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成了全公司的笑柄!
大家私下叫我是「绿帽王」。
可,这有什么关系?
早上八点五十五分,我刷开了公司的门禁。玻璃门倒映出一张毫无波澜的脸——李言,二十七岁,在这家广告公司当了三年文案,月薪八千五,住在公司附近月租两千五的老小区里。
“早啊,李言。”前台小张冲我打招呼,笑容里藏着点别的东西。
“早。”我点点头,目不斜视地往里走。
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。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。全公司三十七个人,有三十六个在背后叫我“绿帽王”,剩下那个是我自己。
我的女朋友苏晴怀孕了。孩子是我们老板徐冉的。
工位在靠窗的角落,阳光正好打在我的键盘上。我放下包,刚开机,隔壁部门的王胖子就晃了过来。
“哟,小李,今天气色不错啊。”王胖子倚在我隔板上,声音洪亮得半个办公区都能听见,“昨晚没睡好?也是,苏晴肚子越来越大了,你得照顾着点吧?”
我抬头看他,扯出一个笑:“还行。”
“要我说啊,徐总真是有福气。”王胖子咂咂嘴,“苏晴多漂亮的姑娘,又能,现在连孩子都有了。你呢,也别太往心里去,这不还住人家徐总买的房子里吗?每个月省不少房租吧?”
“嗯,省不少。”我重新看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打,文档里出现一行行乱码。
王胖子自觉无趣,哼着歌走了。我删掉那些乱码,打开今天要修改的策划案。标题是“新生”婴儿粉推广方案,客户要求突出“家庭温暖”和“父爱陪伴”。
讽刺。
“李言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内线电话里传来徐冉的声音,平稳,从容,像在叫一条狗。
“马上来,徐总。”
我起身,整了整衬衫——苏晴上个月给我买的,她说我穿浅蓝色好看。走过开放办公区时,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在背上,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。
徐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实木门,磨砂玻璃,上面印着“总经理室”四个鎏金字。我敲了三下。
“进。”
徐冉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背对着门,面向落地窗。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区,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。他转过身,四十出头的年纪,保养得极好,西装革履,腕表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徐总。”我站在办公桌前,双手垂在身侧。
“站那么远嘛?过来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徐冉打量着我,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——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,看它是否还保持着该有的光泽。
“苏晴最近反应有点大,吐得厉害。”徐冉靠回椅背,十指交叉放在腹部,“你晚上多照顾着点。她爱喝你熬的那什么汤来着?”
“山药排骨汤。”我说。
“对,就那个。今晚你再熬一锅。”徐冉说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,“这是下个季度的房租,还有苏晴的营养费。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我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,厚度可观。苏晴怀孕四个月,这样的信封我收了四次。每次我都接下,说“谢谢徐总”,然后存在一张从不动的卡里。现在已经十二万了。
“谢谢徐总。”我伸手去拿。
徐冉的手按在了信封上。我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李言,我知道公司里有些闲话。”徐冉缓缓说,“你别往心里去。苏晴跟我……是个意外。但孩子既然来了,我徐冉不会不负责任。你呢,就安心在公司,年底给你升主管,薪资翻一番,怎么样?”
我感觉到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,脸上却还挂着那个练习过无数遍的笑:“徐总对我已经很照顾了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徐冉松开手,笑了,“去吧,好好工作。对了,下午林晚秋要来找我谈,你帮我把三号会议室的设备调试一下。那姑娘挑剔,一点小毛病都能让她挑出刺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
我拿着信封退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门。在门缝彻底合拢前,我听见徐冉打电话的声音:“宝贝,今晚想吃什么?我让李言做……”
走廊很长,地毯很厚,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。我把信封塞进裤兜,右手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。
林晚秋。
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滚了一圈。公司新签的画师,二十五岁,才华横溢,漂亮得扎眼。上周入职欢迎会上,徐冉的手搭在她椅背上,指尖离她的肩膀只有一寸。整个晚上,徐冉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。
苏晴怀孕四个月,徐冉已经在物色下一个了。
回到工位,我盯着电脑屏幕。文档还停留在“新生”粉的标题上。我删掉那两个字,重新输入——“虚伪”。
删除。
再输入——“笼子”。
再次删除。
最后我打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”。
整个上午,我像个机器一样修改方案。午休铃响时,我已经完成了初稿。同事们三三两两去吃饭,我坐在原地没动。王胖子经过时又抛来一句话:“哟,这么拼?徐总又给你加任务了?”
“嗯,赶个方案。”我头也不抬。
“要我说啊,你这心态真行。”王胖子摇头晃脑地走了。
等办公区彻底空了,我才从抽屉底层摸出个饭盒。里面是昨晚的剩饭剩菜——山药排骨汤泡饭。我机械地往嘴里塞,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晴的微信:“晚上想喝你熬的汤[爱心]”
我盯着那个爱心表情看了很久,回了一个字:“好”。
苏晴又发来一条:“徐冉说他今晚不回来吃饭,就我们俩。我买了电影票,最新那部爱情片,吃完我们去看吧?”
指甲又陷进了掌心。我慢慢打字:“好,几点?”
“七点半的场。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对话结束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吃饭。饭已经凉了,油脂凝结在表面,白花花的,像某种病变组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