,又委屈,又难堪。
“听见了就听见了。”赵铁山把水桶放下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,
“甭往心里去。外头那些婆娘的嘴,比茅坑还脏。理会她们,跌份儿。”
他说得话一点弯不拐。可这话里透出的维护和不屑,却像一股微弱的风,轻轻吹散了堵在阮娇娇心口的一小团郁气。
周野不知何时走到了院墙下,背靠着土墙,抱着胳膊,目光望向篱笆外那几个婆娘仓皇离开的方向,眼神黑沉沉的,没什么情绪,可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,比平时更重。他没说话,但存在感极强。
陆明远晃悠过来,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娇娇妹子,”他声音还是慢悠悠的,“跟那些没见识的村妇计较个啥?她们那是眼红,是酸的。咱家娇娇这么好,她们八辈子都修不来。” 话说得漂亮
秦川也走了过来,他没看阮娇娇,反而先看了眼赵铁山,又瞥了眼周野和陆明远,最后才把视线落到阮娇娇仍旧有些发白的脸上。
他眉头微蹙,是医者惯常的审视。“气色又差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肝气郁结,易伤脾胃。我刚配的药里,再加一味柴胡。”
她心里那点残余的委屈,又化开了一些。
陈石头急吼吼地冲到阮娇娇面前,脸膛因为气愤和着急涨得通红,拳头捏得嘎嘣响:“媳妇!你别难过!谁再敢胡说,我……我明天就去她们家地里,把她们家的秧苗全拔了!看她们还嚼不嚼舌!”
阮娇娇看着他憨直急切的模样,想笑,又觉得眼眶发热。她摇摇头,声音还有些哑:“别,石头,别惹事。我……我没啥。”
赵铁山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又暗流涌动的一院子人,阮娇娇强忍的难堪,弟弟们或明或暗的维护和躁动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女人,脸皮薄,心也窄,今天这事儿,怕是真在她心里烙下印子了。光靠嘴上说两句“别往心里去”,屁用没有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脚,朝堂屋走去。
走了几步,回头,见阮娇娇还站在原地发愣,其他几个也杵着,便沉声道:“都进来。”
阮娇娇迟疑了一下,还是弯腰捡起膝上的褂子,跟着走了进去。
周野默不作声地跟上,陆明远挑了挑眉,也踱步进去,秦川稍慢一步,陈石头则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阮娇娇身后。
堂屋不大,光线也有些暗。
一张旧八仙桌,几条长凳,就是全部家当。赵铁山在靠近门口的主位坐下,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,对阮娇娇说:“坐。”
阮娇娇依言坐下,手里还捏着那件褂子。
周野靠门框站着,陆明远倚着墙,秦川选了靠窗的凳子,陈石头没坐,就蹲在阮娇娇的凳子腿边,像条守着主人的大狗。
赵铁山目光沉沉地扫过屋里每个人,最后定格在阮娇娇低垂的侧脸上。
“今天这事,往后少不了。”
他开门见山,声音在狭小的堂屋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,“咱们这家,在村里人眼里,就是怪胎,是笑话。你,”他看向阮娇娇,“就是那个最大的话柄。”
阮娇娇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手指把褂子抓得更紧。
“但是,”赵铁山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硬邦邦,却带上了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,“门关上了,这是赵家。外头是外头,里头是里头。在这院子里,在这屋里,谁是什么样,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用不着听外人放屁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目光掠过周野、陆明远、秦川、陈石头。
“她,”他用下巴指了指阮娇娇,“是咱们凑钱买回来的不假。可进了这个门,她就是这家里的人。以前咱们怎么过,往后还怎么过。该怎么待她,”
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,在四个弟弟脸上逐一扫过,“都给我拿出个爷们样来。护着点,别让她在外头受欺负,也别在里头……瞎琢磨些没用的。”
这话几个男人都听明白了。周野抱着胳膊的手动了动,没说话。陆明远脸上的笑淡了些,眼神有点深。秦川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陈石头则用力点头,大声道:“大哥放心!我肯定护好媳妇!”
赵铁山说完,看向阮娇娇,语气放缓了些,但依旧没什么温度:
“你呢,也把腰杆挺直点。怕什么?天塌下来,有我们五个顶着。你只管把你的子过好,该吃吃,该喝喝,身子养好,比什么都强。再听见那些屁话,就当耳旁风。实在烦了,就回屋,门一关,啥也听不见。”
她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着赵铁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嗯。”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比刚才稳了不少。
赵铁山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,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该嘛嘛去。”
大家陆续起身。周野第一个走出去,背影依旧沉默。陆明远经过阮娇娇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低声说了句:“大哥说得在理。”
秦川走到门口,回头对阮娇娇说:“晚点药熬好了,记得喝。” 说完也离开了。
陈石头却没动,还是蹲在阮娇娇脚边,仰着脸,眼巴巴地看着她:“媳妇,你真不难过了吧?我……我给你讲个笑话?我会讲笑话!”
看着他憨憨的样子,阮娇娇终于忍不住,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、真实的弧度。“不难过了。”她说,伸手,很轻地拍了一下陈石头硬邦邦的肩膀,“谢谢石头。”
陈石头立刻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。
堂屋里只剩下阮娇娇和赵铁山。赵铁山也站起身,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望着院子里被头晒得发白的土地,没回头。
“那件衣裳,”他忽然说,“破了就扔了,我再找件旧的。费那眼睛。”
阮娇娇一愣,低头看看手里缝了一半的褂子,针脚歪歪扭扭的,确实不好看。她心里却微微一暖。“嗯,”她又应了一声,“听铁山哥的。”
赵铁山没再说什么,抬脚走了出去,顺手把堂屋的门也带上了,留下一室稍显昏暗的安静。
阮娇娇独自坐在凳子上,手里还捏着那件旧褂子。外头,隐约传来陈石头劈柴的咚咚声,陆明远哼不成调的小曲,还有秦川厢房里飘出的、越发浓郁的草药味。
刚才在院门外感受到的滔天恶意和难堪,仿佛被那两扇先后关上的门,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「目标赵铁山,爱意值+3%,当前11%。」
「目标周野,爱意值+1%,当前6.5%。」
「目标陆明远,爱意值+2%,当前7%。」
「目标陈石头,爱意值+3%,当前8%。」
「目标秦川,爱意值+1%,当前6%。」
「家庭凝聚力提升,贫困值-1%,当前88%。」
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。
阮娇娇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手里那件破褂子仔细叠好,放在桌上。她站起身,走到堂屋门口,伸手,轻轻推开那扇被赵铁山带上的门。
午后灼热的阳光和院子里熟悉的声音一起涌了进来。她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光亮,然后迈步走了出去,走向灶房。
晚饭,该准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