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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文华殿。

陆沉渊打开面前的箱笼,拿出里头的药材一样样把玩。

太医院的吴院使拿着药材清单,双眼冒着兴奋的精光:“白夫兰色赤入血,熏陆香疗伤止痛,川芎行气活血……妙极,妙极!”

“按照这个清单,老臣有信心,三年便能研制出护心丹!”

陆沉渊挑眉:“三年?”

吴院使:“毕竟是救命奇药,各种药材的剂量、药效要经过多轮验证才能达到最佳效果……能制出护心丹的人,真是天纵奇才!”

天纵奇才?

陆沉渊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。

暗自嗤笑一声。

她可真厉害。

许太后听说姜渺丢了一只箱笼,便叫人查了一圈,有小内侍说:“皇上把一只箱笼要走了。”

许太后略沉吟,径直去了文华殿。

已经夜深了,陆沉渊还在看奏折。

儿子这么勤政,她觉得很欣慰,后半生有依靠了。

别人都说她有天大的福气,本来就是个普通军户的女儿,被选中飞上枝头做了平王妃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些年有多艰难。

丈夫平王当年夺嫡失败,被哥哥孝宗皇帝放逐到贫瘠的德安府就藩,府中的下人全都是监视他们的。

最艰难的时候,丈夫身上的衣服,都得她一针针缝制,吃的饭菜,喝的水,都得小心翼翼。

丈夫的两个同母弟弟,全都无子暴毙,封地被朝廷收回。

而她和丈夫的孩子一个都养不活。

直到孝宗过世,她膝下才养活了两女一子。

可丈夫的身体早垮了,四十岁出头便撒手人寰。

好在老天有眼,孝宗独子绝嗣,皇位砸到了儿子头上,苦子终于快熬到头了。

前几年夺权最厉害的时候,大女儿也死了。

儿子够争气,要手腕有手腕,要眼光有眼光,唯独感情和子嗣方面,有些不顺。

她今年已经五十二了,连孙子的影都没见着。

许太后:“皇后这胎,你心里可有数?”

陆沉渊:“嗯。”

许太后索性打开话匣子,“她是杨阁老的人,杨阁老虽然告老还乡四年了,可他的势力还在……”

“云南的叛乱可能也跟杨家脱不了系,杨阁老那个状元儿子,不就在云南流放吗?”

“……你得提防杨家借着皇后这一胎重振旗鼓,卷土重来……”

“……皇后这一胎,不能留。”

陆沉渊没有任何反应。

许太后叹了口气,知道顾雪晴是他心尖儿上的人,也不再多说,话题一转。

“今天花园里的刺,可查清幕后主使了?”

陆沉渊皱了下眉,“还在查。”

“姜渺的箱笼,你拿来做什么?小姑娘家家的,急得快哭了,快还给人家吧。”

陆沉渊只是淡淡应声:“嗯。”

许太后看了他一会儿,还是忍不住道,“好端端的,你嘛毁人家名声?还说她抱着你喊夫君……你忘了当年大婚前定人选,你刚把她名字递到礼部,结果第二天她就被人推进湖里,差点丢了性命……别再祸害人家小姑娘了。”

陆沉渊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母后冤枉我了,是皇后放出的谣言,跟我可没半点儿关系。”

许太后翻了个白眼。

黑心肝的臭小子。

她都打听到了,是御前的人传出来的。

没他的授意,谁敢传这个谣言?

许太后揉了揉眉心,“她无意进宫,看在她父母为我们鞠躬尽瘁的份儿上,就别再把她牵扯进来了,让她嫁个好人家,平平安安过子去吧。”

陆沉渊凌厉的侧脸线条紧绷着。

宫灯的柔和光芒照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,将凸起的眉骨和鼻梁照亮,眼睛却陷于幽暗的阴影之中。

许太后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拽样,知道他的沉默就是拒绝。

她的语气轻了许多,“沉渊,你是不是在怪母后?”

“当初如果不是为打压张太后,向杨阁老妥协,你争一把,或许可以娶你喜欢的女孩子做皇后。可那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。我娘家帮不上半点忙,除了你的婚事,哪有让杨阁老与张太后反目的可能……”

男人神色平静:“无所谓,娶哪个都一样。”

许太后抹了抹眼睛。

或许吧。

杨阁老倒台四年了,他照旧独宠顾雪晴,谁不夸他一句用情至深?

既然娶谁都一样,姜渺对他而言,就无关紧要了。

许太后目的达到,见夜色已深,嘱咐他好好保重身体便离开了。

夜晚的文华殿分外寂静,陆沉渊的心情却更加烦躁。

还有一些奏折没看,他已经不在状态,索性去净房洗澡。

他有点羡慕姜渺,许太后能对她真心实意考虑。

这份纯粹,于他而言,很奢侈。

许太后毕竟不是亲娘。

他们是休戚与共的盟友,是家人,却没有母亲那种无条件的偏爱。

他早已习惯,也并不奢望,这种清晰的边界反而让他觉得放松。

至高的权力宝座,带来的也是至高的孤独和寒冷。

现在这样,已经很好了。

二十岁的男人肩膀宽阔,既有男人的硬朗线条,也有少年的清瘦。

成天和最聪明的那群人勾心斗角,他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,运筹帷幄。

他像是直接跳过了少年时代。

十几岁时,同龄人忙着声色犬马,红尘里打滚,他却已经在权力的夹缝里小心求存。

能活着就很好了。

御膳房送来的餐食,经过层层把控,也有小内侍试吃。

他还是养了一只叫“霜眉”的猫。

别人都说他很喜爱霜眉,吃的喝的,都要给霜眉分一口。

登基七年,死掉的霜眉已经有十二只。

好在最近这只养了两年多,还活蹦乱跳的。

他也不知道,自己和霜眉,哪个能活得更久一点。

可既然还活着一天,他就不想一直这样像个木偶活着,什么都用利益衡量。

是个人,心里总要有点念想。

就像天上的月亮,触不可及,却总是让人念念不忘。

仲春时节,夜晚气温有些寒凉。

男人火力足,早就用冷水洗澡了。

冰冷的水流划过他凌厉的下颌线,蜿蜒过突起的喉结,急转直下,没入肌理分明的小腹,激起一片寒栗。

心里的烦躁也稍稍减轻。

回到床边躺下,他顺手拿起枕边放着的一本小手册。

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各种药材名字,却没写用量。

最后一页的“一个月”三个字被重点圈出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
陆沉渊,大坏蛋。

男人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,睫毛缓慢而沉重地眨了一下。

他把小手册盖在脸上。

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尖。

还有一丝幽香。

像她身上常有的徘徊花香气,极淡。

男人闭上眼睛,鬼使神差地,轻轻嗅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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