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浩比我先到家。
我推开家门的时候,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老婆回来啦!”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“快坐下,我炖了鸡汤,给你补补。”
客厅里坐着婆婆。
老太太磕着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她斜眼瞥我:“检查个身子去一上午,真当自己是少了?”
我没理她,换鞋。
张远浩把汤碗放在餐桌上,走过来扶我:“妈,晚晚怀孕了,以后您少说两句。”
婆婆眼睛一亮:“怀了?真怀了?”
她扔掉瓜子,站起来凑到我面前,盯着我的肚子:“男孩女孩?”
“才五周,看不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肯定是男孩。”婆婆搓搓手,脸上挤出笑,“我们老张家的种,肯定是带把的。”
张远浩搂着我的肩膀,把我按在餐椅上:“先喝汤。”
鸡汤油花很厚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。
我拿起勺子,搅了搅。
“怎么不喝?”张远浩坐在我对面,眼神关切,“不合胃口?”
“晚上我想喝牛。”我说。
张远浩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“牛好啊,补钙。”婆婆接话,“远浩,晚上记得给你媳妇热牛,多加糖,她爱喝甜的。”
“好。”张远浩重新笑起来,伸手摸摸我的头发,“老婆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做。”
我低头喝汤。
油腥味冲上来,我捂住嘴,冲进卫生间呕。
张远浩跟过来,轻轻拍我的背:“孕吐这么早?辛苦了老婆。”
我从镜子里看他。
他脸上写满心疼,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。
演技真好。
我漱了口,推开他:“没事。”
回到客厅,婆婆已经重新磕起瓜子,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。
张远浩的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弹出一条微信消息。
发件人:刘强。
内容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我在医院门口,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。
紧接着又一条:“浩哥,搞定。她信了。”
张远浩快步走过去,按熄屏幕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他回头看我,笑容有点不自然:“公司同事,问个进度。”
我没说话,坐回椅子上,继续喝那碗油腻的鸡汤。
晚上,张远浩果然热了牛。
玻璃杯冒着热气,他端到我床头,声音轻柔:“老婆,牛好了,趁热喝。”
在床头,看着他。
他眼神期待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你喂我。”我说。
张远浩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:“好,我喂你。”
他坐在床边,舀起一勺牛,吹了吹,递到我嘴边。
我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太甜了。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“好喝。”我说,“你尝过吗?”
张远浩的手顿了顿:“我尝这个嘛,这是专门给你热的。”
“怕有毒?”我笑着问。
他脸色变了变:“老婆,你说什么呢?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我接过杯子,自己慢慢喝,“就是觉得,你对我真好。”
张远浩松了口气,伸手摸我的肚子:“你是我老婆,我不对你好对谁好。”
我把一整杯牛喝完。
空杯子递给他。
他接过杯子,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:“今晚早点睡,明天我带你去买孕妇装。”
“刘强还住家里吗?”我问。
张远浩收拾杯子的动作停了停:“怎么了?他打扰你了?”
“没有,就是问问。”
“工地那边宿舍安排好了,他明天就搬走。”张远浩说,“毕竟咱们家有孕妇,外人住着不方便。”
“嗯。”我躺下,闭上眼睛。
张远浩关了大灯,留了盏小夜灯,轻手轻脚出去了。
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,睁开眼。
床头柜上,空牛杯的杯壁上,残留着一点白色渍痕。
我伸出手指,抹了一点,凑到鼻尖。
甜的。
还有一股极淡的、不属于牛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