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隶属于连第二小队第一组，而该组的指挥官，正是见习督察周迁， 15827。
加入机动部队连已近三周，凭借见习督察的职级以及小队指挥官关文展的赏识，周迁顺理成章地担任了第二小队副指挥，并直接统领第一组的八名队员，其中便包括警长何文展与警员邵美琦。
自那在警署靶场展现近乎本能的枪械技艺后，何文展与邵美琦对这位新上司已然心服。
那“两躯、一头部”
的实战射击法，其名声早已越过机动部队，在西九龙总区内悄然传开。
即便是见惯了高手的警区同仁，也对这种兼具精准与决绝的技法印象深刻。
这些子，几乎整个西九龙都听说连来了个枪法凌厉的见习督察。
共事半月有余，周迁对组内成员已有了基本了解。
八人之中，警长何文展留给他的印象最为鲜明。
何文展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：“穿上这身制服，便是自己人。”
他并非空谈，而是身体力行地奉此为圭臬。
作为一名长期身处罪案前线的机动部队老兵，何文展行事并不拘泥章程，甚至有些打破常规的灵活性。
面对罪犯，他手段灵活，不拘一格；可对待同样身穿制服的同僚，他却是个热心肠的前辈，带着几分江湖道义般的耿直与坚持。
随着对何文展性格的逐渐把握，周迁脑海中某些原本模糊的印象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如同他在警校结识的马军、陈永仁、杨锦荣等人一样，何文展的形象，也开始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些轮廓缓缓重叠。
就在周迁阖眼沉思，梳理着关于何文展的脉络时，巡逻车内的电台传出了晚间新闻播报。
“今清晨，北角英皇道发生一起运钞车劫案……”
周迁的眼帘微微抬起，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。
“终于开始了。”
他向后靠进座椅，内心泛起了波澜。
“司机师傅，麻烦把广播声音调大些。”
后车厢传来警员邵美琦的声音。
她自然不敢打扰坐在副驾的指挥官，于是向车长提出了请求。
车长拧大了音量，播音员的声音清晰地充满车厢：
“四名持枪匪徒劫走车内总值约一千八百万的外币。
一名追击匪徒的军装警员头部中弹，已于十五分钟前宣告不治。”
新闻播报让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后座的警员们低声议论起来，言语间不免掺杂了愤慨与叹息。
直到某位警员一句失言，引来了何文展一声低沉的呵斥：
“够了！都住口！”
隔着薄薄的隔板，周迁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何文展语气里的沉郁与责备。
“牺牲的是自己兄弟，我们还在这里说闲话？”
“要是被外面的人听见呢？被他的亲人听见又怎么办？”
“穿上这身制服，就是自己人！”
何文展会打断车里警员们的议论，不仅出于他心中恪守的道义，也因周迁此刻就坐在冲锋车副驾驶的位置上。
当着上司的面议论殉职的同袍，往后的路还想不想走了？
尽管相处了这大半个月，何文展他们已渐渐摸清了这位上司的脾气——知道他不是锱铢必较的人。
可无论如何，这样的言行终究令人心生抵触。
何文展的斥责让车厢再度沉寂下来，最后还是警长邵美琦开口调和：“无论如何，能平安回家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对于后车厢的对话，周迁并未过多留意，只当作未曾入耳。
他还不至于因几句失言便为难手下的兄弟。
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，更多是沉甸甸的思虑。
在这座各方势力错综交织的港岛，类似今早这般的劫案，虽非三两头便发生，每月里却总免不了有那么一两回。
毕竟上头那些洋人管事者往往敷衍塞责，甚至乐见治安渐趋纷乱。
周迁如今人微言轻，所能做的，也唯有在遭遇此类匪徒时，竭尽全力将其绳之以法。
他重新合眼凝神，静待冲锋车抵达任务地点。
车厢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停靠在佐敦道与广东道的交叉口。
“整理装备，下车！”
车刚停稳，周迁蓦然睁眼，沉声下令。
他抬手正了正头顶的蓝色贝雷帽，利落地推门跃下。
“，！”
后方车厢里所有警员立即应声，紧随指挥官的脚步行动。
“列队！”
随着周迁的口令，八名警员在他面前整齐排开。
“7366，你带两个人往东巡。”
“26316，你带两个人向西。”
“剩下两个新人，跟我。”
周迁的目光掠过何文展与邵美琦，如常分配了巡逻任务。
“，！”
两人齐齐敬礼应声，随即招呼平搭档的警员依令行动。
最后只剩下两名加入机动部队不满两年、资历尚浅的年轻警员留在原地，跟随周迁执行巡逻。
双手轻搭在腰带前侧，周迁领着两名新人缓步走在广东道的街边。
他一面巡看四周，一面默默梳理今夜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据他所知，他这支小队很快会因一名反黑组警长丢枪的事件被卷入麻烦。
其中牵扯的，将有两股帮派的寻仇火并，以及今早那四名抢劫运钞车的悍匪。
几经周折后，那名反黑组警长会寻回失枪，并与何文展等警员协同击毙那四名悍匪。
周迁并不关心那位丢枪的同僚如何，他在意的是那两名卷入枪战的帮派头目，以及那四名持械匪徒——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，且是主动送上门来的。
他只需带着兄弟们守候在恰当的时机与地点，便能将这两份功劳收入囊中。
那两个帮派头目倒不算什么，如今港岛江湖势力繁杂，大小堂口林立。
需要亲自持枪寻仇的头目，不过是边缘角色罢了，与那些打着洪门旗号、盘错节的大社团相比，本上不了台面。
但蚊子腿也是肉，击毙两名当街枪战的帮派头目，总能在周迁的履历上添一笔。
积少成多，便是他后晋升的基石。
至于那四名悍匪，则意味着一份惊人的机遇。
一千八百万港币的外币本已不是小数目，更何况这起劫案背后还搭上了一名军装警员的性命。
无论出于打击犯罪的责任，还是为前程考量，周迁都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。
心事萦绕之下，周迁面色沉静，巡逻途中始终沉默不语。
这份安静让跟随他的两名年轻警员也不由得感到些许压力。
两名下属安静地跟在周迁身后，目光机警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处角落，留意着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。
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，紧接着是清晰的女声：“帮办，这里是26316，请回话。”
那是邵美琦的声音。
周迁从短暂的思绪中抽离，眼神微微一凝——他明白，今晚的重头戏要开场了。
“收到，请讲。”
他按下通话键，声音平稳。
“报告长官，利群大厦后巷有同事受伤，伤者是尖沙咀分区重案组的一名沙展。”
邵美琦的语调明快而利落。
“明白，我立刻过去。”
周迁回复后，朝身旁两名警员一招手：“目标利群大厦，跑步前进！”
“, ！”
两人齐声应道，紧随周迁向巷子深处快步赶去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三人抵达利群大厦后巷入口。
一名守在巷口的警员见到周迁，立即指向里面：“长官，展哥和琦姐都在里头。”
“守好这里，别让闲人靠近。”
周迁略一点头，独自转进巷内。
一名反黑组警长被人殴打致伤，连配枪也丢了——这种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刚拐进深处，一道强作镇定的辩解声就传了过来：“我都说了，是自己摔的！摔成这副样子，不行吗？”
周迁抬眼望去，何文展与邵美琦正站在一个刚包扎好的胖子面前。
那人穿着便服，外罩 战术背心，坐在一个塑料筐上，显然就是那位丢了枪的警长。
“伤得重不重？需不需要叫救护车？”
周迁一边走近，一边淡淡问道。
巷内几人闻声看来，周迁的小组成员立刻立正敬礼。
那便衣胖子也慌忙站起——见到那一身洁白衬衫制服，他哪里还敢坐着摆谱。
“长官好！”
他忍着疼挺直身子，举手行礼，“我是尖沙咀反黑组警长，编号7646林棠，长官叫我肥沙或者肥棠都行。”
警长俗称沙展，加上他体型圆胖，这绰号倒也贴切。
“林警长，”
周迁打量着他，“伤成这样，不会是遇上什么帮派的人了吧？”
肥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。
被古惑仔找麻烦不算稀奇，但挨打总归不光彩。
面对督察的询问，他不敢再硬撑。
“长官说笑了，就是被几个认识的混混报复，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他欠了欠身，讪讪笑着解释。
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
这件事我就不记档了，免得你难堪。”
周迁点了点头，没打算深究。
不被记录在案，对肥沙而言不啻于卸下一块大石。
他赶忙挤出感激的笑：“ , ！那我先回去处理，不打扰长官执勤了。”
说完他微微鞠了个躬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，林警长。”
周迁的声音让他脚步一滞。
周迁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战术背心上，语气平淡：“你的配枪呢？”
这时，何文展和邵美琦也注意到了——肥沙腰侧的枪套里空空如也。
警务人员丢失配枪，是极其严重的过失，一旦追究，不仅前途尽毁，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。
肥沙迟钝地掀起战术背心，手指在空荡的枪套上摸索了片刻。
“丢他老母……准是那群杂碎趁乱摸走了。”
他浑然忘了还有上级在场，咒骂脱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