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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帖子发出去,我关了网页,没再看。

上辈子我联系媒体,是实名的,哭着求记者报道,结果被叶竹君骂“毁了她的名声”。

这辈子我学乖了。

匿名,只放录音,不提叶竹君名字,只说“家教老师”。让网友自己猜,自己扒。

我回了学校宿舍。

室友蒙晓凑过来:“寻英,你姐怎么样了?”

“就那样。”我敷衍了一句,爬上床,拉上帘子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微信:

“寻英,你姐真出院了,你爸借了辆轮椅推回来的。她一路上不说话,回家就把自己关屋里了。妈心里难受……”

我看着那行字,没回。

难受?

上辈子我更难受。我一天打三份工,累到月经失调,低血糖晕倒在快餐店后厨,老板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滚蛋,说晦气。我给叶竹君打电话,她接了,语气冷淡:“我在忙,晚点说。”

那时候她在忙什么?哦,在跟一个“有文化”的网友讨论莎士比亚,说那才是精神食粮。

我退出微信,打开本地论坛。

帖子已经。

短短两小时,回复翻了几十页。

“,这录音真的假的?这么嚣张?”

“盲猜是城南周家,他家那小儿子是出了名的小霸王,有暴力倾向。”

“家教老师真惨,这得算故意伤害吧?不报警?”‌⁡⁡

“报警有用?周家什么背景,你懂的。”

“这老师也傻,还不曝光等啥呢?”

“可能怕报复吧,普通人家哪惹得起。”

我往下翻,看到有人已经扒出了叶竹君的名字,连她大学专业、平时接家教的信息都贴出来了。

底下评论更炸:

“叶竹君?我知道她,C大外语系的,挺有名的才女,清高得很。”

“清高顶屁用,被欺负成这样还不吭声?”

“说不定人家就想攀高枝呢,可惜摔惨了。”

“楼上有病吧?受害者有罪论?”

“说事实而已,她要不是冲着周家有钱,能去那种人家当家教?”

我看着那些恶意的猜测,心里有点闷。

上辈子叶竹君被扒出来时,也是这种论调。她哭着说网友恶毒,说我毁了她的名声。

可毁她名声的,难道不是周家的恶行,和那些嚼舌的人?

我关掉网页,躺下。

睡是睡不着了。

脑子里全是上辈子死前的画面——我捂着口倒在出租屋地上,手机就在不远处,叶竹君的号码就在屏幕上,可她不接。最后接起来,那句“救你?那谁来救我被你毁掉的名声?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。

我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。

明天还有课,还有。

这辈子,我得先顾好自己。

第二天一早,我被电话吵醒。‌⁡⁡

是我爸。

他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疲惫:“寻英,你……你是不是在网上发什么了?”

我心里一紧,语气平静:“没啊,怎么了?”

“周家来电话了。”我爸声音发颤,“说我们要是再在网上造谣,就告我们诽谤。还说你姐……你姐被开除的事,已经通知中介了,以后别想在这行混了。”

我坐起来:“开除?他们凭什么开除?姐是在他家出事的,这是工伤——”

“什么工伤不工伤!”我爸突然吼了一声,又压低了声音,带着哭腔,“寻英,爸求你了,别惹事了行不行?咱家惹不起啊!你姐现在这样,工作也没了,以后怎么办啊……”

“那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我冷静地问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是我妈抽泣的声音:“寻英,周家说……说可以给五万块钱,了结这件事。但前提是咱们得在网上澄清,说是误会,是你姐自己摔的……”

五万。

上辈子他们一分没给,这辈子因为舆论压力,松口了。

可五万够什么?叶竹君的手术费都不止这个数。

“姐怎么说?”我问。

“你姐不同意。”我妈哭得更厉害了,“她说这钱是羞辱,她不要。她还说……还说要是我们敢收这钱,她就从楼上跳下去。”

我笑了。

真的笑了。

叶竹君啊叶竹君,你永远知道怎么拿捏爸妈。

用你的“清高”,用你的“骨气”,用你的命。

“那你们就听她的呗。”我说,“反正姐说了,她自己的事自己承担。你们也别管了,让她自己想办法。”

“可她是亲女儿啊……”我妈嚎啕大哭。

“我也是亲女儿。”我打断她,“妈,我昨天跟你说的话,你记住了吗?家里一分钱,都不能再往她身上填。她要跳楼?行,你告诉她,要跳早点跳,别拖累全家。”‌⁡⁡

说完,我挂了电话。

手在抖。

但心里那股火,烧得更旺了。

上辈子我就是心太软,见不得爸妈哭,见不得叶竹君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

这辈子,我不会了。

洗漱完,我去上课。

课间刷了下论坛,我那帖子已经被删了,但讨论没停,又开了新帖,标题更直接:“周家五万块封口费,叶竹君宁死不从?”

底下评论更精彩:

“五万?打发叫花子呢?”

“叶竹君有点东西啊,这都不松口?”

“装呗,等着抬价呢。”

“说不定人家真清高,视金钱如粪土。”

“清高能去富豪家当家教?笑死。”

我看着那些字,突然有点恍惚。

上辈子也是这样。舆论发酵,周家怕了,提出和解。叶竹君死活不同意,坚持“不要赔偿,只要道歉”。网友一开始夸她有骨气,后来就开始骂她蠢,骂她装,骂她又当又立。

那时候我心疼她,觉得她只是太单纯,太要强。

现在看,网友骂得对。

她不是要强,是蠢。是拿全家的命,给她那点可怜的“风骨”陪葬。

中午,我接到中介的电话。

是个女声,语气很冲:“是叶寻英吗?你姐叶竹君是不是在你那儿?”‌⁡⁡

“不在,怎么了?”

“她电话打不通,你转告她,周家那边发话了,以后我们这行没人敢用她。她之前结的工资,我们也扣了,算是赔偿周家的精神损失费。让她以后别联系了!”

“凭什么扣工资?!”我火了。

“凭什么?”中介冷笑,“你姐搞出这么大丑闻,害我们公司声誉受损,没让她赔钱就不错了!再闹,连你们家一起告!”

电话挂了。

我站在食堂门口,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
一家子吸血虫。

周家,中介,还有我那“清高”的姐姐。

上辈子我被他们吸了血,这辈子,谁也别想。

下午没课,我去了的茶店。

刚换上工服,蒙晓就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:“寻英!你快回家看看!你姐……你姐在你们家小区门口,被记者堵了!”

我手一抖,茶杯掉在地上。

“她跑出去什么?!”

“不知道啊!有人拍了视频发网上,她坐着轮椅,被一群记者围着,问她是不是叶竹君,问周家的事,她什么都不说,就在那儿哭……你爸妈也在,跟记者推推搡搡的,快打起来了!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
叶竹君,你真是……

我扯下围裙,跟店长说了声有事,冲出门。

打车回家,路上刷了下手机,视频已经传开了。

画面里,叶竹君坐在轮椅上,脸色惨白,眼泪无声地流,但就是不说话。我爸我妈挡在她前面,跟记者拉扯,我妈头发都散了,哭着喊“别拍了!求你们别拍了!”

底下评论刷刷地涨:‌⁡⁡

“真惨,但也是真能装。”

“哭有什么用,倒是说话啊!”

“周家给了五万封口费,她不要,现在又出来卖惨?”

“说不定是嫌钱少,自导自演呢。”

“楼上积点德吧,人都这样了……”

我关掉手机,口堵得难受。

不是心疼她。

是恨。

恨她永远这样,永远用最无辜的姿态,把全家人拖进泥潭。

车到小区门口,人已经散了。

地上有踩烂的花,还有摔碎的摄像机镜头。我爸蹲在花坛边抽烟,头发白了一半。我妈坐在旁边,抱着叶竹君的轮椅哭。

叶竹君呢?

她还坐在轮椅上,背挺得笔直,眼睛看着远处,表情……居然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刚才那场闹剧跟她没关系。

我走过去,我妈看见我,哭得更凶了:“寻英……你可回来了……你姐她……她非要出来透气,结果就被堵了……”

我看着叶竹君:“你出来什么?”

叶竹君转眼看我,眼神空空的:“家里闷。”

“闷?”我气笑了,“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扒你?不知道记者到处找你?你出来透气?你是嫌事儿不够大是吧?”

“寻英!”我妈拉了拉我,“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姐说话……”

“那该怎么说话?”我转头看我妈,“妈,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!她腿瘸了,脑子也瘸了吗?非得把全家都拖下水才甘心?”‌⁡⁡

“够了!”叶竹君突然出声。

声音不大,但很冷。

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:“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记者要拍,就让他们拍。我问心无愧。”

“问心无愧?”我盯着她,“那你哭什么?你刚才在视频里哭得那么惨,给谁看呢?给周家看?给网友看?还是给你自己看,证明你多委屈多清高?”

叶竹君脸色一白,嘴唇发抖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
“我胡说什么了?”我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叶竹君,你摸着良心说,你真是问心无愧吗?你去周家当家教,真是为了那点工资?不是想着攀高枝,认识富二代?”

“我没有!”她尖叫起来,声音都破了。

“没有?”我笑了,“那你为什么死活不要赔偿?真是因为清高?还是因为你知道,拿了钱,就坐实了你是个‘为了钱闹事’的人,坏了你的名声,断了你以后嫁进豪门的梦?”

这话太毒了。

连我自己都说愣了。

但叶竹君的反应更让我确定——我猜对了。

她眼睛瞪得老大,浑身发抖,指着我:“你……你滚!滚出去!我没有你这种妹妹!”

“竹君!寻英!”我妈哭喊着扑过来,挡在我们中间。

我爸也站起来,把叶竹君的轮椅往后拉,闷声道:“都少说两句!回家!回家再说!”

“我不回!”叶竹君突然疯了一样,推着轮椅就往小区外冲,“这个家容不下我,我走!我死在外头,不连累你们!”

“姐!”我妈扑过去抱住她。

场面一片混乱。

我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家子,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
上辈子也是这样。每次我想讲道理,想解决问题,叶竹君就闹,就寻死觅活,然后爸妈就哄,就妥协。

最后全是我错。‌⁡⁡
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走。

“寻英!你去哪儿?!”我妈在后面喊。

“回学校。”我头也没回,“这个家,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。但我话说在前头,从今天起,她叶竹君的事,我一分钱不出,一点力不使。你们要陪她疯,是你们的事。”

“叶寻英!”叶竹君在我身后喊,声音尖锐,“你别后悔!”

我脚步没停。

后悔?

上辈子我最后悔的,就是没早点明白,有些人,你把她当姐,她把你当血包。

这辈子,谁爱当血包谁当。

我不伺候了。

晚上回到宿舍,蒙晓小心翼翼问我家里情况。

我敷衍了两句,爬上床,打开手机。

果然,叶竹君小区门口被围堵的视频,已经上了同城热搜。

标题耸人听闻:“瘫痪才女拒收封口费,惨遭记者围攻,家人泪洒当场”。

点开评论,风向又变了。

之前骂她装的人,有一部分开始同情她:

“都这样了,应该不是装的吧?”

“周家也太欺负人了,把人弄残了,五万就想打发?”

“小姐姐好惨,有没有捐款渠道?”

但也有人骂得更难听:

“戏精本精,自导自演上瘾了。”‌⁡⁡

“之前不要钱,现在又出来卖惨,又当又立。”

“家人也是帮凶,一家子戏精。”

我关掉手机,躺下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叶竹君这下满意了吧?全城闻名,清高才女人设立住了。

可然后呢?

她的腿怎么办?家里的债怎么办?爸妈怎么办?

她从来没想过。

或者说,她想过了,但她不在乎。

她在乎的,只有她那点“名声”。

正想着,手机震了,是我爸。
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
“寻英……”我爸声音很哑,“你姐……她同意和解了。”

我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周家又打电话来了,说给十万,一次性了结,签保密协议。”我爸说,“你姐……你姐同意了。”

我猛地坐起来:“她怎么会同意?”

上辈子她可是宁死不从的。

“她……”我爸吞吞吐吐,“她看了网上的评论,有人说她……说她嫌五万少,自导自演抬价。她气得不行,说不能让人这么污蔑,所以同意和解,拿了钱,证明她不是为了钱。”

我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
叶竹君,你真是……‌⁡⁡

永远能给我惊喜。

十万,比五万多五万,但够什么?她的后续治疗,康复,还有家里欠的债,十万块塞牙缝都不够。

可她就为了“证明”自己不是为了钱,同意了。

“你们签了?”我问。

“还没……周家说明天派人来签协议,现场给钱。”我爸小声说,“寻英,爸知道你不乐意,可咱家……真撑不住了。你妈高血压犯了,我……我也快扛不动了……”

我听着我爸声音里的疲惫,心里那点火,突然就灭了。

算了。

上辈子我拼死拼活,最后落了个什么?

这辈子,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。

“签就签吧。”我说,“但协议看清楚,别让人坑了。还有,钱拿到手,先去还债,姐的康复费用,让她自己想办法。她要真清高,就别用这‘脏钱’。”

“哎,哎……”我爸连声应着,挂了电话。

我放下手机,躺回床上。

十万块。

叶竹君用一条腿,和全家人的尊严,换了十万块。

还觉得自己特高尚。

真是……无话可说。

我闭上眼,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上辈子,周家一分没赔,叶竹君“清高”到底,最后我累死了,她嫁了人,被家暴,还维持着“岁月静好”。

这辈子,她收了十万,名声毁了,腿瘸了,家里也拖垮了。

好像……也没好到哪儿去?‌⁡⁡

不。

不对。

上辈子我死了,这辈子我还活着。

只要我活着,就还有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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