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回复像一块冰，砸进我的口。
我僵在座位上。
每一个字都认识，但连在一起，我无法理解。
心？
那只蠕动的，诡异的虫子？
我深呼吸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弹幕还在眼前飘着。
“任务时限：一小时。倒计时开始：59:59。”
失败的惩罚是随机选择一个亲友。
我的爸妈，我的朋友。
我不敢想那个后果。
我必须完成任务。
我对着App的对话框，斟酌着字句。
该怎么回？
道歉？解释？
我说我怕虫子，所以扔了？
一个靠我资助才能上学的孩子，会相信这种话吗？
他会觉得我在侮辱他。
我删删改改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眼前的倒计时像催命符。
我决定说实话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我很害怕，我以为是恶作剧。”
“我向你道歉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停下来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陆烬没有回复。
时间还在流逝。
45:13。
不行。
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我打开网页，输入“苗疆”、“蛊”。
搜索结果五花八门。
大部分是旅游介绍和小说情节。
我往下翻了十几页，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论坛。
一个专门讨论西南少数民族神秘文化的冷门论坛。
里面有一篇帖子，标题是“关于本命蛊的传说”。
我点了进去。
发帖人说，在一些极少数的传承里，蛊师会用自己的心头血喂养一只蛊虫。
这只蛊虫从幼虫起就与蛊师同生共死，性命相连。
是蛊师最珍贵的东西，也是最强大的武器。
这就是本命蛊。
本命蛊一旦死亡，蛊师也会遭受重创，甚至死亡。
但有一种情况例外。
如果本命蛊是被赠予的对象亲手摧毁的。
蛊师不会死。
他会获得一种“不死复仇”的权限。
帖子下面，一堆人嘲笑发帖人小说看多了。
只有一个人，在很多年前回复了一句。
“这不是传说，是诅咒。”
我的血都快凉了。
心头血喂养。
同生共死。
陆烬说，那是他的心。
我扔掉的，不是一只虫子。
我扔掉的是陆烬半条命。
我拿着手机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我切换回App。
陆烬还是没有回复。
倒计时只剩下三十分钟。
我脑子一片混乱。
该怎么办？
报警？
跟警察说，我资助的贫困生是个蛊王，他要灭世了？
警察只会把我当疯子抓起来。
我点开陆烬的头像。
一片灰暗。
我绝望地看着那个对话框。
突然，我想到一件事。
三年来，他只跟我说过“谢”或者“好”。
但上个月，他寄东西之前，问过我一句话。
我当时没在意。
我疯狂地往上翻聊天记录。
终于找到了。
一个月前。
陆烬：“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我当时正忙着一个，看到消息随手就回了。
我回：“没有。忙着搞钱，没空恋爱。”
现在回看这句话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回？
我往上翻。
我们之间寥寥无几的对话。
除了“谢谢”，就是偶尔我问他学习怎么样，需要什么。
他都说“好”。
只有那一句，是他主动问我的问题。
我盯着那句话，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。
本命蛊。
赠予。
论坛的帖子里说，本命蛊极少赠人。
除非……是赠予认定的伴侣。
是一种……定情信物。
我感觉呼吸都停了。
我资助的贫困生，可能对我……
而我，亲手把他送的定情信物，扔进垃圾桶，还喷了半瓶虫剂。
我眼前一阵发黑。
弹幕适时地跳出来，血红的字带着嘲讽。
“恭喜！你已解开反派黑化的核心原因。”
“新手任务追加提示：获得反派的原谅。”
倒计时：15:01。
我拿着手机，几乎要哭出来。
原谅？
这要怎么原谅？
这相当于有人跟你求婚，你把对方的传家宝戒指扔进粪坑，还踩了两脚。
我死定了。
不，是这个世界死定了。
我颤抖着手，再次给陆烬发消息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东西那么重要。”
“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？”
“陆烬？”
“你在吗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依然没有回应。
倒计时：05:00。
我彻底绝望了。
失败惩罚。
随机选择一名亲友。
我爸？我妈？
我不敢想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烬。
他回了两个字。
“晚了。”
然后，是第二条消息。
“游戏开始。”
“下一站，城南万达广场。”
“顶楼，电影院，三号厅。”
“《爱在黄昏时》。”
“一个小时后，满座的观众，会为你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