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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裴砚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、引颈就戮的模样,心口那股滞闷感骤然加剧,甚至涌上一丝陌生的怒意。她这副样子,比当年痴缠他时,更让他觉得刺眼。

“爹爹,你看她!她认了!快赶她们走!”裴宁见缝针地尖叫。

裴砚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情绪:“既知寄人篱下,就该安分守己,谨言慎行。而不是四处生事,徒惹麻烦。”

这话,算是给今之事定了性。是她崔令仪不安分,惹是生非。

“民妇谨记。”崔令仪应道。

裴砚不再看她,转而看向女儿和那群下人:“宁儿言行失当,禁足三,抄《女诫》五遍。身边伺候的人,未能规劝约束,各领五板子。”

裴宁瘪嘴想哭,触及父亲冷淡的眼神,又憋了回去。

裴砚最后瞥了一眼崔令仪,“西跨院既已拨给你们,就好生待着。莫要再做此等有失体统之事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
待他背影远去,崔令仪缓缓蹲下身,一点点捡起那些野菜。指尖沾着冰凉的泥土,那点微涩的清新气息,沿着指尖蔓开。

安儿轻轻拉住她的袖子,小声问:“娘亲,那个很凶的叔叔,是不是讨厌我们?”

崔令仪动作一顿,将最后一点野菜拢进怀里,站起身,牵起安儿冰凉的小手。

“不重要。”

安儿很懂事,那受惊后,夜里偶尔会做噩梦,但白里从不提起。只是愈发安静,常趴在漏风的窗边,看外头掠过的小鸟,或用树枝在地上划拉。

这午后,崔令仪在院中浆洗衣物,赵婆子匆匆寻来,脸色发白:“崔娘子,快去东跨院瞧瞧,大咳得厉害,大爷已去请大夫了!”

崔令仪心一沉,对安儿急声道:“安儿乖,待在屋里,谁来也别开门,等娘回来。”

安儿用力点头:“娘亲快去,安儿听话。”

她摸了摸他的头,跟着赵婆子匆匆离去。

她前脚刚走,后脚西跨院的破木门便被不客气地推开。

裴宁带着两个丫鬟,大摇大摆走了进来。她一身簇新粉缎,像精致的瓷娃娃。

“喂,小乞丐!”她一眼看到独自站在屋门口的安儿。

安儿警惕地看着她,往门里缩了缩。

“哑巴啦?你娘那个坏女人呢?”裴宁转了一圈,没看到崔令仪,更得意,走到安儿面前打量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,嗤笑道:“穿得真破,果然是乞丐。”

安儿抿紧嘴唇,黑亮的眼睛瞪着她。

“听说你爹死了?没爹的野孩子!”裴宁扬起下巴。

她忽然看到安儿脚边用树枝划出的几道歪扭痕迹,依稀是“人”、“口”。

她眼睛一亮,笑道:“哎呀!鬼画符!你想写字?笑死人了,你认得字吗?我爹爹早给我请了西席,学《千字文》了!你呀,就是个目不识丁的小文盲!”

安儿的小脸涨红了。他可以忍受说他穷、没爹,但不能忍受嘲笑他认字。那是娘亲在油灯下一笔一画教的,是他和娘亲最珍贵的秘密。

“我认得字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
“你认得?”裴宁笑得前仰后合,“你认得什么?有本事写我的名字。写‘裴宁’,你会吗?小文盲!”

安儿紧紧攥拳。他不会写“裴宁”,但他会写别的。

他蹲下身,捡起树枝,寻了一小块平整硬地,小手用力握着,微微颤抖,落下的笔画却清晰端正。

他写了一个“安”。平安的安。他的名字。

旁边,又写下了一个“仪”。令仪的仪。他娘亲的名字。

两个简单的字,并列在灰扑扑的地面上,笔画稚嫩,结构却已初具模样,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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