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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里,陆淮生只哭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我们确定关系那天。
他紧紧抱着我,眼泪无声滚烫,落在我的颈窝。
他说,
“姜娴,我又有家人了。”
第二次是他赚到第一桶金,买下只写着我名字的房子。
他在毛胚房里,抱着头号啕大哭,
他说,
“阿娴,我做到了,我给了你一个家。”
第三次,便是此刻。
想来我何其残忍。
这轻飘飘的一夜,不仅夺走了他失而复得的家人,更亲手砸碎了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家。
陆淮生贪恋地看着我的眉眼。
忽然试探着伸出手,想要来拉我。
仿佛只要我流露出半分松动,他就会立刻将我拥入怀中,把一切过错都推给陆谨言。
我狠下心,往后退了一步,
“谨言对我好得很,每天晚上都缠着我要个不停。”
“更何况,就算他对我不好,又关你屁事?”
“跟了他,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家少。”
“跟了你算什么?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可怜虫的姘头?”
被赶出陆家,是陆淮生心底最隐秘的伤疤。
我忍不住在心中怒骂自己,
姜娴,你可真会人诛心。
可眼前的男人却执拗地不肯相信。
他红着眼眶摇头,声音哑得厉害,
“这不是你的心里话,对不对?”
“你不是最讨厌陆谨言了吗?”
“小时候他把我当大马骑,是你拿着扫帚打跑了他。”
“后来他和他妈一起诬陷我,把我赶出陆家,也是你跑到陆家老宅门口,替我骂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“阿娴,你最讨厌他的啊!”
眼眶酸涩得几乎要绷不住。
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用疼痛迫自己快刀斩乱麻,
“我帮你,是因为我以为你能成为陆家的继承人!”
“谁知道你这么没用,轻而易举就被赶出去了!”
我偏过头,避开他破碎的目光,
“赶紧滚,别在我面前碍眼。一会谨言就来接我了。”
陆淮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颓然地垂下头,肩膀垮了下去。
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走的时候,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地上那滩血迹。
他瞳孔骤缩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受伤了?阿娴,你哪里受伤了?”
我彻底乱了阵脚,被他眼中的恐惧得几乎要原形毕露。
“你放开我!”
挣脱他的钳制,我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。
用嘶吼掩饰心虚,
“陆淮生,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非要咒我是吗?就不能盼我点好?谁知道这是谁的血,真晦气!”
陆淮生被打得偏过头去。
他愣在那里,似乎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甩开他的手,跌跌撞撞地跑远。
我拼尽全力跑出几十米,拐进一条幽暗的巷子,才敢停下来。
腔里翻江倒海,又是一大口血呕了出来。
我抖着手掏出药瓶。
将里面剩余的药片尽数倒进嘴里,胡乱吞下。
可这一次,剧痛没有丝毫缓解,反而愈演愈烈。
我疼得浑身发抖,冷汗涔涔。
意识模糊间,耳边却异常清晰地回响起他刚才几不可闻的低语。
他说,
“姜娴,你这个骗子。”
“以后我和你,死生不复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