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真是名将,又岂有单人独骑来挑战草原勇士的道理?简直不知死活。
敌阵中,一个身着华丽皮袍、头戴金冠的首领扬声喝道:“谁为本王取下这狂妄之徒的首级,本王赏他美女一名!”
此人乃是匈奴郡王休哥,单于幼子,此次随父南侵,正是初试锋芒。
话音未落,一名魁梧如熊的匈奴骑士已然策马冲出,声若洪钟:“巴尔德愿为王爷效劳!这赵狗无名小卒,且看我用他的脑袋给王爷当酒器!”
“好!”
休哥大笑,“本王静候勇士凯旋!”
巴尔德精神大振,紧握弯刀,催动战马开始加速。
他打算借冲锋之势,一个照面便斩下对手头颅,上演一场净利落的猎。
面 来越近、卷起烟尘的敌骑,贾链稳坐鞍上,纹丝不动。
就在两马即将交错、巴尔德挥刀欲劈的刹那,贾链动了。
他臂膀一振,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模糊的弧光,横向扫出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没有金铁交鸣,只有利刃切过骨肉的滞涩之声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巴尔德那颗满是虬髯的头颅,竟脱离脖颈,旋转着飞上半空,划出一道抛物线,重重砸在尘土之中。
无头的尸身仍在马上前冲数步,才轰然坠地。
霎时间,千余匈奴骑阵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这骇然一幕震住了。
巴尔德在部族中也是力搏虎豹的悍勇之辈,竟连对方一招都未能接下,便身首异处?
死寂之中,贾链缓缓举起了方天画戟。
戟尖犹在滴血,斜指苍穹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面前黑压压的敌阵,喝声如惊雷再起:
“还有谁!”
贾链的骁勇令墩台上的守军士气大振,却也彻底激怒了敌阵中的胡骑。
方才那番景象落入胡人眼中,惊愕顷刻化为熊熊怒火。
区区南人,竟敢如此张狂?
为首的休哥面沉如水,环顾左右将领,厉声喝道:“你们几个,一齐上前,务必取下那南狗首级!”
几名胡将重重颔首,呼啸着策马冲出阵来。
“南狗受死!”
“还不下马跪降!”
贾链嘴角掠过一丝冷意,手中方天画戟犹自滴着血珠,竟单人独骑,反向那几骑迎头冲去。
“斩!”
没有花巧的招式,他双臂擎起长戟,对最先奔至的一名敌将当头便劈。
电光石火间,两马交错,那胡将连人带甲竟被硬生生劈成两截。
结果一人后,贾链毫不停滞,腕子一翻,长戟顺势横扫。
侧旁另一敌将惨叫未绝,已被拦腰斩断,鲜血泼洒半空。
余下二骑见这情形肝胆俱裂,拨转马头便欲逃回本阵。
贾链岂容他们走脱?一夹马腹,战马如风驰出,瞬息已追至身后。
他挺戟便朝最近一人背心刺去,那人听得脑后风声疾恶,慌忙俯身想藏入马腹之下。
贾链见状手腕陡转,变刺为劈,戟光如雪练般落下,竟将敌将连人带马劈作两段。
他旋即调转马头,欲追最后一人,奈何那骑已奔近胡阵边缘。
贾链当即挂戟于鞍侧,反手自背上取下硬弓,搭箭拉弦,弓如满月,一箭流星般射去。
那胡将眼看己方阵旗在前,心头方喜,忽闻背后弓弦震响。
回眸刹那,一点寒芒已到眼前,不及闪避,箭镞透背而入,当即坠马毙命。
胡阵之中,原本还巴望着自家勇士能阵斩那嚣张南将,不料转眼之间,四位骁将尽数殒命。
以一敌四,的还是草原上闻名的勇士——这般骇人武勇,令阵中不少胡骑心底升起寒意。
作为这支骑兵的首领,休哥明白,再这般三五人上前邀战,不过是白白送命。
“全军听令!”
他振臂高呼,“冲锋!取此人首级者,立封千夫长!”
重赏之下,勇夫毕现。
此言一出,所有胡骑眼中燃起贪婪火光,争先恐后扑向那孤身立马的南将。
贾链却如山岳峙立,冷漠地望着席卷而来的胡骑。
千余铁骑如怒涛卷地,冲向单骑。
贾链一抖缰绳,竟反向迎着洪流冲锋而去。
“破!”
一声暴喝,长戟横扫而出,冲在最前的几名胡骑顿时被斩断腰身,热血泼溅,染红枯草。
那刺目的猩红,让后续胡骑心头俱是一凛。
胡人胆寒之际,贾链却得兴起。
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左突右冲,戟光闪烁之处,必有一骑倒地。
不过盏茶功夫,已有数十胡骑成了戟下亡魂。
墩台之上,守军士卒与把总看得目瞪口呆,心头亦阵阵发痒。
一颗胡虏首级,在他们这儿意味着官升一级,外加二十两白花花的赏银;若不要官职,可直接换五十两。
寻常边兵一年军饷名义虽有十八两,层层克扣后能到手十两已是难得。
一颗脑袋,抵得上五年粮饷,这 不可谓不大。
但胡骑凶悍,他们更是清楚。
一名胡骑对付五六个边兵不在话下。
因此即便贾链在外得地动山摇,墩内守军仍无人敢开门出战。
贾链也未曾指望他们。
此刻他已全然沉浸在厮之中。
那股属于绝世猛将的武勇与经验,正随着每一次挥戟、每一回冲阵,渐渐与这身躯魂融合。
先前的生涩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行云流水般的伐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那头并州虓虎,在万军中纵横驰骋。
每一次戟锋掠过,便有一颗头颅粉碎;而胡人的刀箭,却难近他身周三尺。
很快,丧命于他戟下的胡骑已逾百数。
残余的胡骑开始畏缩,阵型渐乱。
恐惧如瘟疫蔓延,终于有人调转马头,向后退却。
溃退的水中,一道竭力呼喝、试图稳住阵脚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。
贾链远远瞥见,心知必是条大鱼,当即催动战马,如利箭般朝那人突去。
休哥见那神直冲自己而来,回想方才所见之惨烈,一时魂飞魄散,竟愣在马上,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只见贾链再度张弓,弓弦响处,一箭破空而至。
休哥慌忙伏身闪躲,箭镞擦着头盔掠过,刺耳的刮擦声令他头皮发麻。
他刚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,还未来得及坐稳,身下战马却因受惊骤然人立而起,将他狠狠掀 下。
先前是人骑马,此刻却是马压人。
休哥坠地之时,方见自己坐骑的膛上深深着一支羽箭。
贾链暗叹一声可惜。
他原想趁对方惊惧之际一箭了结其性命,不料这休哥战场直觉异常敏锐,竟凭着本能避开了第一箭。
然而第二箭射向战马,休哥却未能躲过,连人带马翻滚在地。
见此情形,贾链心头一振,岂容敌将有喘息之机?当即振臂高呼:“——”
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在空中划过寒芒,纵马直取休哥。
休哥身旁的亲兵急忙结阵阻挡。
贾链画戟横扫,冲在最前的几名骑兵如同草芥般被掀飞出去。
此刻贾链与休哥相距已不足五十步,战马奔驰转瞬即至。
休哥刚在护卫的搀扶下从马尸下挣扎而出,浑身尘土,狼狈不堪。
数百斤的战马压在身上,几令筋骨寸断,此刻他连兵器都难以握稳。
几十名护卫层层围护,然而贾链的画戟又岂是寻常甲胄所能抵挡?加之其神力惊人,每一击必取一首级。
不过几次呼吸之间,休哥身边的护卫已尽数殒命。
“将、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”
眼见只剩自己孤身一人,休哥早先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,竟扑通跪地,连连叩首求饶。
“饶命?”
贾链冷笑,“既踏进大赵疆土,便留下性命罢!”
话音未落,画戟已如银龙探出,将休哥整个人挑离地面。
在众多敌军注视下,贾链将其尸首甩上马背,随即调转马头向本阵撤去。
此战目的既达,自当见好就收。
这一番冲,贾链手下少说已斩敌三百有余。
敌方骑兵从千余之众骤减至六百余人。
残余的骑兵见休哥殒命,顿时陷入疯狂。
休哥乃草原大汗之子,虽非储君,却也是极受宠爱的皇子。
此讯若传回草原,必引举族震动。
与大赵征战多年,从未有王族子弟阵亡,何况是大汗亲儿。
届时大汗震怒,他们这些随行出征的将领绝无活路。
若再让斩皇子的敌将逃脱,莫说自身性命,便是家族亲眷也难逃株连。
横竖皆是一死,区别仅在独死或满门皆亡。
于是残存的骑兵在几名千夫长率领下,如水般向贾链追来。
瞥见身后追兵,贾链唇角掠过一丝讥诮。
抵达墩台之下,他迅速将休哥尸身抛上城墙,旋即调转马头,反向冲锋。
恰在此时,墩台城门洞开,曹威率百余骑兵疾驰而出。
贾链精神大振,高声喝道:“弟兄们,诛尽胡虏,——!”
“啊!”
百余骑兵如利刃出鞘,直敌阵。
贾链手中画戟翻飞,所过之处敌骑如麦浪般成片倒下。
不足一炷香工夫,六百余追兵已溃不成军。
残存的百余人斗志尽丧,四散奔逃。
又过半柱香,战场重归寂静。
此役赵军大获全胜,阵斩敌首一名,歼敌八百余骑,逃脱者不足两百。
待城外再无站立之敌,贾链方长舒一口气。
出城迎战的百余骑兵,此刻仅存六十余人,四十余勇士长眠沙场。
接下来便是清扫战场。
直至凌晨时分,方将战场清理完毕。
未留一名俘虏,凡重伤不能行动者,皆予痛快了结——在贾链看来,这已是最大的仁慈。
若问何物最能代表我的善意,便是让你免受煎熬之苦。
打扫完毕清点战果:歼敌近八百,其中贾链独斩四五百人;缴获战马三百余匹,甲胄兵器各七百余件。
己方阵亡四十余人。
回到千总府,众人欢欣鼓舞,纵情谈笑。
这般酣畅淋漓的胜仗,他们从未经历过。
贾链由着将士们在堂下畅怀喧笑。
沙场搏整一个时辰,精神始终紧绷,此刻的喧闹正是舒缓心绪的良药。
良久,贾链方抬手示意:“战事暂告段落,战场尚需细致清理。
稍后令步卒将敌营遗弃的马匹尽数运回,今夜全军——加餐庆功!”
晨光尚未刺透边塞的浓雾,血腥气仍黏稠地滞留在墩台周围的土地上。
贾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穿透了清冷的空气:“头颅仔细收好,尸身全部掩埋,一具也不许落下。”
他略作停顿,又道:“我亲自拖回来的那具,查清身份腰牌,报上来。”
曹威抱拳应诺,声如铁石:“大人放心,绝无纰漏。”
贾链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,语气缓了几分:“去告诉弟兄们,死伤的,我贾链倾家荡产也会抚恤周全;立功的,该是你们的,一分一毫也少不了。
我贾链站在这里,凭的是荣国府三个字,更凭这句砸地有坑的诺言。
谁也吞不走你们的血汗功勋。”
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,许多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。
曾几何时,血战换来的微末军功,总如指间流沙,被层层盘剥,最终所剩无几。
此刻这番话,比任何犒赏都更烫人心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