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博的电话打不通我的手机。
开始轰炸我微信。
一条接一条的语音。
最开始是怒吼。
“沈月你疯了吗!你竟然敢关机!”
“我命令你,立刻,马上,去医院!”
“你是不是想看着我爸妈死!”
“你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我没回。
一条都没听。
我把早就整理好的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。
护肤品,化妆品,一件不落。
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钱买的。
这个家里,属于我的东西,其实并不多。
结婚时,他们家说没钱,不买新房。
就跟公婆住在一起。
两室一厅的老房子。
我和周文博住在次卧。
那个房间小的可怜。
一张床,一个衣柜,就塞满了。
我的很多东西,都没地方放。
婆婆刘玉梅有洁癖。
或者说,是只针对我的洁癖。
她不允许我的任何东西出现在客厅。
我的水杯,我的拖鞋,我的包。
只要被她看见,就会立刻被她扔到我房间门口。
“外人的东西别乱放!碍眼!”
她总是这么说。
周文博的语音还在继续。
骂累了。
开始变成哀求。
“月月,我错了,我不该对你吼。”
“你别生气了,好不好?”
“人命关天啊,我们以后再说那些事。”
“你先去医院把字签了,我求你了。”
“你忘了我爸有心脏病吗?妈的血压也高,他们经不起这种折腾啊!”
我看着这些文字。
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想起一件事。
我怀孕过一次。
结婚第二年的时候。
那时候,我天真地以为,有个孩子,就能改善我和公婆的关系。
他们或许会看在孩子的份上,接纳我。
我小心翼翼地告诉周文博。
他很高兴。
却在我的叮嘱下,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父母。
我想等胎儿稳一点。
可是,没瞒住。
婆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。
那天,她冲进我房间。
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什么庙里求来的符。
非要烧成灰让我喝下去。
“我打听过了!喝了这个保证生儿子!”
“我们周家可不能断了!”
我当时孕吐得厉害。
闻到那股烧纸的烟味就想吐。
我拒绝了。
“妈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不兴这个。”
“而且医生说了,前三个月要小心,不能乱吃东西。”
她当场就翻了脸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是说我这个当妈的会害我自己的孙子?”
“你这个女人心眼怎么这么毒!”
她上来就抢我手里的水杯。
要把符灰倒进去。
我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往后躲。
我们争抢起来。
她大概是急了。
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我没站稳。
后腰撞在了床角上。
当时,我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再然后,我感觉有热乎乎的东西从腿间流下来。
我看到了血。
红色的,刺眼的血。
周文博回来的时候。
我正被救护车抬走。
婆婆刘玉梅站在旁边。
一脸无辜地跟他解释。
“我就是想让她喝点安胎符水,为了她好。”
“谁知道她那么娇气,自己没站稳就摔了。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金贵。”
“怀个孕而已,大惊小怪。”
孩子没了。
医生说,是先兆流产,加上外力撞击。
我躺在病床上。
三天,没说一句话。
周文博一直陪着我。
跟我道歉。
“月月,对不起,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。”
“我妈她不是故意的,她也是好心。”
他总是这句话。
她不是故意的。
她也是好心。
我出院那天。
公公周建军来了。
他提着一篮水果。
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的。
结果,他把水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。
对着我,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“我们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
“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!”
“连个孩子都保不住!”
“自己没本事,还赖我老婆子!”
“我告诉你,生不出儿子,就赶紧给我滚!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再看看旁边低着头,一言不发的周文博。
我突然就明白了。
在这个家里。
我不是人。
我只是一个负责传宗接代的工具。
一个可以被随意打骂的出气筒。
一个他们可以任意拿捏的“外人”。
我的心,在那一天,就死了。
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。
我把最后一件东西,我的笔记本电脑,放进包里。
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站起身。
周文博的微信又弹出来。
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。
我按了拒绝。
他立刻发来一段文字。
“沈月!你接视频!你让我看看你在什么!”
“你是不是在收拾东西?你想走?”
“我告诉你,你敢走一个试试!”
“我爸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!”
威胁。
又是威胁。
我扯了扯嘴角。
走到客厅。
公婆的房间门敞开着。
里面乱七八糟。
婆婆的衣服,公公的烟灰缸。
一切都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。
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。
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。
我走到门口,换好鞋。
拉着我的行李箱。
打开了房门。
外面阳光正好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感觉空气都是甜的。
我反手关上门。
用钥匙在外面锁死。
然后,我拿出手机。
对着这扇紧闭的门,拍了一张照片。
点开微信。
找到周文博。
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然后,打下几个字。
“周文博,房子我已经帮你锁好了。”
“你不是想让我不得安宁吗?”
“我们看看,到底谁让谁不得安宁。”
“哦,对了,离婚协议书,我放在了你枕头底下。”
“回来记得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