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回了家,这个时间比平时快了一半。
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的时候,我的手还在发抖,连车钥匙都拔了好几次才。
我冲进电梯,疯狂地按着十八楼的按钮。电梯上升的每一秒,对我来说都是煎熬。
叮的一声,电梯门打开。我踉踉跄跄地跑出去,用指纹解锁,推开家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,窗帘拉着,光线有些昏暗。
平时这个时候,念念的玩具应该会散落一地,地垫上,沙发上,到处都是。
可是现在,客厅里整洁得像是样板间,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凌乱。
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。我甚至没有换鞋,直接冲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——念念的儿童房。
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却迟迟不敢拧开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要怕,一定是我想多了。
我用力推开了门。
然后,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,本没有那张我亲手挑选的粉色公主床,没有那个装满了毛绒玩具的玩具柜,也没有墙上那些可爱的动物贴纸。
这里变成了一间书房。
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靠墙放着,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和几本书。
旁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,里面塞满了各种专业书籍,都是周铭平时看的那些。
怎么会这样?念念的房间呢?我们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的房间呢?
我不死心,冲进房间,像疯了一样四处翻找。我拉开衣柜,里面挂着的是周铭的西装和衬衫,没有念念的小裙子。
我打开抽屉,里面是文件和办公用品,没有念念的小袜子和发卡。
所有的一切,关于念念的一切,都消失了。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这个家里彻底地、净地抹除了。
我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,冰冷的地板让我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我想起来了,客厅墙上那面照片墙,上面原本挂满了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,念念出生的,满月的,一周岁的……可是刚才我进门的时候,那面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山水画。
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,跑到客厅,死死地盯着那幅画。
画框很新,和墙壁的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。
这是一个阴谋。
一个针对我的、巨大的阴谋。
就在这时,门锁传来了响动。周铭和婆婆回来了。
他们看到站在客厅中央、一脸失魂落魄的我,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、混合着担忧和无奈的表情。
「安安,你看,你就是太累了。」周铭走过来,想要抱住我,被我一把推开。
「我的女儿呢?」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,「周铭,你把我的念念藏到哪里去了?」
婆婆叹了一口气,走上前来,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:「好安安,妈知道你心里难受。
可是咱们不能总活在幻想里啊。你看看这个家,哪里有什么孩子?一直都是你和周铭两个人啊。」
她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慢慢地进我的心脏。
我不跟他们吵,也不跟他们闹。我知道,那没有用。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精湛的演技。
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,最后落在了那间所谓的「书房」里。
我走进去,蹲下身,在那张崭新的书桌下面,用手指仔细地摩挲着。
终于,在桌子腿内侧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,我摸到了一道浅浅的、凹凸不平的痕迹。
那是念念有一次拿着红色的蜡笔,趁我不注意的时候,在她的床头柜上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
我当时没舍得擦掉。
他们换掉了所有的家具,却忘了这个小小的、只有我知道的秘密。
我的女儿,她真的存在过。而他们,在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