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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瑄王府的马车停在阮府门口时,是个阴沉的早晨。

春末的雨要下不下,天色灰蒙蒙地压在头顶,空气里弥漫着湿的土腥味。瑶光一袭深青色绣银线海棠的衣裙,外罩月白披风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,简洁得近乎清冷。

青霖扶她上马车,小声叮嘱:“大小姐,到了王府千万小心。奴婢听说瑄王殿下虽表面温润,但府里规矩极严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瑶光拍拍她的手,“你在府里也当心,我不在,许氏那边说不定会有动作。”

“奴婢明白。”

马车缓缓驶离阮府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轱辘声。瑶光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。

京城依然繁华,茶楼酒肆人来人往,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可仔细看,就能发现街角多了些穿着便服、眼神锐利的汉子,巡城的禁军也比往多了几队。

太子监国,京城的戒备果然加强了。

她放下车帘,靠回车厢。

此行去瑄王府,表面是商议婚事,实则……是试探。

试探李怀周的态度,试探他对这场婚姻的打算,也试探他手里到底握着多少底牌。

马车在瑄王府侧门停下。

瑶光下车时,一位中年管事已等在门口。他穿着深蓝长衫,面容普通,眼神却精亮,行礼时姿态恭敬却不卑微:“阮小姐,殿下在书房等您。请随我来。”

王府很大,却静得惊人。

一路走过回廊庭院,几乎看不见下人。偶尔遇见的,也都是步履匆匆、目不斜视,像训练有素的士兵。

瑶光暗自心惊。

前世她嫁入瑄王府三年,竟从未发现府里是这般景象。那时李怀周总以“体弱喜静”为由,将大部分下人都打发到别院,只留少数几个伺候。

现在想来,那些“打发”走的下人,恐怕才是真正的心腹。留在明处的,不过是障眼法。

“阮小姐,请。”

管事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。院门虚掩着,门上没有匾额,只刻着一枝瘦竹。

瑶光推门进去。

院子里种满了青竹,风吹过时飒飒作响。竹叶掩映间,露出一角飞檐,是间不大的书房。

李怀周就站在书房的窗前。

他今穿了身月白常服,腰间系着墨绿丝绦,越发衬得面色苍白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竹影,深不见底。

“阮小姐来了。”他微笑,声音温润如常,“请坐。”

瑶光在窗边的茶案前坐下。案上已经摆好了茶具,一壶热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

李怀周在她对面坐下,亲自洗杯、烫盏、斟茶。动作行云流水,姿态优雅,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做派。

可瑶光注意到,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
“殿下找我来,不知要商议什么?”她开门见山。

李怀周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:“不急。先尝尝这茶,东濮新到的春茶,与云极州的茶风味不同。”

瑶光端起茶杯。

茶汤清澈,香气清冽,入口微苦,回味却甘甜。确实是上好的东濮春茶。

“好茶。”她放下茶杯,“殿下与东濮的商路,看来很通畅。”

李怀周抬眼看她:“阮小姐对商路也有兴趣?”

“我母亲是熙郡顾家的女儿。”瑶光平静地说,“顾家商行遍布五国,我虽未亲自经营,但耳濡目染,略知一二。”

“略知一二?”李怀周笑了,“阮小姐过谦了。能从我皇兄手里抢下三千匹绸缎的订单,还能让许氏老老实实交出顾家产业,这可不是‘略知一二’能做到的。”

瑶光心头一凛。

他果然都知道了。

“殿下消息灵通。”她不动声色,“不知是许氏那边走漏了风声,还是……殿下在我身边安了人?”

“重要吗?”李怀周反问,“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是盟友。盟友之间,不该有太多秘密。”

“盟友?”瑶光挑眉,“殿下觉得,一场陛下赐婚、各怀心思的婚姻,能成为盟友?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李怀周也端起茶杯,轻轻吹散热气,“这世上最牢固的联盟,往往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上。而现在,你我的利益,是一致的。”

“一致在哪儿?”

“一致在……”李怀周放下茶杯,目光忽然变得锐利,“都不想死。”

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竹叶沙沙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,像无数细密的私语。

瑶光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,谁也没有退让。

许久,瑶光才缓缓开口: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
“阮小姐是聪明人,何必装糊涂?”李怀周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太子监国,第一个要对付的,就是我。而我若倒了,作为瑄王妃的你,能独善其身吗?”

他转过身,眼神冰冷:

“前世你不能,今生……你也不能。”

瑶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前世?

他怎么会知道前世?

“殿下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您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?”李怀周走回茶案前,俯身,双手撑在案上,与她平视,“那你告诉我,一个十八岁的闺阁女子,怎么会知道蜂蜜与芝麻相克?怎么会知道许氏买那些东西是为了害你?又怎么会……在春宴上,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死人?”

他的脸离得很近,瑶光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血丝,也能看见那深潭之下翻涌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阮瑶光。”李怀周打断她,第一次叫她的全名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你也回来了,对吗?”

你也回来了。

这四个字,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。

瑶光猛地向后一靠,撞在椅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她前世名义上的夫君,这个她以为还在既定轨迹中、尚未觉醒的李怀周。

“你……你也……”她声音涩,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三个月前。”李怀周直起身,重新坐回对面,神色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问从未发生,“一场风寒,高热三。醒来后,就什么都想起来了。”

三个月前。

那正是她落水重生的时间。

“所以……”瑶光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你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。知道你是怎么‘暴毙’的,知道我是怎么殉葬的,知道……”

“知道阮家是怎么与太子联手,害死你我的。”李怀周接上她的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也知道你死后那五年,魂魄飘荡,看见了什么。”

瑶光闭上了眼。

原来如此。

难怪他会在深夜潜入南柯阁,难怪他会用“买茶人”的暗号,难怪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。

那不是对一个陌生未婚妻的审视。

那是……对另一个重生者的共鸣。

“你既然知道,”她睁开眼,声音冷下来,“为什么还要答应这场婚事?前世我们不过是名义夫妻,今生完全可以避开——”

“避开?”李怀周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讥诮,“你以为避得开吗?阮瑶光,从你重生那一刻起,从你开始反击许氏、拿回顾家产业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入局了。太子、阮家,他们不会放过你。而我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:

“我也需要你。”

“需要我什么?”瑶光问,“需要顾家的商路?需要我帮你对付太子?还是需要……一个幌子?”

“都需要。”李怀周毫不避讳,“顾家的商路能帮我打通东濮和西岚的线,你的聪明能帮我破局,而这场婚事……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地图,在茶案上铺开。

那是一张离央大地的全图,五国疆域、山川河流、要道关隘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而在云极州与东濮、西岚的边境处,用朱笔圈出了几个点。

“太子监国后,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务。”李怀周的手指落在北境,“北凛最近频繁犯边,太子以此为由,要将北境三军的指挥权全部收归兵部。而兵部尚书,是你父亲。”

瑶光心头一跳。

前世也是这样。

承平二十四年夏,太子以抵御北凛为名,收拢兵权。李怀周当时提出异议,认为北境军情复杂,贸然换将恐生变故。结果被太子斥为“畏战”,在朝堂上狠狠落了一次面子。

那之后,李怀周在军中的影响力一落千丈。

“我父亲……会听太子的?”她问。

“会。”李怀周肯定地说,“因为你父亲想要的,从来都是权势。太子能给他,而我现在……给不了。”

这话说得残酷,却是事实。

阮秉衡攀附权贵、不择手段的嘴脸,瑶光比谁都清楚。

“所以你要我做什么?”她抬起头,“破坏太子的计划?”

“不。”李怀周摇头,“太子的计划破坏不了。兵权他势在必得,你父亲也乐见其成。我要做的,是另辟蹊径。”
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从云极州北境,一路向西,划过西岚高原,最后停在东濮海岸。

“北境军务,太子要拿,就让他拿。”李怀周说,“但西岚的马匹和铁矿,东濮的海路和情报,这些……他拿不走。”

瑶光明白了。

他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网,不依靠云极州的朝廷,而是借助五国之间的暗流。

“三千匹绸缎,”她忽然想起那笔交易,“是要运往西岚和东濮?”

“一部分是。”李怀周点头,“西岚贵族喜爱云极州的丝绸,东濮商人也需要这些做转口贸易。用绸缎开路,换取马匹、铁矿、海路通行权……以及,情报。”

“情报?”瑶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
李怀周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欣赏,也有警惕。

“阮小姐果然一点就通。”他走到书桌旁,从暗格里取出一枚令牌,递给她。

令牌是玄铁所制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海东青,背面是一个篆体的“间”字。

“无间。”瑶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
前世魂魄飘荡时,她在东濮海边听到的名字。那个据说耳目通天、连接五国的情报网。

“你果然是知道的。”李怀周收回令牌,“无间是我母亲留下的。她当年作为东濮贡女入宫,看似是两国交好的象征,实则是东濮安在云极州的眼线。后来她‘巫蛊案’发,被赐死,无间也转入地下,由我接手。”

他说得平静,可瑶光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痛楚。

十岁丧母,还是以那样不光彩的罪名。之后在深宫艰难求生,表面是温润病弱的皇子,暗地里却经营着庞大的情报网……

这个人,比她想象中更复杂,也更危险。
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瑶光问,“我们不过是利益联盟,你就不怕我出卖你?”

“你不会。”李怀周笃定地说,“因为出卖我,就等于出卖你自己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有些微妙:

“前世你为我收尸,虽然只是出于夫妻名义,但这份情,我记着。”

瑶光愣住了。

前世李怀周“暴毙”后,太子下令立即封棺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是她坚持要为他整理遗容,换一身净衣裳。

那时她想,毕竟是夫妻一场,就算没有情分,也该有始有终。

没想到,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,他竟记得。

“那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不重要。”李怀周打断她,“重要的是,今生我们有机会改变结局。你不想报仇吗?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吗?不想……好好活着吗?”

想。

她太想了。

前世含冤而死,魂魄飘荡五年的不甘和怨恨,像毒蛇一样夜啃噬她的心。
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她终于问。

李怀周重新坐回她对面,神色严肃起来:

“第一,尽快拿回顾家所有产业,尤其是漕运船队。我需要一条不受朝廷控制的运输线。”

“第二,以筹备嫁妆为名,离开京城一段时间。我会安排你去熙郡,那里是顾家基所在,你可以暗中重组商行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小心阮琢玉。她已经被太子纳为侧妃,三后就会入东宫。以她的性子,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
瑶光心头一紧。

阮琢玉入东宫,比前世早了整整一年。

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,还是……太子那边也加快了步伐?

“我会小心。”她说,“但熙郡……我父亲不会同意我离京。”
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李怀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太子的手谕,命你父亲即前往北境,督察军务。至少三个月内,他回不来京城。而许氏经过上次的事,也不敢再拦你。”

瑶光接过信,看着上面太子的印鉴,忽然明白了。

这一切,都在李怀周的计算中。

太子调走阮秉衡,是为了更方便控制兵部。而李怀周利用这一点,让她得以离京。
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
“殿下好算计。”她抬起眼,“但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要帮我?仅仅因为前世那一点情分?”

李怀周沉默了。

书房里只剩下竹叶沙沙的声音。
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

“我母亲死的那年,也是十岁。”他看着窗外,眼神有些飘忽,“宫里人都说她是巫女,死有余辜。只有一个人,在她死后偷偷去冷宫祭拜,为她烧了一炷香。”

他转回头,看向瑶光:

“那个人是你母亲,顾窈如。”

瑶光怔住了。

母亲……祭拜秦妃?

“她们曾经是朋友。”李怀周继续说,“在你母亲还未出嫁时,曾在宫宴上见过我母亲。两个异乡人,一个来自东濮,一个来自熙郡,就这样成了知己。后来你母亲嫁入阮家,我母亲被打入冷宫,联系就断了。但你母亲从未忘记她。”

他走到书架旁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支已经褪色的绢花,和半截断了的玉簪。

“这是你母亲托人送进冷宫的。”李怀周拿起那支绢花,“她说,东濮的海棠和云极州的不一样,让我母亲看看,解解思乡之苦。”

瑶光的眼眶忽然酸涩。
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,抓着她的手说:“楚楚……宫里……秦妃娘娘……你若有机会……替娘去看看她……”

那时她不懂。

现在终于明白了。

“所以我帮你,”李怀周合上木匣,“不只是因为前世的因果,还因为……你母亲对我母亲的这份情谊。”

他走到瑶光面前,俯身,与她平视:

“阮瑶光,这场婚事是陛下的旨意,我们改变不了。但我们可以选择怎么走下去。是像前世一样,相敬如宾,最后双双惨死;还是联手破局,出一条生路。”

他的眼睛很亮,像暗夜里的星:

“你选哪个?”

瑶光看着他,看着这个前世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。

看着他眼底的坦诚、算计、野心……以及,那一丝藏得很深的孤寂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不再冰冷,反而有种释然的光彩。

“我选生路。”她说,“但我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事成之后,”瑶光一字一句,“我要和离。”

李怀周愣住了。

显然,他没料到她会提这个条件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瑄王妃的位置,多少人求之不得——”

“我不稀罕。”瑶光打断他,“前世我做了三年瑄王妃,得到了什么?一座冷清的王府,一个‘克夫善妒’的污名,一条白绫。今生,我要自由。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活着,不是谁的妻子,不是谁的女儿,只是阮瑶光。”

她说这话时,背脊挺直,眼神坚定,像一株在悬崖边生长的青竹。

李怀周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那笑容不再是温润的假面,而是发自真心的、带着些许欣赏的笑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事成之后,你想去哪里,我绝不拦你。”

他伸出手:

“那么,愉快,阮小姐。”

瑶光看着那只手。

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有薄茧。

前世这只手从未牵过她,今生……却要成为盟友。

她伸出手,与他相握。

“愉快,殿下。”

两手交握的瞬间,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。

酝酿了一早上的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噼啪作响。

竹子在风雨中狂舞,像无数挣扎的魂灵。

瑶光松开手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李怀周也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:

“是啊。所以我们要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,把该做的事都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:

“对了,有件事要提醒你。你三弟阮君玉……是个可造之材。他前世为你疯癫至死,这份赤诚难得。如果可以,带他一起去熙郡。那里远离京城是非,对他成长有利。”

瑶光心头一暖。

她没想到,李怀周连君玉都考虑到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真心实意地说。

“不必谢我。”李怀周看着雨幕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们前世一样,无辜惨死。”

雨越下越大。

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

但瑶光知道,路就在脚下。

一条布满荆棘、却通往生路的路。

三后,阮秉衡果然奉太子手谕,启程前往北境。

临行前,他把瑶光叫到书房,神色复杂地看着她:

“瑶光,为父这一去,至少三个月。你在府里……好生照顾自己。你姨娘那边,我已经敲打过,她不敢再为难你。”

瑶光垂着眼:“女儿明白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阮秉衡犹豫了一下,“你与瑄王的婚事,为父……对不住你。若你实在不愿——”

“女儿愿意。”瑶光抬起眼,打断他,“陛下赐婚,是阮家的荣耀。女儿不敢不愿。”

阮秉衡看着她平静的脸,忽然觉得喉头发堵。

他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
最后只挥挥手:“罢了……你去吧。”

瑶光行礼退出。

走出书房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中年男人坐在书案后,背影有些佝偻,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
可她心里已经掀不起波澜了。

迟来的愧疚,比草贱。

同一天,阮琢玉一顶粉轿,从侧门抬入东宫。

没有十里红妆,没有凤冠霞帔,甚至没有正室的仪仗。一个侧妃,说得好听是妾,说得难听……不过是高级些的奴婢。

许氏哭得肝肠寸断,却改变不了什么。

太子的心思,谁都知道——他要的是阮家的支持,而不是阮琢玉这个人。

瑶光站在南柯阁的窗前,看着那顶小轿消失在街角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阮琢玉,你以为入了东宫就是飞上枝头?

殊不知,那是另一个囚笼。

一个比阮府更可怕、更吃人的囚笼。

“大小姐。”

青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东西都收拾好了。顾家那边也传来消息,船已经备好,明一早从漕运码头出发。”

瑶光转身:“君玉呢?”

“三少爷已经在马车上了。”青霖说,“他听说能跟您一起去熙郡,高兴得一夜没睡。”

瑶光点点头。

她走到妆台前,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。

深青色衣裙,素银簪,黑玉般的眸子。

还是那张脸,可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走出南柯阁时,雨已经停了。

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。海棠花经过雨水的冲刷,反而开得更艳,粉白的花瓣上沾着水珠,像眼泪。

瑶光没有回头。

她径直走出阮府大门,上了马车。

马车驶离时,她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两世的府邸。

朱门高墙,雕梁画栋。

看似富贵荣华,内里却是吃人的魔窟。

“姐姐,我们还会回来吗?”阮君玉小声问。

瑶光放下车帘,摸了摸他的头:

“会。但再回来时,就不是任人宰割的阮家大小姐了。”

马车驶向漕运码头。

那里停着一艘不大却坚固的商船,船头着顾家的旗帜——海东青踏浪。

瑶光登上船时,船老大恭敬地行礼:“小姐,一切都准备好了。顺风的话,七可到熙郡。”

她点点头,站在船头,看向京城的方向。

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李怀周说得对,要变天了。

而她,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,积蓄足够的力量。

“开船。”她说。

船帆升起,顺流而下。

京城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视野里。

瑶光闭上眼,感受着河风拂面。

前路未卜,生死难料。

但这一次,她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。

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。

她都要闯过去。

因为只有活着,才能复仇。

只有活着,才能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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