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鸢号抵达东濮金浦港时,已是腊月二十。
年关将近,港口却异常冷清。往来的商船少了大半,码头上巡逻的士兵却多了许多,个个神色凝重,如临大敌。
瑶光下船时,秦夫人派来的管事已经等在码头。是个陌生面孔,四十来岁,精沉稳。
“顾小姐,夫人请您直接去别院。”管事低声说,“城里……不太平。”
瑶光心中一凛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路上说。”
马车驶离港口,沿着海岸线往北。管事这才开口:
“三天前,西岚那边传来消息——二王子拓跋峰大婚当晚,大王子拓跋烈遇刺,重伤昏迷。”
瑶光瞳孔骤缩:“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管事摇头,“但现场留下了云极州的兵器。现在西岚朝野都在传,是云极州新太子李怀周指使的,意在搅乱西岚政局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瑶光厉声道,“殿下绝不会做这种事!”
“我们当然知道。”管事苦笑,“但西岚人不信。现在西岚国主已经下令,暂停与云极州的一切贸易往来,边境也加强了戒备。”
瑶光心沉了下去。
拓跋峰。
一定是他的。
他刺拓跋烈,嫁祸给李怀周,一箭双雕——既除掉夺位的最大对手,又挑起西岚与云极州的矛盾。
好毒的计!
“明月呢?”她急问,“明月怎么样?”
“明月小姐……”管事犹豫了一下,“被软禁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拓跋峰说,刺案发生时,明月小姐就在现场附近。为了‘保护’她,也为了‘调查’,把她软禁在王府里,不许任何人探视。”
瑶光握紧了拳。
保护?调查?
分明是拿明月当人质,牵制秦家!
“秦夫人怎么说?”她强压怒火。
“夫人已经派人去西岚交涉,但拓跋峰态度强硬,说要等查明真相再放人。”管事叹气,“顾小姐,夫人让您来,就是想商量……怎么救明月小姐。”
瑶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救明月。
必须救。
可怎么救?
拓跋峰现在占尽优势,手握明月这个人质,又控制了西岚朝野舆论。
硬闯?那是送死。
谈判?拓跋峰不会轻易放人。
“先去见夫人。”她睁开眼,眼神冷冽,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—
秦夫人的别院里,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。
瑶光进去时,秦夫人正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翻涌的海浪,背影有些佝偻。
“夫人。”瑶光行礼。
秦夫人转过身,脸色憔悴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瑶光,你来了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明月的事……你知道了吧?”
“知道了。”瑶光点头,“夫人,您打算怎么办?”
秦夫人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两条路。一,我亲自去西岚,以秦家家主的身份施压,拓跋峰放人。二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冷了下来:
“联络拓跋烈的旧部,支持他们……起兵。”
瑶光心头一震。
起兵?
那等于直接和拓跋峰开战!
“夫人,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觉得……哪条路可行?”
“第一条,风险小,但未必有用。”秦夫人苦笑,“拓跋峰既然敢软禁明月,就不怕秦家施压。他甚至可能……以此为筹码,要挟秦家支持他夺位。”
“那第二条呢?”
“第二条,风险大,但若成功,不仅能救明月,还能……”秦夫人看向西方,“彻底除掉拓跋峰这个祸害。”
瑶光明白了。
秦夫人这是要孤注一掷。
“可是夫人,”她迟疑,“拓跋烈现在昏迷不醒,他的旧部……会听您的吗?”
“会。”秦夫人肯定地说,“拓跋烈在军中的威望很高,他的旧部早就对拓跋峰不满。而且……拓跋峰刺兄长的消息传开后,军中已经有人开始动摇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取出一封信:
“这是拓跋烈的心腹,西岚北境大都督贺兰山写来的密信。他说,只要秦家愿意提供军需,他们就愿意起兵,清君侧,救明月。”
瑶光接过信,仔细看了一遍。
信上言辞恳切,确实是求援的语气。
“夫人相信他?”她问。
“贺兰山是拓跋烈的生死之交,为人正直,可以信。”秦夫人说,“但问题是……军需从哪里来?”
瑶光心中一动:“顾家有。”
秦夫人看着她:“瑶光,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起兵需要的粮草、军械、马匹……至少需要五十万两银子。”
“顾家拿得出。”瑶光毫不犹豫,“而且,不要钱。”
秦夫人愣住了:“不要钱?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要明月平安。”瑶光一字一句,“夫人,明月叫我一声姐姐,我就不能看着她受苦。这笔军需,顾家出了。”
秦夫人眼眶红了。
她握住瑶光的手,声音哽咽:
“瑶光,谢谢你。明月能有你这样的姐姐,是她的福气。”
“夫人不必客气。”瑶光摇头,“当务之急,是怎么把军需运到西岚。”
“这倒不难。”秦夫人说,“秦家的商路还在,可以走暗线。但需要人护送,而且要快——拓跋峰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瑶光想了想:“让周大眼去。他熟悉水路,也熟悉西岚的情况。”
“好。”秦夫人点头,“另外,你……要去一趟云极州京城。”
瑶光一怔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件事,不止关乎西岚,也关乎云极州。”秦夫人神色凝重,“拓跋峰刺拓跋烈,嫁祸给怀周,目的是挑起两国争端。一旦西岚和云极州开战,拓跋峰就能借‘御敌’之名,掌控西岚军权,顺利登基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所以,你必须去京城,告诉怀周真相,让他早作准备。同时……也要提醒他,小心朝中可能存在的内应。”
内应。
瑶光心头一跳。
是啊,拓跋峰能拿到云极州的兵器,说明朝中有人帮他。
会是谁?
旧太子余党?还是……其他心怀不轨的人?
“我明白了。”瑶光站起身,“我这就动身。”
“等等。”秦夫人叫住她,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秦家最高级别的令牌,见令如见我。你拿着,路上若有需要,可以调动秦家的人手。”
瑶光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夫人保重。”她深深一揖。
秦夫人扶起她:“你也保重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保住自己最重要。”
瑶光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别院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海风呼啸,浪涛拍岸,像无数亡魂在哭泣。
她紧了紧披风,走向码头。
这一次,她要去的地方,是京城。
是李怀周所在的地方。
也是……风暴的中心。
—
从东濮到云极州京城,走海路需要十天。
瑶光夜兼程,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这天,抵达京城。
与上次不同,这次京城的气氛异常紧张。城门口盘查森严,守军数量增加了三倍不止。街上行人匆匆,神色惶惶,到处都在传西岚要打过来的消息。
瑶光没有直接去东宫,而是先回了南柯阁。
陈嬷嬷见到她,又惊又喜:“大小姐,您怎么回来了?”
“嬷嬷,京城最近有什么大事吗?”瑶光问。
陈嬷嬷压低声音:“可不太平了!听说西岚那边出事了,大王子遇刺,说是咱们新太子派人的。现在满城都在传,西岚要发兵报仇呢!”
瑶光心头一沉。
谣言已经传开了。
“陛下呢?”她问。
“陛下……”陈嬷嬷眼圈红了,“腊月二十三那天,驾崩了。”
瑶光浑身一震。
皇帝……死了?
“那……新太子……”
“新太子已经继位了,就是瑄王殿下。”陈嬷嬷说,“但登基大典还没办,说是要等开春。现在朝中乱得很,有人说殿下得位不正,有人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殿下弑父夺位。”陈嬷嬷声音颤抖,“大小姐,您说这都什么事啊!”
瑶光闭了闭眼。
好狠的拓跋峰。
刺拓跋烈,嫁祸李怀周,现在连皇帝驾崩,都要扣在李怀周头上。
这是要把李怀周往死里。
“嬷嬷,”她睁开眼,“我要进宫。”
“现在?”陈嬷嬷一惊,“宫里现在戒备森严,您……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瑶光换上宫女的衣服,拿着秦夫人的令牌,从侧门进了宫。
守门的侍卫看到令牌,没敢拦,直接放行了。
宫里果然戒备森严,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。宫女太监们低头疾走,大气不敢出。
瑶光一路走到东宫——现在应该叫养心殿了,李怀周继位后,就搬到了这里。
殿外守着两个太监,看见她,刚要阻拦,瑶光亮出令牌:
“秦家使者,求见陛下。”
太监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进去通报。
片刻后,福伯出来了。
看见瑶光,他眼睛一亮,但很快恢复平静:
“陛下有请。”
瑶光跟着他进去。
养心殿里烛火通明,李怀周坐在书案后,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折。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脸色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这些子没少心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瑶光时,愣住了。
“瑶光?你怎么……”
“陛下,”瑶光行礼,“臣女有要事禀报。”
李怀周挥退左右,只留福伯在门口守着。
“快起来。”他扶起瑶光,眼中满是担忧,“你怎么回来了?熙郡那边……”
“熙郡没事。”瑶光打断他,“陛下,西岚的事,您知道了吗?”
李怀周脸色一沉:“知道了。拓跋烈遇刺,现场有云极州的兵器,现在西岚那边都在传,是朕派人的。”
“不是您。”瑶光肯定地说,“是拓跋峰。他刺拓跋烈,嫁祸给您,目的是挑起两国争端,好借机夺位。”
李怀周并不意外:“朕猜到了。但问题是……云极州的兵器,是怎么到西岚的?”
瑶光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:
“这是秦夫人查到的,与拓跋峰有往来的云极州官员名单。其中有一个……您应该很熟悉。”
李怀周接过名单,看到第一个名字时,瞳孔骤缩。
“阮秉衡?”
“是。”瑶光点头,“我父亲……不,阮尚书,这些年一直与拓跋峰暗通款曲。军械走私,情报买卖,甚至……可能参与了刺案。”
李怀周握紧了名单,指节发白。
阮秉衡。
兵部尚书,朝廷重臣。
竟然通敌?
“证据呢?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秦夫人正在搜集,最迟三天就能送来。”瑶光说,“但陛下,现在最重要的是……稳住朝局,防止西岚真的打过来。”
李怀周苦笑:“怎么稳?朝中大半官员都在质疑朕,说朕得位不正,说朕陷害兄弟,说朕……弑父。”
瑶光心头一痛。
她知道李怀周这些子有多难。
刚继位,就遇到这么多事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清者自清。谣言终会不攻自破。现在要做的,是做好准备——如果西岚真的打过来,我们该怎么办?”
李怀周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:
“瑶光,谢谢你。这个时候……还能相信朕。”
“我一直相信您。”瑶光直视他,“从我们第一次见面,我就知道,您和太子……不一样。”
李怀周眼神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你说得对,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。”他走到地图前,“西岚若发兵,首攻北境。北境现在……很乱。”
“因为北凛内战?”瑶光问。
“不止。”李怀周摇头,“北境守将王震,是秦妃旧部,一直支持朕。但朕继位后,朝中有人弹劾他‘拥兵自重’,朕不得不召他回京述职。现在北境群龙无首,正是最虚弱的时候。”
瑶光明白了。
拓跋峰选择这个时候动手,不是巧合。
他算准了北境空虚,算准了李怀周立足未稳,算准了……云极州内忧外患。
“陛下,”她沉吟道,“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将计就计。”
“怎么将计就计?”
“拓跋峰想借‘为兄报仇’之名出兵,那我们就给他一个‘报仇’的机会。”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让他来,然后……关门打狗。”
李怀周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示弱,诱敌深入,然后围歼。”瑶光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北境地形复杂,山多林密,适合埋伏。只要布置得当,完全有可能以少胜多。”
“但前提是……”李怀周蹙眉,“要有足够的兵力。”
“兵力可以从西境和南境调。”瑶光说,“王震大都督虽然回京了,但他在军中的威望还在。只要他出面,西境军愿意听令。”
“那南境呢?”
“陆文渊巡抚已经表态支持您。”瑶光说,“只要您下旨,南境军也会北上。”
李怀周沉吟良久,缓缓点头: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但这件事……需要绝对保密。朝中可能还有拓跋峰的内应,一旦泄露,就全完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演一场戏。”瑶光说,“陛下可以公开斥责西岚,做出要开战的姿态,同时暗中调兵。这样既能迷惑拓跋峰,也能……引出朝中的内奸。”
李怀周看着她,眼中满是欣赏:
“瑶光,你若是男子,定是国之栋梁。”
瑶光笑了:“女子又如何?一样能为国效力。”
李怀周也笑了:“说得对。”
两人对视,烛火在彼此眼中跳动。
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盟友,而是……并肩作战的战友。
“瑶光,”李怀周忽然说,“等这件事结束了,朕……”
“陛下,”瑶光打断他,“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说吧。”
她不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。
但现在,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
国难当头,私情……暂且放下。
李怀周明白了,点头:“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
“那你呢?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回熙郡。”瑶光说,“顾家的船队要运送军需去西岚,支援拓跋烈的旧部。明月还在拓跋峰手里,我必须救她。”
李怀周眼神一黯:“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瑶光平静地说,“但有些事,必须去做。”
就像他必须守住云极州。
就像她必须救明月。
各人有各人的战场,各人有各人的责任。
“保重。”李怀周轻声说。
“陛下也保重。”
瑶光行礼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李怀周忽然叫住她:
“瑶光。”
她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朕……等你。”
瑶光心头一热,重重点头:
“好。”
—
从养心殿出来,瑶光没有立刻出宫,而是去了天牢。
她要见阮秉衡。
有些话,必须当面问清楚。
天牢里阴暗湿,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。阮秉衡关在最里面的牢房,穿着囚服,头发花白,蜷缩在草堆上,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看见瑶光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: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您。”瑶光平静地说,“父亲,您过得可好?”
阮秉衡苦笑:“好?你觉得呢?”
瑶光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:
“父亲,我想问您一件事——您为什么要帮拓跋峰?”
阮秉衡浑身一震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秦夫人查到的。”瑶光说,“您与拓跋峰往来的书信,军械走私的账目,还有……刺拓跋烈的密谋。我都知道了。”
阮秉衡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
“为什么?”瑶光追问,“您已经是兵部尚书了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为什么还要通敌?”
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?”阮秉衡忽然笑了,那笑容凄厉,“瑶光,你太天真了。在云极州,没有士族背景,就算做到尚书,也还是被人看不起!”
他激动起来:
“那些世家大族,表面客气,背地里都笑话我,说我是靠女人上位的暴发户!说顾家是商贾,上不得台面!说我的女儿……不配做太子妃!”
瑶光心头一痛。
原来父亲这些年,心里积压了这么多怨气。
“所以您就帮拓跋峰?”她问,“以为这样,就能得到士族的认可?”
“拓跋峰答应我,只要他当了西岚国主,就封我为国公,把西岚最富庶的领地赐给我!”阮秉衡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,“到那时,看谁还敢看不起我!”
瑶光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悲。
这个她曾经敬仰的父亲,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兵部尚书,如今……却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。
“父亲,”她轻声说,“您错了。真正让人看不起的,不是出身,而是……品行。”
阮秉衡愣住了。
“顾家是商贾,但外祖父白手起家,诚信经营,赢得四方尊重。母亲是商贾之女,但她善良坚韧,连秦妃娘娘都视她为知己。”
瑶光看着他,一字一句:
“而您呢?您抛弃发妻,侵吞嫁妆,纵容许氏害人,现在又通敌叛国——这样的人,就算封了国公,又怎么会被人看得起?”
阮秉衡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父亲,”瑶光最后说,“陛下已经知道您的事了。看在母亲的面子上,我会求陛下……留您一命。但从此以后,您不再是阮尚书,也不再是我的父亲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“瑶光!”阮秉衡嘶声喊道,“我对不起你!对不起你母亲!”
瑶光脚步顿了顿,但没有回头。
有些错,一旦犯下,就无法挽回。
有些亲情,一旦背叛,就无法弥补。
走出天牢,阳光刺眼。
瑶光抬手遮了遮,深深吸了口气。
京城的事,终于了结了。
接下来,是西岚。
是明月。
—
三天后,瑶光回到熙郡。
顾忠和周大眼已经准备好了一切——三十艘海船,满载粮草军械,随时可以出发。
“大小姐,”周大眼汇报,“西岚那边传来消息,拓跋峰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,随时可能北上。拓跋烈的旧部也在暗中准备,就等我们的军需了。”
瑶光点头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西岚?”
“顺风的话,七天。”周大眼说,“但大小姐,这次太危险了。西岚现在兵荒马乱,您还是别去了,我带人去就行。”
“不,”瑶光摇头,“我必须去。”
她要去救明月。
也要亲眼看着拓跋峰……付出代价。
“那……”周大眼咬牙,“属下陪您一起去!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要保您平安!”
瑶光拍拍他的肩:“谢谢。”
出发前,她给李怀周写了封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:
“陛下,臣女已启程前往西岚。此行凶险,生死难料。若臣女未能归来,望陛下保重,以天下为重。顾家商行,就拜托陛下了。”
信送出去后,她登上飞鸢号。
船队缓缓驶离港口,向着西方,向着未知的战场。
海面上风平浪静,夕阳西下,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。
像血。
也像希望。
瑶光站在船头,看着渐渐远去的熙郡,看着这片她守护的土地,心中一片平静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该做的,总要去做。
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——那是李怀周送她的,说能。
这一次,她不仅要护自己,还要护明月,护顾家,护……她在乎的一切。
“大小姐,”周大眼走过来,“起风了,进舱吧。”
瑶光摇头:“我想再站一会儿。”
她看向西方,那里是西岚的方向,也是明月所在的方向。
“明月,”她轻声说,“姐姐来了。”
“等着姐姐。”
海风呼啸,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裙。
像一面旗帜,在暮色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