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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在晒谷场赶麻雀,记分员周红拿着本子走过来,讥讽道:
“到底是文化人,连赶麻雀都像在台上唱戏,这轻巧活儿,俺们大老粗可学不来。”
我拍掉手上的谷糠,抬头看她:
“那明天咱俩换换,您来赶雀,我去记工分。正好,我也学学您那手笔头一歪就能给自家多记三分的实在手艺。”
当晚,我那当民兵连长的丈夫就摔了碗。
“周红她姐夫在公社管粮,你跟她较什么劲?”
他瞪着我:“别人家媳妇都知道低头做人,就你清高!”
秋后村里小学缺老师,我夜里点油灯教全村娃娃认字,整整四年。
可丈夫在推荐会上提了周红的名。
见我不理他,他气拍桌子:“我当这个连长,就得一碗水端平!推荐自己媳妇别人怎么看我,推荐小红叫做避嫌,是最大的道理!”
我望着窗外晒焦的谷场,冷笑出声。
他们都不知道,我穿越前在修仙界三百年,专修口业咒。
最擅长的,就是让所有冠冕堂皇的“道理”,回到说话人身上。
既然这里人人都爱拿“道理”压人。
那从今起,谁在我面前讲道理,我就让谁,成为这道理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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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疯了吧你?周红不就说你两句吗?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?”
丈夫一回来直接掀了桌。
我辛苦熬了半天的汤散落一地。
“你个农村妇懂个什么?人家周红夸你像在台唱戏那是抬举你,你咋这么不识好歹?”
我手指被烫出了几个血泡。
“我是你媳妇,你不帮我说话,还维护上别人家媳妇了?”
丈夫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这是为你好!退一步海阔天空,你那嘴巴迟早惹祸上身!”
他说完便摔门离去。
彻夜未归。
我蹲下身慢慢捡起地上的碎片,心凉了半截。
秋后,村小学代课老师空缺。
我没了闲心跟他掰扯,全心投入到教育中。
为了争取这个名额,无偿夜里点油灯教娃认字整整四年。
还记得头一年,我熬夜备课时听见窗外有人嚼舌。
“您这么积极,怕不是想当官太太,攀高枝?”
我没吭声,把油灯拨得更亮了些。
第二年,狗娃他爹当众说:“女人教字,能教出个屁!”
我咬着牙想,心里不甘,偏要教出个样子。
去年冬天,我累病了。
咳着还惦记几个娃的进度,躺在炕上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四年,我像个傻子一样赌着一口气。
就为了能堂堂正正站上讲台。
每天都晚睡早起,两个黑眼圈熬得很浓。
人人都以为我会胜任。
可我丈夫转头在队委会上,推荐周红。
“小红去城头读过一年书,于情于理都该给她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周红在台上挑衅地看了我一眼。
当晚我便跟他分了床睡。丈夫怒了。
“哪有夫妇分床睡的道理!要是传出去了,我的脸还要不要了!”
“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,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回?”
“周红那事,我当这个连长就得一碗水端平,推荐自己媳妇别人怎么看我,推荐小红叫做避嫌,是最大的道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