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和纵欲的双重后遗症,让江宁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上三竿。
醒来时,身边的床铺早已冰凉。
如果不是身上那些青紫暧昧的痕迹,以及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,昨晚那一连串从车上到走廊,再到卧室的荒唐事,简直像是一场充满肉欲的梦。
“嘶……”
江宁试图坐起来,腰部传来的酸软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陆廷晏这狗男人,是属打桩机的吗?”
她揉着腰,嘴里骂骂咧咧的,拿起那杯蜂蜜水一饮而尽,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,缓解了嗓子的哑。
虽然身体像是被拆了架,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昨晚那场并不温柔的欢爱,与其说是夫妻间的温存,不如说是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,发泄过后,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原生家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。
现在的她,满血复活。
既然“劳务费”和“利息”都付清了,那接下来,就该正事了。
江宁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毯上,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而坚定。
工作室的硬件已经搞定,现在缺的是软件——人。
……
下午两点,城西,老纺织二厂。
经过半个月的抢工,这座废弃的红砖厂房已经初具雏形。
巨大的铁锈色招牌“Wildness”被高高挂起,在冬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。
厂房内部,原本空旷的车间被改造成了开放式的办公区,并没有像写字楼那样铺设地毯,而是保留了原始的水泥地面,只是做了抛光处理,几张由废旧机床改造而成的巨大裁剪桌一字排开,粗犷中透着极致的工业美学。
此时,江宁正坐在那张同样是工业风的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两份简历,对面坐着两个看起来和时尚二字毫不沾边的人。
左边那个,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头发花白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嘴角的陈旧刀疤,看起来凶神恶煞的,他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缝里有些洗不净的黑色沉淀,整个人显得局促而沉默。
右边那个,是个年轻男人。
染着一头扎眼的粉色头发,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瘦得像个骷髅,他瘫在椅子上,一脸的颓废和不耐烦,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?”江宁放下简历,十指交叉,目光玩味地打量着这两位“卧龙凤雏”。
刀疤男吞了吞口水,声音沙哑:“我叫冯建国,以前是老国营厂的八级钳工,后来也做过几年裁缝,但我……我有案底。”
他说到“案底”两个字时,头垂得更低了:“五年前,因为有人欺负我女儿,我失手把人打残了,进去蹲了五年,刚出来没多久,没人敢用我。江小姐,你要是介意,我现在就走。”
“慢着。”
江宁叫住了正准备起身的冯建国。
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扔给他:“听说你的手很稳?能在气球上切肉丝不破气球?”
冯建国接住烟,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那是以前练钳工时候的手艺,后来做裁缝,我在狱里也没落下,狱警的制服坏了都是我补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江宁打了个响指:“我要的就是这双手,只要手艺好,别说你有案底,就算你是越狱出来的,我也敢用。月薪两万,包吃住,不?”
冯建国手里的烟差点掉了,瞪大眼睛看着她:“两……两万?江小姐,我是劳改犯……”
“在我这儿,只有手艺人,没有劳改犯。”江宁语气淡淡:“而且我这儿做的是高定,有时候布料比金子还贵,手不稳的人我不敢用,你是把好刀,别生锈了。”
冯建国眼眶一红,什么话也没说,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江宁摆摆手让他去旁边等着,然后转头看向那个粉毛骷髅。
“Kevin?或者叫你阿K?”
粉毛男抬起眼皮,冷笑一声:“叫什么无所谓,反正已经被行业封了,江小姐找我来,是想看笑话?”
阿K,曾经是时尚圈炙手可热的天才造型师,因为得罪了某个资本大佬的小情人,被全行业封,工作室倒闭,负债累累,据说现在只能在地下酒吧给人化万圣节鬼妆混口饭吃。
“我看过你的作品。”江宁指了指桌上的平板电脑,上面是一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暗黑风造型:“很有张力,很疯,很野。但我很好奇,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还能拿得动化妆刷吗?”
“你懂个屁!”阿K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:“老子的手比谁都稳!是那些傻不懂审美!非要画什么纯欲风,白瘦幼!老子的才华是被这群土鳖埋没的!”
“那就证明给他们看。”
江宁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双狐狸眼里燃烧着同样的疯狂:“我给你提供平台,给你提供最顶级的资源。我的品牌叫‘Wildness’,我要的就是离经叛道,要的就是不疯魔不成活。你敢来吗?”
阿K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皮衣,气场强大的女人,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同类才有的野心和不甘。
良久,他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粉毛,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:“只要钱给够,老子这条命卖给你。”
“成交。”
……
当天下午,陆氏集团总裁办。
宋凛敲门进来,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。
“陆总,太太的工作室招到人了。”
陆廷晏正在批阅文件,头也不抬:“哦?招了几个?帕森斯毕业的?还是圣马丁的?”
“呃……都不是。”
宋凛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汇报道:“一个是有暴力伤害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,以前是个老钳工;另一个是两年前被行业封,据说有点抑郁症的造型师阿K。另外,还招了几个在原本公司被排挤的所谓‘怪胎’设计师。”
陆廷晏手中的钢笔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眉头微蹙:“刑满释放?抑郁症?她是开工作室,还是开收容所?”
“现在圈子里都在传……”宋凛声音越来越小:“说太太疯了,拿着陆总的钱去垃圾堆里捡垃圾。还有人说……说物以类聚,说太太本来就……”
“本来就什么?”陆廷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本来就是名声不好,所以才和这些人混在一起。”宋凛硬着头皮说完。
办公室里的气压骤降。
陆廷晏把钢笔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转过椅子,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。
他能想象得到江宁现在的样子——一定是带着那种无所谓的,嚣张的笑,指挥着那群“边缘人”得热火朝天。
垃圾?
在他看来,这世上大多数衣冠楚楚的人才是垃圾。
“宋凛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法务部,以后谁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嚼陆太太的舌,直接发律师函。”陆廷晏的声音冷淡而霸道:“另外,让安保部再派一组人去城西工厂,既然招了有前科的人,安全措施要做足,别让她被伤着。”
宋凛愣了一下,随即立马应道:“是。”
他心里暗暗咋舌:陆总这是真的陷进去了啊。这要是换了以前,这种不仅钱还丢面子的,早就被陆总一刀砍了。现在倒好,不仅出钱出力,还要帮忙控评?
“还有。”陆廷晏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宋凛:“她的钱还够花吗?”
“今天下午刚刷了三百万,买了顶级的进口染料和一批古董蕾丝。”
陆廷晏揉了揉眉心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随她吧,只要她高兴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,云顶别墅。
江宁心情大好地回到家,虽然今天又花了一大笔钱,但是团队组建完毕,那种即将大一场的兴奋感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的。
只是,当她看到手机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时,兴奋感稍微冷却了一点点。
“嘶……是不是花得太猛了?”
江宁咬着手指甲,看着那长长的账单。
虽然陆廷晏说了那是无限卡,但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是“长期伙伴”,要是把金主爸爸刷得肉疼了,万一断了她的资金链怎么办?
不行,得哄哄。
打个巴掌给个甜枣,这套路她会!
今天忠叔请假回老家了,厨师也下班了,江宁眼珠子一转,有了主意。
四十分钟后。
陆廷晏推开家门,并没有闻到往熟悉的饭菜香,反而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。
他眉头一皱,以为家里着火了,大步走向厨房。
只见厨房里烟雾缭绕。
江宁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正如临大敌地对着一口冒烟的锅,她脸上的妆有点花,鼻尖上还蹭了一块黑灰,看起来比在工地上还要狼狈。
“江宁?”
陆廷晏站在厨房门口,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有些失语:“你在……炼丹?”
“陆总回来啦!”
江宁听到声音,立马回头,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心虚的笑容:“我在给你做爱心晚餐啊!我想着你最近工作辛苦,我也没啥能报答你的,就亲自下厨!”
陆廷晏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,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这确定是报答?不是报仇?
十分钟后,餐桌上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。
桌子中间摆着两盘菜:一盘是名为“西红柿炒鸡蛋”实为“黑炭伴红泥”的不明物体,另一盘是一块煎牛排,虽然看起来还算正常,但硬度目测可以当砖头。
“尝尝?”
江宁双手托腮,满眼期待地看着他:“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,包含了满满的心意哦。”
陆廷晏看着那盘西红柿,又看了看江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筷子。
这也算是,一种特殊的人生体验吧。
他夹起一块稍微没那么黑的鸡蛋,放进嘴里。
咸。
齁咸。
而且还带着一股蛋壳的脆感。
陆廷晏面无表情地咀嚼了两下,然后极其艰难地咽了下去。
“怎么样?怎么样?”江宁急切地问。
陆廷晏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,这才缓过劲来。
他看着江宁,语气复杂:“江宁,你要是想谋亲夫继承遗产,大可不必用这种慢性毒药,直接下砒霜比较痛快。”
“哎呀,哪有那么夸张!”江宁不满地撇撇嘴,自己夹了一块尝了尝。
“呕——”
下一秒,她直接吐在了垃圾桶里。
“水水水!好咸!”江宁抓起陆廷晏的水杯就灌。
陆廷晏看着她这副样子,既好气又好笑,他无奈地摇摇头,起身走进厨房。
“别吃了,你想今晚让我们两个都进医院洗胃吗?”
他在冰箱里翻了翻,拿出两包速冻水饺。
“起开。”陆廷晏把还在漱口的江宁推到一边,挽起袖子,熟练地烧水,下饺子。
江宁靠在门框上,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在烟火气中忙碌。
那样高高在上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总,竟然为了她,亲自下厨煮速冻饺子?
虽然只是速冻的,但这一刻,江宁觉得这比米其林还要高级。
“陆廷晏。”
“嘛?”男人头也不回。
“今天,我招了几个人。”江宁绞着手指,试探性地说道:“他们可能名声不太好,有坐过牢的,有被封的,外面人可能都在笑话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廷晏关火,将白白胖胖的饺子盛进盘子里。
他转过身,端着盘子走到江宁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江宁,你招什么人我不管。哪怕你招一群疯子回来,只要你能镇得住,那就是你的本事。”
他把盘子递给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令江宁心悸的纵容。
“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,不用理会,谁敢当着你的面乱嚼舌,让宋凛去处理。”
江宁捧着热乎乎的饺子,心尖颤了颤。
“可是,我今天花了很多钱。”她小声说道:“比平时多好几倍。”
“钱赚来就是花的。”
陆廷晏越过她走向餐厅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:“刚才我已经通知财务,把你副卡的额度又提了一倍,以后想买什么直接刷,不用做这种难吃的饭来试探我。”
江宁愣在原地。
提了一倍?
那岂不是,无限里的无限?
她看着男人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变得无比高大光辉。
“陆总!”
江宁端着饺子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:“陆总您真好!以后我绝对不做饭了!这算是工伤!我以后一定好好给您暖床!保证服务质量!”
陆廷晏脚步一顿,回头瞥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他坐下,夹起一个饺子沾了沾醋:“那就今晚吧,我看你精神挺好,应该不需要休息。”
江宁:“……”
手里的饺子突然就不香了。
这就是所谓的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吗?
不过,看着那个正在优雅吃饺子的男人,江宁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这一顿充满了焦糊味和速冻味的晚餐,似乎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得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