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春之后,被冰封一季的土地缓缓开始解冻,冻土吸饱了融雪,在日头底下漾着湿濡的潮气,天地间的寒意也渐渐褪去,风里裹着几分软和的暖意。
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这是越帝定下的亲耕吉日,意在昭告天下,春耕启,百业兴。
御驾仪仗自皇城正门浩荡而出,明黄的龙旗猎猎作响,御林军铁甲铿锵,肃立道旁,将沿途百姓的欢呼隔绝在三丈之外。
越帝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,身侧皇后同样轻装,太子与诸皇子公主皆是一袭适合劳作的简服,一行人亲往京郊皇庄。
圣驾之后,文武百官按品阶依次随行,此番越帝特批,许臣子携家眷同往,既是与民同乐,也藏着几分遴选后辈、考察栋梁的深意。
一辆青帷马车行在文官命妇的队列里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平稳的轱辘声。
裴知月闭目倚在车壁上,指尖轻捻着袖角一枚暗纹银扣,凝眉思索着什么。
身侧的裴雪晴坐得规规矩矩,今日母亲留在府中主持中馈,长姐便成了她唯一的依靠,她攥着裴知月的袖口,有些不安:“姐姐。”
“别怕。”裴知月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她替雪晴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柳色上,柳枝已抽出嫩黄的芽,“跟着我就好,万事有姐姐。”
裴知月想起自己的计划,成功与否,就看今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忽然缓了下来,外头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,伴随着车马停歇的动静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外面传来秋穗低声的提醒。
裴知月掀开车帘,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皇庄的田埂上,早已站满了人,明黄的御驾停在田垄中央的观礼台上。
天空澄澈,微风送暖,是个难得的好天气。
只是干净的天空上始终挂着一道灰扑扑的影子。
上月天幕显圣之后,天上便再没了动静。
不过那日造成的动静太过轰动,天幕中展现出来的场景根本不是凡间,因此那天幕也被百官与百姓称作祥瑞。
现在整座京城都在传,越帝是圣明仁君,所以才引得天生奇象,这等异象别说千年难得一遇了,翻遍史书,也从未见过记载。
不过……
裴知月想,就算天幕并非祥瑞,也必须是祥瑞。
那日回府后她便派人去查,传来的消息是京城附近的州府都能见到天幕,想必整个越国的百姓都经历了那般奇事。
就是不知,天幕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动静。
随着礼官的一声唱和,春耕仪式正式启动。
内侍奉上犁杖,越帝与太子拖住两侧,父子二人沉腰发力,踩着解冻后松软的田垄迈步,犁尖破开黑黝黝的泥土,翻出一道整齐的沟壑。
皇后纤指轻捻,麦种便簌簌落入土沟。
皇家躬亲示范,身后的文武百官自然没有干站着的道理。
一时间,官员们纷纷挽袖上前,或扶犁耕地,或弯腰撒种,命妇们也捧着备好的种子,寻了翻好的田垄跟着忙活起来,田埂上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裴知月牵着裴雪晴的手,避开人多的地方,寻到一处僻静的犁沟旁停下。
她指尖捻起一把麦种,温声教着身旁的妹妹:“顺着沟撒,匀些才好出苗。”
姐妹二人弯下腰,金黄的种子从指缝滑落,落进湿润的泥土里,动作默契又和睦。
越帝立在田垄之上,目光缓缓扫过这一派君臣同耕、阖家和睦的景象,看着田埂上弯腰劳作的身影,眉宇间的威严也柔和了几分。
他朗声笑道:“彩!如此盛景,方是国泰民安之兆!”
百官见君王高兴,也一个个揉着老腰拍起龙屁,好话不要钱似得往外冒。
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,越帝笑得更欢畅了。
暖风吹得人微醺,田垄间的劳作渐歇,不知是谁高声提议了一句:“如此盛景,不如作诗一首?”
越帝点头,直呼大彩。
原本和睦的氛围,莫名其妙多了分剑拔弩张。
其中三皇子作的一首《农田赋》引得越帝频频赞赏,一些官员纷纷夸赞三皇子才气斐然,有陛下之姿。
站在命妇队列里的裴知月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她内心不禁感叹,皇子间的争斗,真是无处不在。
说三皇子与皇帝极像的那些人,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?
她不用想就知道,太子的表情肯定不好看。
“陛下,儿臣观白姑娘面色,似乎也有佳作。”站在三皇子身旁的六皇子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。
裴知月目光看向那人。
周硕,白芷萱的追求者之一,也是原著害‘裴知月’最狠的刽子手。
周硕其人,心狠手辣,睚眦必报,因为童年的阴影导致他对女子极为厌恶,在她心中,除了女主白芷萱,其余女人与毒蛇无异。
由于‘裴知月’对白芷萱的作为,周硕处处与‘裴知月’作对,哪怕‘裴知月’死去,尸体也被他挖出来鞭尸后喂了狗。
裴知月手里捻着遗落的麦种,勾起了唇。
她一直在找机会接近越帝,不出所料的话,机会马上就来。
她还真是要谢谢他了。
“哦?这位白姑娘是哪家女儿啊?”越帝闻言,好奇地问。
白芷萱盈盈走出,施了一礼:“回禀陛下,臣女父亲是翰林学士白远。”
越帝见她方才从一众男人中走出,目光沉了沉,语气也产生几分不悦:“既是佳作,便让众人品鉴一番。”
白芷萱面带几分骄傲,绣口缓缓将自己的作的诗吐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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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好诗!”
“白姑娘之才,当为京城第一才女。”
白芷萱最后一句刚刚落下,她的男人团的吹捧便一股脑丢了出来。
裴知月默默嚼着这首诗,也不得不承认,白芷萱确实有实力。
“好一句静待秋时满穗归。”这最后一句描绘的美好景象令越帝面色舒缓了许多,他看向白芷萱,问道,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白芷萱脸上笑容更甚:“臣女只求陛下龙体康健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若说第一才女,臣女万万比不得裴姑娘。”
裴姑娘?
这又是何人?
看出越帝的疑惑,六皇子周硕主动解释:“父皇,裴姑娘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,不如让她也上前赋诗一首?不然岂非埋没了她的才气?”
“哦?哪位是礼部侍郎的千金呀?”
裴知月扬唇,从人群中走出。
“晴儿,那白芷萱不怀好意,你不担心吗?”有和裴雪晴交好的千金对裴知月的感观不错,见状有些忧虑。
怎料裴雪晴丝毫不慌。
反而昂首挺胸,满脸自信:
“那白芷萱是个什么东西?也配和我姐姐相提并论?”
“我的姐姐,不是京城第一才女,而是越国,不,天下第一才女!”
刚刚那位千金:……
对不起,真是打扰了呢(=TェT=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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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子们有些细节写的不好的欢迎来提醒,我会斟酌修改的,第一次写这种文,轻点喷。
不过这本书还没签约就有五个催更,是哪几个宝宝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