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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赐婚的旨意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阮府激起千层浪。

瑶光回到南柯阁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青霖点起灯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:“大小姐……您还好吗?”

“好得很。”瑶光将外衫递给青霖,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
青霖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,只当她是认命了,眼圈一红:“可是瑄王殿下他……外头都说他体弱多病,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什么?”瑶光回头看她,“怕他活不长?还是怕我嫁过去守寡?”

“奴婢不敢!”青霖慌忙跪下。

瑶光伸手扶她起来:“起来吧。这些话,以后不必再说。既然圣旨已下,我便只能往前走。”

正说着,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门被用力推开,阮琢玉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,口剧烈起伏。

“姐姐真是好手段!”她一进门便冷笑,“平里装得清高,没想到在春宴上不声不响就勾搭上了瑄王!怎么,知道自己配不上太子,就退而求其次?”

瑶光抬眸看她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
“妹妹这话,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?还是觉得……瑄王殿下‘次’?”

阮琢玉一噎,随即更加恼怒:“你少拿陛下压我!别以为我不知道,定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——”

“琢玉。”

许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她走进来,脸色比阮琢玉还难看,但强撑着维持体面:“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?瑶光能得陛下赐婚,是我们阮家的福分。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瑶光听出了那字缝里的咬牙切齿。

“姨娘来得正好。”瑶光站起身,“正好,我也有些事要跟姨娘商量。”

她走到书案前,取出一本册子:“这是母亲当年陪嫁里,那些铺子、田庄的地契清单。按规矩,女儿出嫁,母亲的嫁妆是要带走的。”

许氏的脸瞬间白了。

“这、这事不急……”她强笑道,“你大婚的子还没定呢,嫁妆的事,慢慢筹备……”

“不是慢慢筹备。”瑶光将册子翻开,一页页指给她看,“是现在就要清点、过户。母亲留下的东西,我要一样不差地带走。”

“你——”许氏呼吸急促,“瑶光,你别太过分!那些产业这些年都是我在打理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你现在一句话就要全部拿走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!”

“道理?”瑶光笑了,“姨娘侵吞主母嫁妆的时候,怎么不讲道理?把我箱笼里的东海明珠换成养珠的时候,怎么不讲道理?克扣我月例,把本该请太医的帖子压三天的时候——”

“够了!”许氏尖叫着打断她,“陈年旧事,你现在翻出来有什么意思?!”

“有意思。”瑶光合上册子,声音冷得像冰,“因为从今天起,每一笔账,我都要算清楚。”

她走到许氏面前,两人对视,目光在空中交锋。

“三万两银票,姨娘已经给了。那是这三年的利息。”瑶光一字一句,“现在,我要本金。母亲留下的所有产业,请姨娘在十内清点完毕,地契、账本、人手,全部交还。”

“十?!”许氏失声道,“怎么可能?!”

“怎么不可能?”瑶光微微歪头,“那些铺子、田庄的管事,多半还是顾家的老人。姨娘这些年换掉了一些,但基还在。只要姨娘一句话,他们自然会配合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,却更冷:

“还是说,姨娘本不想还?那也无妨。明我便去京兆府递状子,告一个‘侵吞孤女财产’的罪名。正好,陛下刚赐了婚,想必京兆尹会很重视。”

许氏浑身发抖,指着瑶光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阮琢玉扶住她,瞪着瑶光:“你敢?!”
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瑶光迎上她的目光,“妹妹要不要试试?”

那眼神太冷,太锐利,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阮琢玉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
许氏终于缓过气来,咬牙切齿道:“好……好!十内,我给你!但瑶光,你要记住,做人留一线,后好相见!”

“姨娘放心。”瑶光微笑,“我这个人,最记仇。所以从来不留一线。”

许氏气得几乎晕厥,被阮琢玉扶着踉跄离去。

青霖看着她们的背影,忧心忡忡:“大小姐,这样撕破脸……会不会有危险?”

“危险一直都有。”瑶光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,“只是从前我装作看不见,现在,我要主动去面对。”

她顿了顿,忽然问:“青霖,你觉得,许氏会老老实实还东西吗?”

“不会。”青霖斩钉截铁,“她一定会耍花招。”

“是啊。”瑶光轻笑,“所以我给了她十天。十天,足够她做很多事——比如,销毁证据,转移财产,甚至……对我下手。”

青霖倒抽一口冷气:“那您还——”

“因为我也需要这十天。”瑶光转身,烛火在她眼底跳动,“我需要看看,她背后还有谁。也需要……布我的局。”

正如瑶光所料,许氏没有坐以待毙。

第二天一早,阮秉衡就被请去了许氏的院子。一个时辰后,他沉着脸来到南柯阁。

“瑶光,听说你要把你母亲的所有嫁妆都带走?”他一进门就开门见山,“那些产业这些年都是你姨娘在打理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一下子全部拿走,是不是太绝情了?”

瑶光正在写字,闻言笔尖都没顿一下:“父亲觉得,我应该怎么做?”

“至少……留一半给你姨娘。”阮秉衡在她对面坐下,“她这些年为你持家务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而且妹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,总要有些体己……”

“体己?”瑶光放下笔,抬眼看他,“父亲,母亲的嫁妆,什么时候成了许姨娘的体己?又什么时候成了妹妹的嫁妆?”

阮秉衡被她问得一愣。

“那是顾家的东西!”瑶光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“是外祖父留给母亲的!母亲临终前,亲口对我说,她的东西,全部留给我。父亲当时也在场,您忘了吗?!”

阮秉衡的脸色变了变。

他没忘。

顾窈如咽气前,抓着他的手,一遍遍说:“秉衡……我的楚楚……你要照顾好她……我的东西,都给她……都给她……”

他当时流着泪答应了。

可后来……后来许氏进门,那些产业打理起来太麻烦,他便渐渐放手了。再后来,许氏说瑶光年纪小,不懂经营,不如先由她管着……

“那些产业这些年一直在增值。”阮秉衡强辩道,“没有你姨娘打理,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增值?”瑶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账册,摔在他面前,“父亲看看,这是母亲嫁过来时,那些产业的年收益。再看看去年的!”

阮秉衡翻开账册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顾窈如嫁过来那年,十二间绸缎庄年盈利三万两。去年,账面上却写着——亏损五千两。

三十六艘商船,当年每年往返东濮四次,带回的利润不下五万两。去年,只剩下两艘船还在运营,盈利……八百两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阮秉衡喃喃道。

“怎么不可能?”瑶光冷笑,“父亲这些年,可曾过问过一句?可曾去看过一眼?您只知道兵部的军械粮草,只知道朝堂的勾心斗角,可曾关心过,母亲留下的东西,是怎么被一点点掏空的?”

阮秉衡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顾窈如还在世的时候。

那时他刚入仕途,俸禄微薄,是顾窈如用嫁妆贴补家用,打点关系。她总说:“秉衡,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。银钱的事,有我。”

后来他官越做越大,渐渐觉得商贾之事上不得台面。顾窈如便不再跟他提生意上的事,只默默打理着那些产业,每年还是把大部分收益交给他,让他去打点、去经营人脉。

可他……他后来是怎么对她的?

嫌弃她商户出身,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尚书夫人的身份。娶了许氏后,更是一次次伤她的心……

“父亲。”瑶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“我不是要跟您翻旧账。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这不过分吧?”

阮秉衡看着她,这个女儿的眼神太冷,太锐利,像极了顾窈如生气时的样子。

他突然感到一阵心虚。

“罢了……”他疲惫地摆摆手,“你要拿,便拿吧。只是……别闹得太难看。毕竟是一家人。”

“一家人?”瑶光轻笑,“父亲放心,只要她们不害我,我自然也不会害她们。”

这话说得轻飘飘,可阮秉衡听出了底下的寒意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女儿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。

阮秉衡走后,瑶光并没有放松警惕。

她知道,许氏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果然,第三天,南柯阁就出了事。

早晨青霖去小厨房取早膳,发现灶台边死了一只猫。黑猫,七窍流血,死状凄惨。

小厨房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,连声说:“不关我的事!我早上来的时候就这样了!”

瑶光亲自去看了一眼。

黑猫的尸体已经僵硬,嘴角渗出的血是暗黑色的,明显是中毒。

“埋了吧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
青霖脸色苍白:“大小姐,这、这分明是有人想害您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瑶光转身离开小厨房,“去查查,昨晚谁来过南柯阁。”

调查结果很快出来。

守夜的婆子说,半夜听见猫叫,但没在意。巡夜的护院说,三更时分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翻出去,以为是野猫,没追。

“黑影?”瑶光挑眉,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
“往……往西院去了。”护院小声说。

西院,是许氏和阮琢玉住的地方。

青霖气得发抖:“她们竟敢下毒!大小姐,我们报官吧!”

“报官?”瑶光摇头,“一只死猫,能证明什么?她们大可推说是野猫误食了毒药,不小心死在这里。”

“那就这么算了?!”

“当然不。”瑶光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封信,“青霖,把这封信送去福瑞茶庄。告诉掌柜的,我要买‘驱鼠药’。”

青霖接过信,不明所以:“驱鼠药?”

“对。”瑶光微微一笑,“就说南柯阁闹老鼠,要最厉害的那种。见血封喉的那种。”

青霖打了个寒颤,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以牙还牙。

福瑞茶庄的掌柜办事效率很高。

当天下午,就送来了十包药粉。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,而是——泻药。

“掌柜的说,大小姐要的东西太扎眼,这个……效果一样,但不起眼。”送药的小厮低声说,“另外,掌柜的让我转告大小姐,西院这两采买的食材里,有大量蜂蜜和芝麻。”

瑶光眼神一动。

蜂蜜和芝麻?

许氏不爱吃甜,阮琢玉为了保持身材,也极少碰这些。

那买来做什么?

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桩事。

那是她嫁入瑄王府后第二年,府里一个丫鬟误食了蜂蜜拌芝麻,当夜浑身起红疹,呼吸困难,差点没命。太医说,是食物相克,蜂蜜与芝麻同食,体质特殊的人会引发急症。

当时只当是意外。

现在想来……

“青霖。”她唤道,“去打听一下,府里最近有没有新来的丫鬟,或者……有没有人过敏。”

青霖去了一个时辰,回来时脸色难看。

“大小姐,许姨娘院子上个月新买了个烧火丫头,才十三岁,听说从小就有喘症,碰不得花粉和……和芝麻。”

瑶光闭了闭眼。

果然。

许氏这是要一石二鸟。

既除了她这个眼中钉,又能嫁祸给那个新来的小丫头——一个下人误食了相克的食物,突发急症,临死前想拉大小姐垫背,于是往南柯阁的吃食里下毒。

多完美的计划。

“大小姐,我们怎么办?”青霖急得团团转,“要不……要不告诉老爷?”

“告诉父亲有什么用?”瑶光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,“他能时时刻刻守着我吗?还是能为了我,休了许氏?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摇曳,美得不真实。

就像这深宅大院,表面花团锦簇,底下却是吃人的陷阱。

“既然她们想玩,”瑶光轻声说,“那我就陪她们玩一把大的。”

第四天夜里,南柯阁的烛火早早熄了。

瑶光让青霖在房里装睡,自己却换了一身深色衣服,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

她没有去西院,而是去了厨房。

夜深人静,厨房里只有值夜的婆子在打瞌睡。瑶光避开她,找到了明要用的食材——其中有一罐新开的蜂蜜,和一袋炒熟的芝麻。

她将泻药粉末,小心地撒进蜂蜜罐里。

然后又从怀里取出另一个小纸包——这是她让青霖从外面药铺买的另一种药粉,无色无味,功效是……让人产生幻觉。

她将这药粉撒进芝麻里。

做完这一切,她迅速离开厨房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回到南柯阁,青霖还紧张地等着:“大小姐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瑶光脱下外衣,“明天……等着看戏吧。”

第五天,一切如常。

许氏那边没什么动静,似乎在等待时机。

瑶光也不急,照常去给阮秉衡请安,然后在书房看书。阮君玉下了学也来南柯阁,瑶光教他认账本,少年学得很认真。

到了傍晚,变故终于来了。

许氏院子的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找阮秉衡:“老爷!不好了!姨娘……姨娘出事了!”

阮秉衡正在看兵部公文,闻言皱眉:“怎么了?”

“姨娘、姨娘她……”丫鬟脸色煞白,“她突然浑身发痒,起了一身红疹,还、还胡言乱语……”

阮秉衡赶到西院时,许氏正躺在床上,满脸满身的红疹,她拼命抓挠,指甲把皮肤都抓破了,渗出血丝。

更诡异的是,她一边抓一边哭喊:
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害的你!顾窈如!是你自己命薄!怪不得我!”

阮秉衡浑身一震。

顾窈如?

“还有那个小贱种!”许氏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涣散,显然已经神志不清,“谁让她挡琢玉的路!谁让她——”

“住口!”阮秉衡厉声打断她。

许氏被他一喝,愣了一瞬,随即又哭笑起来:“老爷……老爷你终于来看我了……你看,我身上好痒……有虫子在咬我……”

阮秉衡脸色铁青,转头问丫鬟:“怎么回事?请大夫了吗?”

“请、请了。”丫鬟哆嗦着,“大夫说……说是食物相克,蜂蜜和芝麻……可姨娘今没吃这些啊……”

“那她吃了什么?!”

“就、就寻常的晚膳……”丫鬟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!姨娘下午吃了碗芝麻糊,说是新来的烧火丫头孝敬的……”

烧火丫头?

阮秉衡眼神一厉:“把人带过来!”

烧火丫头很快被带来,是个瘦小的女孩,吓得浑身发抖:“老爷饶命!奴婢、奴婢只是看姨娘这几胃口不好,听说芝麻糊养胃,就……”

“蜂蜜呢?”阮秉衡问,“芝麻糊里加了蜂蜜?”

“没、没加……”小丫头摇头,“奴婢知道姨娘不爱吃甜,没敢加……”

那这红疹和胡话是怎么回事?

阮秉衡忽然想起许氏刚才喊的那些话。

顾窈如……小贱种……

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。

难道……真是?

“去请太医。”他沉声道,“另外,把今厨房所有经手食材的人都叫来,我要一一审问!”

这场闹剧持续到深夜。

太医来看过,说确实是食物相克的症状,但许氏的神志不清,更像是……受了惊吓。

“惊吓?”阮秉衡皱眉,“她今一直在府里,能受什么惊吓?”

太医欲言又止,最后只道:“或许是心病。”

心病。

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阮秉衡心里。

他挥退所有人,独自坐在许氏床前。床上的女人已经昏睡过去,但眉头紧皱,嘴里还时不时呢喃着什么。

“窈如……别来找我……别……”

阮秉衡闭上眼。
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顾窈如病重时,许氏刚进门不久。有一次他去顾窈如房里,听见许氏在门外对下人说:

“一个病秧子,还占着正妻的位置做什么?早点去了,大家都清净。”

当时他……他装作没听见。

后来顾窈如死了,他难过了一阵,但很快就被许氏的温柔体贴抚慰。再后来,他渐渐忘了那个曾经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,忘了她是怎么一点一点枯萎的。

可现在,许氏的梦呓,像一把刀,剖开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真相。

“老爷。”

瑶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阮秉衡睁开眼,看见女儿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
“听说姨娘病了,我来看看。”瑶光走进来,将药放在桌上,“这是太医开的方子,我让人煎好了。”

阮秉衡看着她平静的脸,忽然问:“瑶光,你恨她吗?”

瑶光动作一顿。

然后她缓缓直起身,看向床上的许氏,又看向阮秉衡。

“父亲希望我恨吗?”她反问。

阮秉衡被她问住了。

“如果我说恨,”瑶光继续说,“父亲会觉得我不孝、不悌吗?如果我说不恨,父亲会相信吗?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阮秉衡心上。

“我母亲死的时候,七岁。”瑶光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我记得那天很冷,她拉着我的手说,楚楚,以后要照顾好自己。然后她就闭眼了。”

“父亲那时在哪里?”她转头看阮秉衡,“在陪许姨娘赏梅,还是在和同僚饮宴?”

阮秉衡的脸色白了。

“后来许姨娘进门,对我很好。”瑶光笑了,那笑容冰冷刺骨,“好到让我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,好到让我以为,她真的是为我好。”

“瑶光,我——”

“父亲不必解释。”瑶光打断他,“我都明白。您需要许姨娘背后的高阳许氏,需要士族的支持。所以您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她走到床边,看着昏睡的许氏:

“就像现在,您明明怀疑是她害我,却还是选择相信这是一场意外。”

阮秉衡浑身一震: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
“我知道。”瑶光回头看他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荒凉,“我知道她想毒死我,也知道她打算嫁祸给那个小丫头。我还知道,她买蜂蜜和芝麻,不是为了自己吃,是为了让我吃。”

她每说一句,阮秉衡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但我不在乎。”瑶光最后说,“因为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害我的机会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父亲,您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。可现在……您让我很失望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
没有再看阮秉衡一眼。

阮秉衡僵在原地,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。

那个曾经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儿,那个会拿着书问他问题的女儿,那个……他答应顾窈如要好好照顾的女儿。

是什么时候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

又是什么时候,他把她弄丢了?

瑶光回到南柯阁时,青霖还等在门口。

“大小姐,老爷他……”

“他怎么样,不重要了。”瑶光走进屋,脱下外衣,“重要的是,许氏经过这一遭,应该会消停一阵子。”

“那、那她会不会怀疑是您……”

“怀疑又如何?”瑶光冷笑,“她有证据吗?厨房的蜂蜜和芝麻是她自己买的,泻药是我下的,但幻觉药粉……那是她自己心魔作祟。”

她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十八岁的脸,却有一双二十八岁的眼睛。

“青霖,你说,人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失去,才懂得珍惜?”她轻声问。

青霖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“因为我母亲死了,父亲才想起她的好。”瑶光继续说,“因为许氏疯了,父亲才想起我的委屈。可这些‘想起’,有什么用呢?”

她拿起梳子,缓缓梳理长发:

“人死不能复生,伤害已经造成。迟来的深情和悔悟,比草都贱。”

窗外,夜风吹过庭院,海棠花瓣簌簌落下。

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
祭奠那个天真软弱的阮瑶光。

也祭奠那个曾经相信过父爱、相信过亲情的自己。

从今夜起,她只有一条路——

向前走,不回头。

遇神神,遇佛佛。

直到把属于自己的一切,都拿回来。

直到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,付出代价。

三天后,许氏的病好了。

红疹退了,神志也清醒了。但她整个人憔悴了一圈,眼神里总带着惊惶,尤其不敢看瑶光。

阮秉衡对她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,虽然还是让她掌家,但重要的事都开始亲自过问。

瑶光要的那些产业,许氏终于开始老老实实清点、交还。
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直到第七天,宫里传来消息——

皇帝病情加重,太子正式监国。

同时,瑄王府送来帖子:三后,瑄王邀阮大小姐过府一叙,商议婚事细节。

青霖拿着帖子,忧心忡忡:“大小姐,这节骨眼上,太子监国,瑄王邀您过府……会不会是鸿门宴?”

瑶光接过帖子,看着上面李怀周清隽的字迹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
“鸿门宴也好,真心相邀也罢。”

她将帖子仔细收好:

“这一趟,我都必须去。”

因为有些答案,只有去了才能找到。

有些局,只有入了才能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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