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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沈时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
天还没亮,窗外一片漆黑。他翻身下床,披上外衣,听见院子里沈德沉重的脚步声和门闩拉开的声响。

“德叔,不好了!”一个陌生的男声,带着喘息,“你家竹林……竹林被人砍了!”

沈时心头一沉,推门而出。院子里站着个中年汉子,是邻村的李木匠,此时满头大汗,脸上满是焦急。

“李叔,怎么回事?”沈时快步上前。

“我今早去后山砍柴,路过你家竹林那片地……”李木匠喘着气,“看见十几棵竹子被砍倒了,乱七八糟扔了一地。我瞅着不对劲,赶紧跑来报信。”

沈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就昨晚!我昨儿下午从那儿过还好好的。”李木匠压低声音,“德叔,我看那刀口,不是正经砍伐的——乱砍乱劈,像是故意的。”

故意的。

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沈时心里。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王家——除了王家,谁还会做这种事?

“爹,我去看看。”沈时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
“天还没亮,太危险。”沈德拦住他,“等天亮了,叫上你大伯一起去。”

“等天亮就晚了。”沈时摇头,“如果真是有人搞鬼,现在去或许还能抓到痕迹。”

他坚持要去,沈德拗不过,只好点了盏油灯,父子俩一起出了门。周氏在门口张望,眼中满是担忧。

初秋的清晨寒意人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沈时举着油灯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。王家村的后山不高,但竹林在靠近山顶的位置,走上去要两刻钟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终于到了。

眼前的景象让沈时握紧了拳头——约半亩大小的竹林,十几棵竹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。不是整齐的砍伐,而是粗暴的劈砍,有的竹子甚至被砍到一半就弃了,斜斜地挂着,露出惨白的断口。

“这是糟蹋东西啊……”沈德蹲下身,抚摸着一被砍倒的竹子,手在发抖。

沈时举着油灯仔细查看。地面上脚印杂乱,但能看出至少有四五个人。脚印的方向、深浅不一,应该不是同时行动,而是分批来的。

“不是昨晚砍的。”沈时忽然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这些断口。”沈时指着竹子的截面,“如果是昨晚砍的,断口应该很新鲜。但这些已经开始发黄了——至少是前天晚上砍的。”

李木匠昨天下午路过时竹林还好好的,所以砍伐时间只能是……前天夜里。

“前天……”沈德喃喃道,“前天你不是在县学吗?”

沈时心头一震。对啊,前天他在县学,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。这说明对方是算准了时间——趁他不在家,突然下手。

“爹,你看这个。”沈时在竹林边缘发现了一小片布条。深蓝色的粗布,边缘被竹枝划破,应该是有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。

沈德接过布条,凑到灯下仔细看:“这布料……像是王家家丁穿的那种。”

王家!果然是他们!

但沈时没有立刻下结论。他把布条收好,又在竹林里转了一圈。除了被砍倒的竹子,他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几枚散落的铜钱,一个破旧的竹筒,还有……半块吃剩的饼。

“这些东西,不像是家丁落下的。”沈时皱眉。

家丁出来活,王员外肯定会管饭,不至于吃这种粗粮饼。而且铜钱散落的位置很奇怪,像是故意扔在地上的。

“时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沈德看向儿子。

“有人想让咱们以为是王家的。”沈时缓缓道,“但做得太明显了,反而可疑。”

太阳升起时,沈家来了更多人——大伯沈礼带着几个族人,周大山也来了,还有几个平时和沈家交好的村民。

看到竹林的惨状,众人都义愤填膺。

“肯定是王家的!”一个年轻族人怒道,“他们早就看上这片竹林了!”

“太欺负人了!咱们找他们去!”

“对!找王家讨个说法!”

群情激愤。沈时却异常冷静。他等大家说完,才开口:“各位叔伯,现在去找王家,咱们有什么证据?”

“那布条就是证据!”有人指着沈时手中的布条。

“一块布条,王家可以说咱们栽赃。”沈时说,“而且王家家丁的衣裳都是统一做的,布料到处都能买到。仅凭这个,定不了王家的罪。”

众人沉默了。确实,一块布条说明不了什么。
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
“当然不能算。”沈时说,“但咱们得换个法子。”

他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:“我觉得,这事可能不是王家直接的,而是有人想挑拨咱们和王家的关系。如果是王家要这片竹林,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收走——他们已经拿了地契,没必要偷偷摸摸毁林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陷害王家?”周大山沉吟道。
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沈时说,“而且我怀疑,那人的目的不只是挑拨,还想耽误我的考试。”

再过七天就是州学选拔试,这个节骨眼上出事,沈时肯定要分心处理家事。如果处理不好,还可能和王家冲突,甚至被卷入官司——那就彻底失去考试资格了。

好毒的计策。

“时儿,你觉得是谁?”沈德问。

沈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脑海里排查可能的对象:郑源?虽然有过节,但郑源性格直来直去,不像会耍这种手段。县学里其他嫉妒他的人?倒有可能,但外人怎么会知道沈家竹林的事,又怎么知道这块竹林对沈家的意义?

除非……有内应。

“这事先放一放。”沈时做了决定,“当务之急是清理竹林,把还能用的竹子收起来。考试要紧,不能因小失大。”

“就这么放过搞鬼的人?”

“当然不。”沈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但要抓贼,得先让贼放松警惕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,沈时表现得像个认命的农家子。他每天在家帮忙清理竹林,把被砍倒的竹子拖回来,削枝、晾晒,准备编成竹席卖掉。

村里很快传开了消息:沈家认栽了,不敢和王家斗。

第三天下午,王道辉带着两个跟班“路过”沈家门口。看见沈时在院子里劈竹,他故意停下脚步。
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县学才子吗?”王道辉阴阳怪气,“怎么,不在县学念书,跑回家苦力了?”

沈时没理他,继续劈竹。

“听说你家竹林遭了灾?”王道辉走近几步,“真可惜啊,那么好的竹子。你说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?”

沈时抬起头:“王少爷觉得我得罪了谁?”

“这我可不知道。”王道辉耸肩,“不过俗话说得好,树大招风。你最近在县学那么风光,难免有人眼红。”

这话说得巧妙——既撇清了王家的嫌疑,又暗示是沈时自己惹的祸。

沈时放下柴刀,直起身:“王少爷说得对,树大招风。所以我决定了,州学选拔试我不参加了,老老实实在家种地。”

王道辉一愣,眼中闪过惊讶和……失望?
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沈时捕捉到了。失望?为什么失望?如果王家想阻止他考试,听到他要放弃,应该高兴才对。

除非,搞鬼的人不是王家,而是另有其人。而那个人,希望沈时继续考试,然后……

沈时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。

“你不考了?”王道辉确认道。

“不考了。”沈时叹气,“家里这情况,我哪还有心思读书。”

王道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可惜了。我还等着看你考出什么名堂呢。”

说完,他带着跟班离开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道:“对了,我爹让我带句话——竹林的事,王家不知情。你们要是有证据,尽管去县衙告。”

典型的以退为进。

沈时目送他们走远,然后转身进屋。周氏正在做饭,见他进来,担忧道:“时儿,你真不考了?”

“假的。”沈时低声道,“娘,我要出去一趟,晚饭不用等我。”

“你去哪儿?”

“县学。”

沈时换了身净衣服,揣上仅剩的几钱银子,匆匆出了门。他没走大路,而是绕小路,一路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到了县学,他先回学舍。周正正在温书,见他回来,又惊又喜:“沈兄,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说要在家待几天吗?”

“有急事。”沈时关上门,“周兄,帮我个忙。帮我打听一下,最近三天,县学里有没有人请假或者行为异常的。”

“行为异常?”

“比如突然有钱了,或者经常私下议论我。”

周正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点头:“好,我去问问。”

趁着周正去打听的工夫,沈时去了陈学正的书房。他把竹林被毁的事和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。

陈学正听完,眉头紧皱:“你觉得是县学里的人的?”

“有可能。”沈时说,“而且我怀疑,那人的目标不只是毁掉竹林,还想让我在选拔试中出丑。”

“何以见得?”

“如果只是不想让我考试,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法——比如制造意外让我受伤,或者收买考官取消我的资格。”沈时分析道,“但对方选择毁竹林,这招很阴险——既让我分心,又给我添了经济负担,还可能引发我和王家的冲突。一石三鸟。”

陈学正沉吟:“那依你看,该怎么做?”

“我想请学正帮忙,查一个人。”沈时说,“查查最近谁和王家走得很近,或者……谁在赌坊下了注。”

“下注?”

“州学选拔试,县里应该有赌局吧?”沈时说,“赌谁能进前十,谁能拿第一。如果有人下重注赌我输……”

陈学正脸色一变:“你是说,有人想纵赌局?”

“我只是猜测。”沈时说,“但如果真有这种事,那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确保我考不好。”

正说着,周正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打听到了?”沈时问。

“嗯。”周正点头,“有三个人最近行为反常。一个是甲班的赵文,他前几天突然换了新砚台,说是家里给的。但我听人说,他爹只是个小贩,买不起那么好的东西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乙班的钱明,最近总往赌坊跑。我有个同乡在赌坊当伙计,说看见他下注赌……赌你进不了前五。”

果然!

沈时眼中精光一闪:“第三个呢?”

“第三个……”周正犹豫了一下,“是郑源。”

“郑源?”

“他最近和……和王道辉走得挺近。”周正压低声音,“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在醉仙楼吃饭。”

郑源和王道辉?

沈时愣住了。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在一起?郑源虽然骄纵,但一向看不起王家这样的土财主。王道辉更是把郑源这种城里富家子弟视为“假清高”。

除非……他们有共同的利益。

“学正,能帮我查查赵文和钱明吗?”沈时转向陈学正,“特别是他们的经济来源。”

“可以。”陈学正点头,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三天。”沈时说,“选拔试前,我一定要知道结果。”

离开书房,沈时回到学舍。他坐在床铺上,整理思绪。

毁竹林的人,大概率是赵文或钱明中的一个,或者两人都参与了。他们的动机可能是为了赌局,也可能是受人指使。

但指使他们的人是谁?郑源?还是王道辉?或者……另有其人?

郑源和王道辉走在一起,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。郑家是县城富户,王家是乡下地主,两家没有生意往来,也没有亲戚关系。唯一的交集是……

沈时!

郑源嫉妒沈时的才华,王道辉怨恨沈时顶撞王家。两人有共同的敌人,所以走到了一起?

说得通。但沈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晚上,沈时去了赌坊。他没有进去,而是站在对面的茶摊,要了碗粗茶,慢慢喝着。

戌时左右,钱明从赌坊出来了。他脚步虚浮,脸色发白,一看就是输了钱。但他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片刻后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——王道辉!

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,王道辉递给钱明一个钱袋。钱明接过,掂了掂,脸上露出笑容。

沈时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是王道辉在背后搞鬼!

但等等……如果只是王道辉指使钱明毁竹林,为什么还要扯上郑源?郑源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?

沈时决定试探一下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去找郑源。郑源正在院子里练字,看见沈时,有些意外。

“有事?”

“想请郑兄帮个忙。”沈时说得很直接,“有人毁了我家竹林,想耽误我考试。我查到可能和钱明有关,但缺少证据。”

郑源笔尖一顿:“钱明?他为什么要害你?”

“为了赌局。”沈时说,“他下重注赌我进不了前五。如果我能找到他收钱办事的证据,就能在学正面前揭发他。”

郑源放下笔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”

“因为如果钱明被揭发,赌局的事就会曝光。”沈时盯着郑源的眼睛,“到时候,所有参与下注的人都会受牵连。郑兄,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学正的案卷上吧?”

郑源脸色变了:“你威胁我?”

“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”沈时说,“我知道郑兄和王道辉最近走得近,但王道辉是什么人,郑兄应该清楚。他利用钱明毁我竹林,事成之后,真的会保住钱明吗?如果事情败露,他一定会把责任全推给钱明——甚至推给和他走得近的人。”

这话击中了郑源的软肋。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
“很简单。”沈时说,“帮我拿到钱明收钱的证据。我知道王道辉昨晚给了他一笔钱,那钱袋很特别,上面有王家商铺的标记。如果钱明还没花掉,那就是铁证。”
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拿到证据后不会连我一起告?”

“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——通过州学选拔。”沈时说得很诚恳,“郑兄,咱们之间是有过节,但那只是同窗之争。可有人想毁掉咱们的前程,那就是生死之敌了。”

这话说得漂亮。既给了台阶,又划清了敌我。

郑源挣扎了很长时间,最终点头:“好,我帮你。但你要发誓,拿到证据后,只针对钱明和王道辉,不牵连其他人。”

“我发誓。”

当天下午,郑源约钱明去醉仙楼“商议要事”。钱明不疑有他,欣然赴约。

而沈时,则提前在隔壁雅间等候。他在墙壁上钻了个小孔,能清楚地听见隔壁的谈话。

“郑兄,找我什么事?”钱明的声音。

“王道辉让你办的事,你办妥了?”郑源问。

“办妥了。”钱明得意道,“沈家那片竹林,至少毁了一半。沈时那小子现在焦头烂额,哪还有心思备考。”

“王道辉给了你多少钱?”

“十两。”钱明压低声音,“事成之后再给十两。郑兄,这事你也有一份,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“我的好处?”郑源冷笑,“钱明,你太天真了。王道辉那种人,用完你就会把你扔了。你真以为他会给你二十两?”

钱明一愣:“郑兄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意思是,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”郑源说,“把王道辉给你的钱交出来,我去跟学正说,你是受他胁迫才做的。这样你最多挨顿训斥,不会被开除。”

“开什么玩笑!”钱明急了,“那可是二十两!我爹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!”

“二十两买你的前程,你觉得值吗?”郑源声音转冷,“钱明,州学选拔是多大的机会?如果能进州学,将来考中秀才、举人,二十两算什么?你为了这点钱,断送自己的前程,还要连累家人——你爹要是知道了,会怎么想?”

钱明沉默了。

沈时在隔壁听得真切。郑源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,既点明了利害,又给了对方台阶。

“可是……我已经收了钱。”钱明声音发颤,“现在退回去,王道辉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
“那就让他放过你。”郑源说,“把证据给我,我去找王道辉谈。他要是敢动你,我就把证据交给学正——到时候看谁损失大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他给你的钱袋。”郑源说,“我认得那个钱袋,上面有王家商铺的标记。你把钱袋给我,剩下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
钱明犹豫了很久。沈时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,那是内心挣扎的表现。

最终,钱明妥协了:“好……我给你。但郑兄,你一定要保住我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片刻后,隔壁传来窸窣声,应该是钱明在掏东西。接着是郑源的声音:“钱我先替你保管。这几天你老实待在学舍,哪儿也别去。等选拔试结束,我会把钱还你。”

“谢谢郑兄……”

两人离开了。沈时等了一会儿,才推门出来。他走到隔壁雅间,在桌下找到了一小片布——正是从钱明衣服上撕下来的,作为约定的信物。

成了。

沈时收起布片,离开醉仙楼。他没有回县学,而是直接去了王家在县城的铺子。

王家在长安县城有三间铺子:一间米铺,一间布庄,一间杂货铺。沈时去了布庄,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,看见他,眼神警惕。

“掌柜的,我想买块布。”沈时说。

“什么布?”

“深蓝色的粗布,和王家家丁穿的那种一样。”沈时从怀里掏出那片从竹林找到的布条,“就像这种。”

掌柜接过布条看了看,脸色微变:“小兄弟,这种布我们这儿没有。”

“没有?”沈时笑了,“可我听说,王家所有的家丁衣裳都是统一在你们这儿做的。这种布也是你们独家进的货。”

掌柜支吾道:“那是以前……现在不做了。”

“是吗?”沈时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掌柜能不能告诉我,这种布是从哪儿进的?我爹就喜欢这种料子,我想给他做身新衣裳。”

“这……这是南边来的货,现在断货了。”

“南边哪里?苏杭?还是扬州?”沈时追问,“掌柜的,您要是说不清楚,我可就要去县衙问问了——前几天有人穿着这种布料的衣服毁了我家竹林,县衙正在查这事呢。”

掌柜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
“我是不是胡说,县衙查了就知道。”沈时收起布条,“不过掌柜要是肯说实话,我可以不报官。”
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
“这种布料,除了王家家丁,还有谁买过?”沈时问,“特别是最近一个月。”

掌柜犹豫了很久,最终叹气道:“这种布便宜耐磨,不只王家买。县城里好几家大户的下人都穿这个。最近一个月……郑家买过,李家买过,还有几个外地商人也买过。”

“郑家?”沈时心中一动,“郑源郑公子家?”

“对。”掌柜点头,“郑家半个月前买了三匹,说是给下人做秋衣。”

半个月前,正是沈时在月试中拿第一的时候。时间对得上。

“郑家来买布的是谁?”

“是个管事,姓陈。”掌柜回忆道,“高高瘦瘦的,左脸有颗痣。”

沈时记住了这个特征。他又问:“那王家呢?最近有没有买这种布?”

“王家……上个月买了五匹。”掌柜说,“但那是给所有家丁做衣裳用的,早就发下去了。”

沈时心中有了计较。他谢过掌柜,离开布庄。

回到县学,郑源已经在等他了。他把一个钱袋交给沈时:“里面是五两银子,还有王家商铺的标记。钱明说,王道辉答应事成后再给五两。”

沈时接过钱袋,果然看见上面绣着“王记”二字。他打开钱袋,里面的银子成色很新,显然是刚从钱庄取出来的。

“郑兄,多谢。”沈时真诚道。

“不用谢我。”郑源神色复杂,“我帮你,也是帮我自己。王道辉利用钱明害你,下一步就可能利用别人害我。这种人,不能留。”

沈时点头:“那郑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我会去找王道辉摊牌。”郑源说,“让他知道,我们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。如果他识相,就到此为止。如果不识相……”

“如果不识相,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在县学待不下去。”沈时说。

两人对视一眼,第一次有了默契。

当天晚上,郑源去了王家在县城的别院。沈时没有跟去,他在学舍等消息。

亥时左右,郑源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怎么样?”沈时问。

“王道辉承认了。”郑源坐下,倒了杯水一饮而尽,“他说是他爹让他的,目的就是让你考不好。但他也说了,这事到此为止,不会再有下次。”

“你信他?”

“不信。”郑源冷笑,“但我警告他了,如果再敢耍花样,我就把这些证据送到王泰成手里——王泰成最讨厌这种下作手段。”

这招高明。王泰成和王员外虽然是堂兄弟,但一直明争暗斗。如果知道王员外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农家学子,王泰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的机会。

“那他什么反应?”

“脸都绿了。”郑源难得露出笑容,“最后答应,不仅不再找你麻烦,还会帮你解决竹林的事——他说会让他爹补偿你们家。”

沈时松了口气。虽然不能彻底扳倒王家,但暂时解除危机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
“郑兄,这次真的多谢你。”沈时郑重拱手,“以前多有得罪,还请见谅。”

郑源摆摆手:“过去的事就算了。沈时,我承认我嫉妒过你,但经过这事,我服了——你不是靠运气,是靠真本事。这次选拔试,咱们各凭实力,公平竞争。”

“好,公平竞争。”

两人击掌为誓。

危机暂时解除,沈时终于能安心备考了。距离选拔试只剩四天,他重新调整状态,把全部精力投入复习。

但竹林被毁的事,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。家里损失了十几棵竹子,相当于少了三四两银子的收入。这对沈家来说,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
沈时把郑源拿回来的五两银子托周正带回家,说是自己帮人抄书赚的。沈德拿到钱,又喜又忧——喜的是儿子有本事,忧的是儿子太辛苦。

选拔试前一天,沈时去了一趟陈学正的书房,把收集到的证据和调查结果详细汇报。

陈学正听完,沉默良久。

“沈时,你处理得很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既没有冲动行事,也没有忍气吞声。该硬的时候硬,该软的时候软,分寸拿捏得很准。”

“学生只是不想因小失大。”沈时说。

“但你要记住,有些人,你退一步,他就会进十步。”陈学正严肃道,“这次王家让步,是因为有把柄在你手里。下次如果没了把柄,他们还会卷土重来。”

“学生明白。”沈时点头,“所以我要考进州学,要有功名,要有他们动不了的身份。”

“你有这个觉悟就好。”陈学正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,“这是我年轻时备考州学的心得,你拿去看看,或许有帮助。”

沈时接过,深深一揖:“谢先生。”

那天晚上,沈时没有熬夜。他早早睡下,养精蓄锐。

月光透过窗纸,洒在少年平静的脸上。脑海中那截神木灵枝静静悬浮,修复进度已经达到4.2%。愿力池储备充足,身体状况良好。

明天,将是真正的战场。

他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梦里,他看见一片茂密的竹林,春笋破土,节节高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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