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不欢而散。
回去的路上，周明哲一直不说话。
我也不说话。
到了家门口，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晚棠，你今天……太冲动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我冲动？”
“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，说我妈撒谎，让她多没面子……”
“所以你觉得，她撒谎是对的？”
周明哲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一阵发凉。
“周明哲，你妈说给了我800万彩礼，你为什么不帮我澄清？”
他沉默。
“你知道她只给了8000块。你也知道这房子是我买的。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他还是沉默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算了，你不用说了。我懂了。”
我转身上楼，没有回头。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翻来覆去地想。
800万彩礼。
婆婆为什么要说这种谎？
她想什么？
我想不明白。
答案很快就揭晓了。
寿宴之后一个星期，婆婆的态度变得更加理直气壮。
她开始在家里指挥我活。
“晚棠，地还没拖呢。”
“晚棠，衣服还没洗呢。”
“晚棠，今天吃什么？你不做饭吗？”
以前她也这样，但语气没这么冲。
现在，她说话的时候，眼睛往上翻，鼻孔朝天，一副“我是债主”的样子。
我忍不住问她：“妈，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她哼了一声。
“我能有什么心事？就是觉得，有些人啊，收了人家的好处，就翻脸不认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什么意思？”
婆婆斜着眼睛看我。
“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。800万彩礼，我都给了，你天天给我甩脸子，还有没有良心？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妈，您给我的是8000块，不是800万。”
“8000？“婆婆冷笑一声，”你还好意思说8000？那房子多少钱？185万吧？首付我儿子出的，贷款我儿子还的，加上彩礼、装修、家具，800万都说少了！”
我感觉自己的血往头上涌。
“首付是我出的。贷款也是我在还。这房子，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你的名字？”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，“那是我儿子让你的！他要是不让你，你能写？”
“妈，这房子是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，跟周明哲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？”婆婆站起来，指着我的鼻子，“你嫁进我周家，你的就是我周家的！懂不懂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妈，您这个说法，没有法律依据。”
婆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阴冷。
“法律？你跟我讲法律？”
她走到茶几旁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“来，我也跟你讲讲法律。”
她把那张纸拍在我面前。
我低头一看。
是一张“欠条”。
上面写着：
“林晚棠于2022年5月8收到陈桂芳彩礼800万元整，特此证明。”
下面还有一个签名。
歪歪扭扭的三个字——林晚棠。
我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欠条啊。”婆婆得意地笑着，“你收了我800万彩礼，白纸黑字，你想赖也赖不掉。”
我盯着那张“欠条”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这个签名，不是我签的。”
“不是你签的？”婆婆挑了挑眉毛，“那是谁签的？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的眼神里，写满了得意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。
婆婆说“800万彩礼”，不是喝多了胡说。
她是有预谋的。
她想用这个谎言，把我的房子变成她的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周明哲叫到房间里。
我把那张“欠条”拍在他面前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他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妈写的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他摇头，摇得很用力。
“我不知道，晚棠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他没有躲闪。
我信他。
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这张欠条的存在。
但他知道婆婆说“800万彩礼”的事。
他知道，却一直没有帮我澄清。
“周明哲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我去跟我妈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让她把欠条撕了，以后也别再说800万的事了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你觉得她会听？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你妈想要的，是这套房子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她想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她，或者过户给你。”
“不……不会吧？”周明哲的声音发虚。
“你去问问她。”
第二天，周明哲去跟婆婆谈了。
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。
只知道谈完之后，婆婆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，一整天没出来。
周明哲的脸色铁青。
“她……她真的想要房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她说，既然你收了800万彩礼，房子就应该过户给她。要不然，她就拿这张欠条去告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告我？”
“她说……反正欠条在她手里，到时候打官司，她不怕。”
我看着周明哲，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周明哲，你觉得，这场官司她能赢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应该……赢不了吧？毕竟是假的……”
“假的？你有证据证明是假的吗？”
他又愣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有。”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相册。
找到了那张照片。
是结婚那天，婆婆给我的红包。
红包里的纸条，银行卡，还有后来的转账记录。
8000块。
清清楚楚。
“我还有买房时的所有票据，首付转账记录，贷款合同，还款记录。”
“这房子从头到尾，都是我一个人出的钱。”
“你妈那张欠条，如果拿去法院，法官只会觉得她是个笑话。”
周明哲看着我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但是，周明哲——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这件事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他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说：“晚棠，你让我想想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你慢慢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