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。
我在城南租了一个小单间。
十五平米。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
很小,但很安稳。
我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。
在一家餐厅做服务员。
工资不高,但包吃住。
我把省下的钱都存起来。
我不买新衣服,不买化妆品。
我唯一的爱好,是买各种各样的红薯。
每次发工资,我都会去楼下超市。
买最大最贵的那一包。
回到我的小单间。
开一盏昏黄的台灯。
一片一片地吃。
每一口,都像在提醒我。
提醒我那三天三夜。
提醒我那条远去的木船。
提醒我爹决绝的眼神,娘红着的眼眶。
十年了。
我没有回过一次家。
那个地方,在我的记忆里,只剩下冰冷的洪水。
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。
直到那天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喂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一个试探性的,苍老的女声响起。
是……是念念吗?
我握着手机,愣住了。
这个声音。
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。
是刘琴。
我的娘。
我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念念,我是娘啊。
你还好吗?
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,心里一片平静。
甚至有点想笑。
十年了。
整整十年。
她终于想起她还有个女儿。
有事?
我的声音很冷,像一块冰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是压抑的哭声。
念念,娘对不起你。
娘知道错了。
这些年,娘没有一天不在想你。
我爹呢?
我打断她。
你爹他……他也很好,他也想你。
我哥呢?
你哥也……
我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。
觉得很没意思。
地址发给我。
我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。
没过一分钟,手机收到一条短信。
是一个地址。
本市一家很普通的宾馆。
我看着那条短信。
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了。
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他们绝不会来找我。
这个被他们抛弃的女儿。
我换下工作服。
穿上一条最普通的牛仔裤,一件白色T恤。
镜子里的女孩,面色有些苍白。
眼神很静。
我对着镜子,扯出一个笑容。
周念。
游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