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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自那个雨夜之后,某种无形的隔阂变得更加清晰。

祁月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擦拭得格外光亮的瓷器,摆放在更显眼的位置,供人审视,却依旧冰冷,没有灵魂。

古辞白天对他的漠视有增无减,甚至更甚,仿佛多看一秒都会玷污什么。但夜晚踏入他房间的频率,却在某个隐秘的阈值内,悄然增加。

那些夜晚,古辞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,有时是近乎偏执的审视,仿佛要在祁月脸上刻出另一个人的轮廓;有时又是浓重的阴郁和心不在焉,结束后离开得更加迅速决绝。

而最大的变化,是古辞开始频繁地带他外出。

“晚上七点,寰宇慈善晚宴,你陪同出席。”容姨转达指令的语气永远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通知一件最寻常的家事。

祁月没有拒绝的余地。他会换上容姨准备好的、剪裁精良却风格冷感的西装,将自己收拾得整洁得体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
镜子里的人陌生而苍白,像一具精心打扮的人偶。他知道,古辞需要的,或许就是这样一具安静、得体、能随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“展品”。

第一次以“古辞贴身助理”的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,是在一个政商云集的私人俱乐部晚宴上。

水晶灯折射着璀璨却冰冷的光芒,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、雪茄和金钱权力的味道。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,每个人都带着完美的社交面具。

古辞一出现,便迅速成为焦点。他穿梭在人群中,与人握手,交谈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、公式化的冷淡微笑,言辞精炼,气势迫人。

祁月跟在他身后半步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努力让自己成为背景板的一部分。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好奇的,探究的,评估的,甚至是不加掩饰的、带着某种意味的打量。

“古总,这位是……?”有人试探着问,目光在祁月脸上转了一圈。

古辞眼皮都未抬,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办公用品:“我的助理,祁月。”

没有更多解释,甚至连名字都只是简短地带过。祁月适时地微微颔首,脸上是训练出来的、波澜不惊的平静。他听到了一些压低的议论。

“助理?生面孔啊。”

“长得倒是……啧,古总挑助理的眼光一向独特。”

“祁?这姓氏有点耳熟……”

“嘘,少打听。”

那些目光和议论,像细小的针,扎在他早已麻木的皮肤上。他站在古辞身后的阴影里,看着这个男人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,像一个冷漠的君王。

而他,连被称为“身边人”的资格都没有,只是一个“助理”,一个可以随时被忽略、被定义的附属品。

在一次签约的酒会上,祁月的角色更加微妙。古辞与对方公司的老总在贵宾室密谈,祁月被留在外面的休息区等候。几个对方公司的高管和陪同人员也在,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他身上。

“祁助理看起来年纪不大,能跟在古总身边,能力一定很出众吧?”一个妆容精致的女高管笑着搭话,眼神却带着审视。

祁月垂下眼睫,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打量,声音平稳:“过奖,只是做好分内事。”

“古总要求高是出了名的,能让他带在身边的,肯定不一般。”另一个男人接口,语气有些暧昧,“祁助理是本地人?以前好像没在这个圈子里见过。”

“是本地人。”祁月回答得简短,不愿多谈。

“祁这个姓……让我想起以前风头很盛的祁氏,可惜了。”女高管状似无意地提起,目光紧紧盯着祁月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。

祁月的心脏微微一缩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道:“不太清楚。”

他的回避和冷淡似乎让对方觉得无趣,话题很快转开。但那些试探的目光,像跗骨之蛆,让他如芒在背。

他知道,自己落魄的出身和如今微妙的身份,在这个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,只是碍于古辞的权势,无人敢当面点破或深究。

他们看着他,就像在看一桩奇闻,一件古辞收藏的、来路或许不那么光彩的“玩意儿”。

最让祁月不适的,是一次顶级画廊的开幕酒会。艺术与资本在这里交融,气氛看似高雅,内里的暗流却更加汹涌。

古辞似乎对其中几幅画作有些兴趣,与画廊主人和几位收藏家低声交谈。祁月照例跟在身后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一幅色彩阴郁、笔触狂乱的抽象画吸引。

画的名字叫《囚徒之舞》。

他看得有些出神,连古辞什么时候结束了交谈走到他身边都未察觉。

“你喜欢这幅?”古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轻,却让祁月瞬间回神。

他下意识地摇头,想要否认。但古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幅画上,又转回他脸上,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没有再问,只是对画廊主人示意了一下。

当晚,那幅《囚徒之舞》就被送到了别墅,挂在了祁月房间里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。祁月看着画中那些扭曲挣扎、仿佛被困在浓重色彩里的线条,只觉得一阵窒息。

这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,又像是一种更加隐晦的标记。

古辞从未在公共场合对他有任何超出“上司与助理”界限的举动。没有多余的眼神,没有靠近,连吩咐工作都简洁冰冷。

祁月也恪守本分,递文件,接衣物,沉默地跟随,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
然而,只有祁月自己知道,在某些瞬间,当他因为疲惫或走神稍微落后半步时,古辞会几不可查地放慢脚步;当有人试图过于靠近或纠缠时,古辞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去,便足以让对方讪讪退开;当他不小心被侍者的酒水溅到衣袖,古辞会微微皱眉,虽然什么都没说,但周遭的气压会瞬间降低,让肇事者冷汗涔涔。

这些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掌控和维护,混杂在复一的漠视和夜晚强势的侵占中,让祁月越发困惑,也越发冰冷。

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古辞对“所有物”本能的维护,还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扭曲的情绪投射。

他就像古辞别在西装翻领上的一枚暗色针,不显眼,却不可或缺;像是古辞行走时落在身后一道沉默的影子,存在,却无人在意其本身的形态。

他被带着出入各种场合,展示着古辞的某种权力或偏好,承受着各种目光的洗礼和揣测,内心却一片荒芜。

夜深人静,当他独自躺在挂着《囚徒之舞》的房间里,看着画中那些挣扎的色块,会觉得自己和画中的囚徒并无二致。

只不过困住他的,不是有形的牢笼和色彩,而是古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那份反复无常的冷漠与炽烈,以及那个始终盘旋在头顶、他却永远无法看清的“他”的幽灵。

他在这场无声的展览中,逐渐失去自己的名字,成为“古总的那个助理”,一个模糊的、带着暧昧色彩的符号。

而真实的祁月,那个曾经清冷骄傲、如今只为守护亲人而苟活的祁月,被深深地掩埋在这身合体的西装和这张毫无波澜的面具之下,无人得见,连他自己,都快要忘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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