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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子以一种扭曲而规律的方式继续。祁月越来越熟悉古辞那反复无常却界限分明的模式。

白天,古辞是那个冷漠疏离、高高在上的古氏总裁。他通常在祁月起床前就已离开别墅,或者将自己关在书房处理仿佛永无止境的事务,容姨会按时将餐点送入,门扉紧闭,隔绝内外。

即使偶尔在走廊或客厅遇见,古辞也吝于给予一个眼神,仿佛祁月只是空气中一件无关紧要的静物。

他的声音,他的存在,都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和距离感,与这座别墅的装修风格完美契合,奢华,却毫无人气。

祁月逐渐学会了在这种漠视中寻找一丝喘息。他看书,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散步,甚至尝试着在健身房消耗掉体内益累积的无力感。他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瓷器,安静,洁净,等待主人偶尔的使用。

而夜晚,尤其是某些特定的、古辞回到别墅并踏入他房间的夜晚,那个冷漠的男人便会褪去白天的外壳,显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。

没有温情,没有交谈,只有沉默而强势的需索,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专注,仿佛要将白里刻意拉开的距离,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彻底抹除。

他会不容抗拒地靠近,掌控,留下痕迹,然后在餍足或兴尽之后,毫不留恋地离开,恢复成那个遥不可及的影子。

仿佛夜晚发生的一切,只是祁月一个人的幻觉,或者一场不得不重复的、冰冷的梦魇。

这种极端的割裂让祁月时常感到恍惚。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古辞,或者,两者都是,只是自己承受了这枚硬币截然不同的两面。

白天的漠视让他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尊,至少表面上,他们之间只有冷冰冰的契约关系。而夜晚的侵占,则一次次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沼,提醒他那纸契约下掩盖的、更加不堪的本质。

他学会了在夜晚来临时僵直身体,闭上眼,将意识抽离,任由水般的黑暗和另一人的气息将他吞没。这是他能找到的、唯一的,脆弱的自我保护。

疑惑像藤蔓,在心底悄然滋生。为什么是他?为什么是这种模式?古辞看他的眼神,有时专注得令人心悸,有时又空茫得仿佛穿透他在看别的什么。那目光深处,似乎藏着一片祁月无法触及、也不愿触及的黑暗渊薮。

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
暴雨如注,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爆响,闪电不时撕裂夜空,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惨白,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

这样的天气似乎也影响到了古辞,他比往常更早来到了祁月的房间,周身携带着风雨的湿冷气息和一股压抑的、近乎暴戾的低气压。

今晚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粗暴和心不在焉。古辞的动作失去了往常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,更像是一种烦躁的宣泄。

他紧紧扣着祁月的腰肢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,炙热的呼吸喷在祁月颈侧,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焦灼感。他的目光时而凝聚在祁月汗湿的眉眼,时而涣散,仿佛迷失在某种遥远的记忆或情绪里。

在一次尤为激烈的后,古辞忽然停下了,伏在祁月身上,呼吸粗重。他抬起手,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,近乎粗鲁地摩挲过祁月紧闭的眼睑,沿着他泛红的脸颊,划过因疼痛或忍耐而紧咬的下唇。

祁月被迫睁开眼,在又一次闪电的亮光中,对上了古辞的眼睛。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翻涌着一种祁月从未见过的、混乱而痛苦的情绪,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,却又被强行压抑着,化作一片扭曲的暗。

古辞看着他,眼神却像是透过他在凝视别的什么。他的拇指重重碾过祁月的唇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、破碎的低语:

“别咬……他从来不会这样忍着……”

话音落下,房间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只有窗外的雷声隆隆滚过,雨声哗然。

祁月的身体骤然僵冷,比窗外泼进的雨水还要冰凉。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逆流,冲撞着他的耳膜,嗡嗡作响。

“他”?

谁是“他”?

古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混乱的眼神迅速褪去,重新被惯有的阴鸷和冰冷覆盖。

但那瞬间的失态和脱口而出的话语,像一把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了祁月混沌的意识里,刺破了长久以来包裹着他的麻木和自欺欺人。

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,如同毒蛇,缓缓钻入他的脑海。

古辞已经起身离开,背对着他站在床边,迅速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物,恢复了平里那副一丝不苟、冷硬漠然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失控和那句低语从未发生。

祁月躺在凌乱的床褥间,身上还残留着不适的黏腻感和疼痛,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冰冷而窒息。

他看着古辞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,声音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轻声问道:

“他……是谁?”

古辞系袖扣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有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:

“与你无关。”

“那为什么是我?”祁月撑起有些虚软的身体,执拗地追问,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尖锐的光芒,直视着那个背影,“你透过我……在看谁?”

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。古辞猛地转过身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,眼底翻涌着被触犯领地的暴戾和狼狈。他大步走回床边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祁月,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。

“祁月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,带着冰冷的警告,“认清你的身份。你在这里,是因为契约,因为我需要。至于其他,不是你该过问的。做好你该做的,其他的,少问,少想。”

他没有承认,但也没有否认。那近乎失控的反应和避而不答的态度,本身就像是一种默认。

祁月看着他那双依旧深邃却仿佛隔了一层坚冰的眼睛,忽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那些专注的凝视下,看的或许本不是他祁月。

原来那些夜晚看似激烈的占有,可能也与他本人无关。

他只是一个容器,一个倒影,一个不知因何被选中的、承载另一个人记忆和欲望的……替代品。

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,远比单纯的肉体侵占或人格羞辱更加彻底,更加残忍。它抽空了他忍受这一切的最后一点意义,至少之前,他还能告诉自己,这是一场纯粹的交易,他用自己换来了母亲和妹妹的生路。

可现在,连这场交易本身,都变得如此荒谬可笑。他不仅出卖了自己,还成了一个连自我都无法拥有的、别人的影子。

古辞看着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迅速熄灭的光芒,眼底的阴鸷似乎更浓了些,但其中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。他不再多说,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,摔门的力度比往常都要重。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隔绝了内外,也仿佛将祁月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彻底震碎。

房间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暴雨声。

祁月慢慢地、慢慢地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进残留着另一个人气息却冰冷异常的枕头里。没有眼泪,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、细微的颤抖。

原来,在这座华丽冰冷的牢笼里,他不仅失去了自由和尊严,甚至连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意义,都被无声地剥夺了。

他成了镜中的倒影,水中的幻月。真实而痛苦地活着,却可能从未被真正地“看见”过。

而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,那个白天冷漠夜晚炽烈的古辞,他的心,他的目光,他的所有异常,或许都系于另一个遥远的、他永远无法触及也永远无法替代的“他”身上。

这个发现,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侵占或冰冷的规则,都更让祁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……虚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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