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黎决定改变策略。
既然站桩送死会被意外打断,那就主动出击。作为一名在边境战争中夺取过千万条生命的传奇,说出他的名字甚至可以令IMC的新生婴儿止哭。
他深知一条铁律:仇恨值最高的人,死得最快。
只要把自己变成整个战场上最亮的那个崽,对面的绿皮兽人绝对会把所有的大突突都往他脸上招呼。
他微微喘口气,肺部充斥着硫磺与烤肉的焦臭味。虽然没有兴奋剂注射,但肾上腺素已经开始接管神经。
他弯腰从一具尸体僵硬的手指间抠出一把M36卡特雷尔型激光步枪。护木滚烫,沾着粘稠的血浆,电池仓边缘积满了黑色的积碳。
没有犹豫,单手持枪,另一只手撑住战壕边缘的沙袋,肌肉紧绷,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。
“Waaagh!!!”
百米外,三个骑着战斗摩托的邪日兽人咆哮着冲来,车头的双联装大突突喷吐着火舌。
常黎没有寻找掩体。他在满是弹坑的无人区狂奔,迎着弹幕,眼中只有那三个不断放大的绿色丑脸。
滑铲。
他在碎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尘土轨迹,身体极度后仰,几乎紧贴地面滑行,避开了两发擦着鼻尖飞过的火箭弹。
与此同时,手中的步枪开火了。
滋——砰!
红色的光束瞬间烧穿了第一只兽人的防风镜。
兽人的整个颅骨像被塞进微波炉的西瓜一样炸开,红色的血雾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。
常黎愣了一瞬。
这后坐力怎么回事?
还没等他想明白,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控制着他完成了起身、蹬墙、跳跃的动作。
砰!砰!
又是两声爆鸣。
另外两只兽人连惨叫都没发出,胸口就被轰出了碗口大的焦黑空洞,连同背后的引擎一起被贯穿。摩托失控撞在一起,化作一团绚丽的火球。
“往这儿打!”
常黎落地,对着兽人战线竖起中指,大声挑衅。
他已经做好了被集火撕碎的准备。
然而,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滋滋滋滋滋——!
身边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,耳膜被密集的激光激发的啸叫声刺得生疼。
常黎猛地睁眼。
在他的视野两侧,原本空旷的死亡地带此刻竟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束填满。
那些光束并不是射向他的,而是擦着他的身体,精准地钉在他前方每一个试图冒头的绿皮身上。
他感觉背后不对劲,猛地回头。
原本应该待在战壕里的特罗斯,此刻正半跪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,枪口还在冒烟。
而在特罗斯身后,是一排、两排……整整一个排的防卫军士兵。
他们不再瑟缩,而是狂热地围绕在常黎呈扇形展开,手中的激光枪疯狂开火,硬生生在常黎身边构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。
“掩护老兵!!”
特罗斯嘶吼着,满脸涨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“别让这群异形干扰他!压制射击!压制射击!”
常黎茫然地看着这一幕。
不对不对不对,我是来拉仇恨的,怎么变成带头冲锋了?
你等会,你们是怎么跟上我的?
特罗斯冲上来,提示常黎手中步枪的散热口。“当心过热!这种烈度的高功率射击,散热槽会炸的!”
常黎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手中的步枪。
枪管确实在发红,甚至隐隐透着不详的紫色光晕,那是能量回路濒临极限的征兆。
他的视线移向带有档位的拨片开关,正死死地指在标准的刻度上。
“……”
常黎看了看前方被炸成碎片的兽人尸体,最后看向一脸“我都懂,你别拼命了”表情的特罗斯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“谦逊!”
特罗斯一把将一个新的电池塞进常黎怀里,眼神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,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怒吼:
“看到了吗!他为了掩护我们,哪怕枪管有炸膛风险也要维持最大火力输出!我们还能退缩吗?!”
“为了帝皇!!”
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淹没了常黎微弱的辩解。
士兵们疯了一样越过常黎,发起了全线反冲锋。
“全员跟进!不要让老兵孤军奋战!消灭异形!”
政委也开始癫了起来,一手爆弹枪,一手链锯剑带头冲锋。
大地在震颤。
堑壕前方的烟尘被猛然撕开,一台三四米高,涂着艳俗红漆,挂满骷髅与废铁的钢铁巨兽撞碎了混凝土墙壁,带着黑烟与轰鸣闯入战场。
那是兽人的杀手罐。
虽然比不上那些庞大的战争巨兽,但这台由垃圾桶形状的主体和四肢液压机械臂组成的杀戮机器,对于步兵来说依然是不可逾越的梦魇,它装备着足以剪断坦克的动力剪,另一只机械臂则挂载着喷吐火舌的大口径连射炮。
“叽叽叽!死吧虾米!!”
扩音器里传出屁精那尖锐刺耳的尖叫,杀手罐抬起沉重的金属足,将一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踩成肉泥。(矮小的绿皮杂种)
但在常黎眼里,这东西只代表两个字:
解脱。
“好极了。”
常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寻找掩体。相反,他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。
在这个满是弹片横飞的死亡地带,不退反进,笔直地冲向那台杀手罐。
“常黎!!”
身后的特罗斯被常黎的牺牲精神所震撼。
杀手罐注意到了这只不知死活的虾米,巨大的动力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来。
来吧,把我剪成两段!
常黎张开双臂,准备迎接死亡。
然而,就在那满是铁锈与血腥味的巨剪即将触碰到他腰部的前一瞬——
滋——
不是大脑的指令,而是脊髓深处烙印了九辈子的肌肉记忆。那是属于转生铁驭的本能,是在数万次反重力战斗中锤炼出的绝对反应。
就在金属触碰衣角的刹那,常黎的双膝跪地,身体极度后仰。
战术滑铲。
他在满是碎石与弹壳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直线,身体几乎是贴着那把致命的剪刀下方滑了过去。
那锋利的刀刃只削断了他头盔上的一根天线。
“……草?”
常黎仰面看着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死亡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为什么要躲?我没想躲啊!这该死的腿!
滑行的惯性还没结束,他整个人已经钻到了杀手罐的两条机械腿之间——这是整个机甲唯一的视野盲区,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底盘位置。
此刻,他正仰面躺在巨兽的阴影里,头顶就是那轰鸣作响的引擎和杂乱的管线。
杀手罐失去了目标,恼怒地原地转圈,沉重的金属足就在常黎耳边不断落下,震得他内脏翻腾。
“踩死我!往下踩啊笨蛋!”(压力一个杀手罐?)
常黎绝望地举起手中的M36步枪,对着头顶那块满是油污的底盘装甲扣动了扳机。
他想通过射击引起驾驶员的注意。毕竟看起来那么厚实的装甲,单兵激光枪怎么可能……
嗡——
这一次,他手中的步枪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涡轮增压启动的低沉蜂鸣。枪身侧面那些生锈的散热格栅瞬间变得赤红,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臭氧被瞬间电离的刺鼻气味。
常黎感觉到手中的枪托变得滚烫,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把量产步枪,而是一把充能步枪。
然后他亲眼看着带有档位的拨片开关开始自己换挡。
?
下一秒。
轰!!!
一道刺目红光,从这根不起眼的步枪枪管中喷涌而出。
那束光无视了物理法则,瞬间洞穿了杀手罐底盘那厚重的铸铁装甲板,融穿了内部的动力传输轴,最后精准地引爆了驾驶舱下方的燃油核心。
“叽叽叽欧欧齁齁齁?!”
杀手罐内部传出屁精困惑的惨叫。
紧接着,一团剧烈的火球从机甲内部炸开。
气浪裹挟着碎片向四周横扫,将原本位于机甲正下方的常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掀飞了出去。
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沙堆上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常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吐出一口带血的沙子。
没死。
他又摸了摸胳膊腿。
全在。
而在他前方。
那台不可一世的杀手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,巨大的机械臂无力地垂落在地,时不时还爆出一两朵电火花。
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防卫军士兵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,下巴几乎砸到了地上。
所有的绿皮兽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呆滞地看着那台依然在冒烟的战争机器。
“……”
枪管已经因为超高温彻底软化,像一根煮烂的黑色面条一样耷拉下来。电池仓更是直接熔死在了一起,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这把枪彻底报废了。
常黎默默地把这坨废铁举起来,试图把这邪门的东西扔远点。
但这在旁人眼里,却变成了另一种信号。
特罗斯看着那个在大爆炸中毫发无损,单膝跪地,高举武器宣告胜利的身影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……以凡人之躯处决了钢铁恶魔……甚至为了击穿装甲,不惜让武器过载损毁……
特罗斯的声音破了音,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,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乎要呕血的战吼。
“看到了吗!!那是神皇的怒火!!!”
“为了卡尔德里斯!!”
“为了杀戮!!”
如果说之前的反击只是士气回升,那么此刻,这支防卫军部队彻底狂暴了。
目睹了神迹的士兵们眼眶通红,在这个绝望的第41千年,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个活着的传奇更能点燃人类心中的狂热。
他们不再寻找掩体,不再顾忌伤亡。无数道激光束汇聚成红色的暴雨,哪怕是拿着刺刀的伤员也咆哮着冲出了战壕。
这些机械化的绿皮们开始溃退了——在那不可理喻的“俺寻思这虾米太猛了”的Waaagh力场反噬下,它们被这群陷入狂热的凡人杀得节节败退。
常黎依然坐在沙堆上,手里拿着那把怎么扔都像是粘在手上的家伙。
他看着眼前这群像疯狗一样冲上去把兽人撕碎的友军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燃烧的残骸。
这哪里不对吧?这仗能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