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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靳夜走之后,黎荔仍呆呆地坐在地上,像是被抽了线的木偶,脑中也思绪也不知飞去了何处,怔怔地,连目光都是虚的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僵直的双腿又酸又麻,一阵阵针在密密麻麻扎着似的。   她不得不攀着一旁的床腿,借着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刚站稳,眼前猛地一黑,天旋地转间,她踉跄着扶住床沿,才勉强没再次摔下去。

她缓缓挪到床沿坐下,一脸麻木地捶着自己的腿。

风吹着雨丝,从窗外斜飞进来,扑在她冰凉的脸颊上。那点湿冷的触感,终于让混沌的神志有了一丝清明。

一低头,看到脚尖不远处,那本静静躺着的书册。

黎荔弯下腰去,捡了起来,又拍掉它封皮上的灰尘。

一切因它而起,可如今,它也再没有用处了。

无数情绪涌上心头,懊悔、愧疚、酸涩、不甘……搅在一起,让她一时难以厘清,脑中仅剩的理智在提醒着她,走吧,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。

即便现在自己的修为还不够,但就算死赖着不走,也再找不到法子来增进修为了。

更何况,他已恨极了自己,本容不下她了。

不是本就打算,要尽快脱身么,这个结果,不过是比预想中提前了些而已。

可她不明白,为什么在他说让自己走的那一刻,她想也没想,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和脱口而出的那句话,都是不走。

到底还在留恋什么,在看到他失望决绝的模样时,心里又在难过什么……

此刻在她脑中挥散不去的,是他眼中卷起惊涛骇浪,那即将失控时的模样,那一刻,她是真的怕了。

这近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,让她都忘了,他是那个体内流淌着靳家残忍冷漠的血脉,后会倾覆天下的魔头。

是他对乐萦的依恋,让她产生了他也会对自己心软的错觉。

扭头间,远远瞥见的是妆奁那面铜镜里,倒映的那张不属于她的脸。

她抬手轻轻抚上脸颊,在此刻下了决心。

该走了,再不走,真要认不清自己是谁了。

黎荔起身,在窗前桌上展纸执笔疾书,写完抓起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,顶着斜飞的雨丝,快步走向院子后院的鸽巢。

鸽巢里养着几只信鸽,是专门用来与外界传信的。她抓起一只,将写好的信绑在了鸽腿上。

双手捧着一抛,雪白的信鸽展开双翅,扑棱棱飞向半空,很快就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。

以她如今的修为,连这地宫的结界尚且还闯不出去,就别提彻底逃离灵台宗了,只能先禀报灵泉,看他的处置。

回到屋子里,开始收拾东西。

可翻遍了整个屋子,最后也只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装着几件属于原身的旧衫。这里里外外的物件,都不是她的。

目光扫过窗边时,她的动作蓦地一顿,视线定格在了那束小花上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雨点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棂,花枝在风雨中瑟瑟摇曳,像一个个努力擎着却即将破碎的小伞,透着一股子可怜的倔强。

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,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慌忙别开视线,不敢再看。

鸽巢上绑着铜铃,若是信鸽回巢了,就能听到细碎的铃声。

黎荔就那样坐在床沿,望着窗外银丝织就起的漫天雨幕,静静枯等着。

可一直到天色见晚,后院也一点响动都没有。

屋檐的滴水串成了线,雨势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,黎荔心头一沉:那只信鸽,会不会被这场大雨阻断了去路?

难道她还要在这里再等一晚?

明他若是见她还没离开,不知又会如何发怒。

暮色一点一点地降下,本就阴沉的天色很快就彻底彻底黑透了。

窗外的雨下个不停,月亮尽数被乌云遮蔽,屋子里没有点灯,仿佛浸在浓稠的墨汁里,伸手不见五指。

靳夜合衣躺倒在床上,长久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整个人僵直如泥塑一般。

后院鸽架上的铜铃,始终没有响起。

他其实知道她去了后院,也知道她放飞了信鸽。可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,究竟是希望那信鸽能顺利传信、让她尽快离开,还是希望信鸽被雨阻断,让她再多留一阵子。

思绪纷乱如雨丝,方才她说的话,一遍遍在脑中回放,她的每一个神情,或怒或悲,都仿佛还在眼前,余音一般地不断萦回,赶也赶不走。

他何尝不知道,她这出戏唱得破绽百出。可他就是甘愿装聋作哑,甘愿被那份虚假的温柔裹挟。

到如今,他宁肯,她没有回来过。

上一次她离开,那时只是觉得难过,觉得自己真是孤零零一个人了,而这一次,他都说不清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究竟算什么,甚至他也不知道,为何会那样愤怒。

如果她没有回来,等时间一长,或许也就释怀了,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。

他们拜过了天地,跪过了父亲的坟茔,做过世间最亲密的事……

就像在风雪里独行的人,身前曾燃起过一团火堆,等那火堆,那些反噬来的寒冷才更加难以抵御。

他闭上眼睛,他闭上眼睛,嗅觉却仿佛被无限放大。枕头和被褥间,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,那是她炖汤时染上的烟火气,混着一点草木的清香。

那若有似无的气味就钻进了每个毛孔里,像是由一点微澜蔓延成灾,铺天盖地。

忘不了,那天早上一睁眼,就看到她安安稳稳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。

阳光透过窗缝洒在她脸上,柔和得不像话。他其实早就醒了,却舍不得起身,舍不得惊动她,就那样静静看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他比谁都清楚,仅仅是她一点点刻意的温柔,就足以让他飞蛾扑火般沉沦。

“靳夜,我对你不好么?那这些夜夜的男欢女爱,你没有快活过吗?”

她对他不好么?

这几个月,每天都像是泡在蜜罐子一样,是他这二十年来,最开心的一段时。

甚至都不需要她为自己做什么。

只要她碰一碰他,他就感觉到心花怒放。

他都不知道,原来自己这么好拿捏,这么好糊弄。

可忽然间,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,让他浑身一激灵,如坠冰窟。

她为了增进修为,可以这样欺骗利用自己,难道就不会如法炮制地去利用别人?

从这里离开后,难保她不会去寻找下一个炉鼎。

她会吻上另一个男人的唇,躺在那个人的臂弯,取悦着那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,那些虚假却令人迷醉的甜言蜜语,也会统统说给别人听。

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,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窒息。

靳夜猛地睁开眼,从床上一跃而下,像只无头苍蝇似的,在黑暗中焦躁地来回踱步。腔里的情绪不断蓄积、翻涌,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,几乎要将他疯。

脊背处却有冷汗不断冒出来,双手攥得指甲刺破掌心,却好似已经察觉不到痛觉。

眼前出现了她笑吟吟的一张脸,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,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。

她就要走了,这一走,恐怕就真是一辈子了。

往后茫茫人海,就算他甘愿被她欺骗,也再找不回她了。

他一下停住了步子,心头如有一团火在炙烤着,来不及多想,转身就朝着门外奔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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