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听我说,好不好?”她双手无措地在空中比划,语速又急又快,“这个对你不会有什么伤害的!你能感受到的,这些子,你的修为并没有受影响啊,不是吗?”
“你回到灵台宗,原来也是为了这个。”他陈述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。
“不是的!这册子是我回来之后,碰巧在我师姐那儿看见的。”黎荔慌忙否认,抢步上前一把夺过那册子,手忙脚乱地翻开,指尖都在发抖,“这东西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糟……”
靳夜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:“那还真是巧。”
黎荔几乎是把册子硬塞到他眼前,指尖点着上面的字句,“你看!这上头写的明明白白,若是两人一起修炼,彼此都会有进益!我们师门里,很多弟子都是结伴修炼的!”
“啪——!”
他猛地一挥手,力道之大,带起一阵厉风,直接将那册子狠狠挥落在地,书页散乱开来。
“在你眼里,我是有多蠢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被极度羞辱后的森然寒意,“什么鬼话都信?”
黎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住了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,苍白如纸。
“那你是觉得,”她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心窝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声音发颤却带着执拗,
“我会害你,是吗?”
“是,你没有害我,”靳夜忽然仰起头,笑了起来。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全是无尽的悲凉和嘲讽,眼神痛得像是在滴血,缓缓低喃,“你只是,一而再地欺骗、利用……”
“我——”黎荔语塞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,黯然地低下头,“瞒着你这一点,是我不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?”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嘲讽拉满,“对不起这三个字,在你嘴里,最不值钱。”
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尖,黎荔用力抿住颤抖的嘴唇,抬起头,泪光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知道你很生气,我说什么,你都不肯再信,可我真的,只是想提升修为,我说过,不想拖累你!”
“是么,那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告诉我?”
“如果我直接告诉你,你肯定会怀疑,我只是利用你,等修为提升后,马上又要抛下你走了……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到最后,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份心虚和苍白。
“你就不该回来!”他的语调陡然变得尖锐,“不是想要自由么,怎么,见识了外头的人心狡诈,觉得还是我最好骗,是么?”
“没有!我从没这样想过!”这是真话,可她的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你觉得,我孤零零一人在世上,无亲无故,所以,为了得到你施舍的那一点虚情假意,就会对你听之任之,随便你拿捏,是么?”
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黎荔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。
她像是被重击了一般,身子猛地一颤,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,险些站立不稳。
“我是想走,这不代表我对你没有感情,也不是代表我多喜欢外面的世界,”她望着他,声音如同风中残烛,摇晃不定,又捏住拳头眼眶通红地控诉,“我是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!这个囚禁了你我十年的鬼地方!”
“鬼地方?”他一字一顿地重复,“你就是这么想的?”
“你忘了?它是一座监牢!我们难道要一辈子被囚禁在这里?你不是也要出去,要找六大宗门报仇么?我们总要走的,我只是想有能和你一起走出去的能力啊!”情急之下,她试图抓住任何能挽回的理由。
“那我呢,在你眼里,我算什么,”他眼中压抑的情绪如风暴前积聚的铅云,指着那册子,声音沙哑,“一个这上头说的什么‘炉鼎’,是么?”
“怎么可能,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,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,把我整个人,把我对你的所有全都给否定了。”
“够了!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嘴里的谎话,我一个字,都不想再听了!”
黎荔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。
从前那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人,怎么此刻脸上会一下子就彻底翻了脸,仿佛顷刻间,过去一切皆成虚妄。
那些心虚与愧疚,此刻都化作了酸楚,一股浓烈的不甘涌上心头。
“是,我骗了你,利用了你,我在你身上得到了修为,是我着你的吗?当初说要成亲的人,又是谁?”她仰着头直直盯着他,眼睛睁得大大的,泪光盈满一整个眼眶,“你又吃了多大的亏?这些夜夜的男欢女爱,你没有快活过吗?”
“这时候了,你还在狡辩,”他面色额角青筋暴起,紧攥的拳头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,“你以为,今我翻出来的,就只是这本册子?”
黎荔猛地想起,那瓶被原身用剩下的催情药,也是放在那柜子里的。
他了解药理,拿到后猜出里头有什么成分,易如反掌。
她想起自己曾对云央说过的话——他是单纯,不是傻。
之前能一次次蒙混过关,不是因为她手段高明,而是因为他信的是“乐萦”,是他不想深究,甘愿装糊涂。
随即,黎荔惊恐地发现,他浅灰色的眼眸颜色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,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浓云,翻滚着即将失控的暴戾,是他体内戾气失控的前兆。
黎荔清楚,他体内的戾气一旦爆发,会彻底失去理智,沦为一个神志尽失的可怕怪物。
她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,肩头猛地一缩,双臂紧紧抱住自己,就仿佛她在那只穷奇身前时一样。
靳夜看着,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,或许在她的心里,对自己除了利用,就只剩下恐惧。
所以,她才那么想要逃离。
他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,膛剧烈起伏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戾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眸色逐渐褪成浅灰,声音变得嘶哑而无力,又像带着一种心死的漠然,“你走吧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黎荔愣住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说让你走!成全你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浸着绝望。
“阿夜!”她凄声喊道,扑上前想去拉他的手,“我不走!”
还未触碰到,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,猛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,狠狠地撞在她身上。
“呃!”黎荔猝不及防,被推得踉跄后退,重重摔倒在地,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她挣扎着爬起身,不知是疼痛还是绝望给了她勇气,她仰起头,带着哭腔喊道:“我们都是夫妻了!你要我去哪儿?!”
靳夜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决绝,眼里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极致的嘲讽,“虚情假意,又算什么夫妻?”
黎荔的瞳孔骤然收缩,看着他决绝冰冷的背影,那身影仿佛化作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,将她彻底隔绝在外。
“没有我师父的准许,我是不能离开的……”她做着最后的,无力的挣扎。
他微微侧过头,露出的半张脸线条冷硬如冰刻,声音幽冷如古井深潭。
“我给你一天的时间,给他传信,收拾东西,明之后,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