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,永远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来苏水味,混合着排泄物、廉价盒饭和绝望的气息。
这里是人间炼狱,也是生与死的流水线。
江寒冲进呼吸内科住院部的时候,正好看到这一幕让他睚眦欲裂的场景。
走廊尽头的加床上,母亲李翠兰正艰难地弯着腰,把几个掉漆的搪瓷盆往蛇皮袋里塞。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是一副随时会散架的骨头架子。
因为剧烈的咳嗽,她整个人都在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破风箱,发出那种带着哨音的嘶鸣。
“阿姨,动作快点行不行?后面还有病人等着住院呢!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烫着卷发的中年护士站在旁边,一脸的不耐烦,手里的病历夹拍得啪啪响,“也没那个钱,就别占着床位。欠了五千多块药费了,我们科室年底也是要考核的,你这属于恶意拖欠知道吗?”
李翠兰停下动作,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却还要陪着笑脸:“护士同志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宽限半天?我儿子说他去筹钱了,马上就来,这药能不能先别停?我这心里……”
“都在这宽限三天了!我看你儿子就是躲债跑了!”
护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伸手就去拽那个蛇皮袋,“赶紧走赶紧走,别在这碍眼,没钱治什么病啊,回家喝点热水得了。”
那一拽力气不小,李翠兰本就虚弱,脚下一个踉跄,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冷硬的水磨石地上。
“我看谁敢动她!”
一声暴喝,裹挟着滔天的怒意,像惊雷一样在走廊里炸响。
江寒像一头护崽的狮子,几步冲上前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。那双刚才还在看金融大盘的眼睛,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,死死盯着那个护士。
“小寒……”李翠兰看到儿子,眼泪瞬间决堤,枯的手死死抓着江寒的衣袖,“咱们回家吧,妈不治了,这病是个无底洞,咱不治了……”
上一世,母亲就是这样被赶出医院,最后活活疼死在那个漏雨的出租屋里。
那时候江寒没钱,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护士,求医生。
但现在?
江寒深吸一口气,把母亲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然后他转过身,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,直接掏出两块刚从银行取出来的、还没拆封的红砖头。
那是整整两万块现金。
“啪!”
这一摞钱,被狠狠砸在护士站的不锈钢台面上,震得上面的笔筒和记录本跳起来半尺高。
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红彤彤的票子。
“够不够?”江寒的声音冷得掉冰渣。
那个卷发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“钞能力”砸懵了,看着那两摞钱,咽了口唾沫,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一半,但嘴上还在硬撑:“有钱了不起啊?有钱也不能拖欠医药费啊……”
“啪!”
又是一摞。
三万。
“这回够不够?”
“啪!”
四万。
“现在够不够?!”
江寒每问一句,就砸一万块钱。那沉闷的撞击声,就像是直接扇在那个势利眼护士的脸上。直到台面上堆起了五万现金,像座小山一样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“把你们院长叫来。”
江寒不再看那个已经脸色煞白的护士,从兜里掏出那张崭新的金卡,两指夹着,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我不跟看门狗说话,我要最好的医生,最好的病房。”
“这……”护士彻底慌了,她在这了十几年,还没见过这种拿着帆布包砸钱的主儿,看着那身廉价冲锋衣,谁能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?
没过五分钟,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老头带着几个主任医师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。
刚才的动静太大了,这年头能随手砸出几万现金的,那都是大爷。
“这位先生,我是院长刘长青,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说……”胖院长擦着汗,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没误会。”
江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直接把那张金卡递了过去,“这是两千万的卡。我要那一间还没住人的特需高病房,预存一百万,请省里最好的呼吸科专家来会诊。刚才那个护士,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我妈的视线里。”
“嘶——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两千万?
预存一百万?
这哪是来看病的,这是来收购医院的吧?
刘院长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,双手接过金卡,那是恭敬得恨不得给江寒磕一个:“没问题!绝对没问题!小张,还愣着什么?赶紧去办手续!给这位老太太安排特需一号房!那是给市里领导留的,现在就开!”
那个卷发护士此刻缩在角落里,脸涨成了猪肝色,连头都不敢抬。她知道,自己这饭碗算是砸了。
……
特需病房,位于住院部顶楼。
落地窗,真皮沙发,独立的卫生间,甚至还有专门的小厨房。这里安静得仿佛与楼下那个嘈杂的人间是两个世界。
李翠兰躺在柔软的病床上,输着最好的进口药,脸色终于红润了一些。
但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,死死拉着江寒的手不放:“儿啊,你老实跟妈说,这钱……这钱到底是哪来的?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?还是了什么违法的事?咱们穷归穷,可不能走绝路啊!”
在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眼里,儿子突然拿出这么多钱,除了去抢,本没别的可能。
江寒看着母亲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,心里一酸。
上一世,直到死,母亲都在担心他会不会走歪路。
他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真挚、最温暖的笑容。
“妈,您想哪去了。”
江寒蹲在床边,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在母亲的手心里,“您儿子又不傻。这钱,是我赚的。”
“?”李翠兰一脸茫然,“那不是赌博吗?”
“不是赌博,是本事。”
江寒抬起头,眼神亮得惊人,“您忘了?我以前数学就好。最近我看准了一个机会,借了点本钱投进去,没想到运气好,翻了几十倍。这钱净净,每一分都是合法的,您就安心花,把身体养好,等着以后抱孙子。”
他没敢说这本金是截胡沈天豪的,也没敢说这是期货,只说是,老人容易接受点。
“真的?”李翠兰还是有点不敢信,但看着儿子那笃定的眼神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,“那你可得省着点花,这一百万……那是咱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啊。”
“知道了妈,以后咱家不缺钱了。”
江寒帮母亲掖好被角,看着她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睡去,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。
只要母亲还在,这个家就在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,东莞的霓虹灯开始闪烁,将这座充满欲望的城市装点得光怪陆离。
远处,沈氏集团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。
那个方向,也是沈家别墅的方向。
江寒眼底的温情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母亲安顿好了,后顾之忧没了。
接下来,该去收那笔最大的人情债了。
他摸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个未拨出的号码。
那是沈天豪的宝贝女儿,沈雨墨。
“沈老板,你现在应该正忙着跳楼吧?”
江寒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冷酷倒影,低声轻语:
“那你的女儿,我就替你‘照顾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