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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年关,内退后的我闲不住,到工地旁卖起了盒饭。
十块一份,三荤一素。
工人们觉得实惠,生意一直不错。
这天来了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,要买一份。
“这儿工人优先,有剩的可以留,但今天人多,可能等不到。”
他点点头:“我就想吃这口,我可以等。”
最后一份刚打包好,他伸手就来拿,我却把饭盒放回了保温箱:
“不好意思,这份是塔吊刘工昨晚订的,他在上头一天还没吃饭呢。”
他手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铁青:
“一个臭卖盒饭的,还挑上客了?我等你这么久,要是饿出事了,你负得起责吗?!”
“证件呢?我看你就是个无证脏摊!”
“我瞧你眼熟啊!是不是当年在巷口拉客的?老了没行情,跑这儿冒充卖饭的钓工头?”
周围瞬间议论纷纷。
我压下火气,试图和他讲道理:
“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说过,今天人多,可能买不到?”
他一把掏出个崭新的工作证拍在我眼前:
“还敢顶嘴?你看清楚了!我王勇,城管局新来的!”
“我亲哥是城管三队的队长,专管这片儿!你这摊子,我哥一句话,不,我一句话就能端了!”
我看着证件,忽然笑了。
真巧。
我刚从城管局长位子内退下来。
退休报告局里还没批呢。
看来临走前,还能顺手给单位清理门户。
……
王勇一把将保温桶的盖子狠狠摔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“你笑什么笑?害怕了?我告诉你,像你这种又老又脏,心思还不正的女人,我见得多了!”
“打着幌子脏事,污染市容,更污染社会风气!”
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一抖,看着地上沾灰的饭菜,心头的火猛地窜起。
但深吸一口气,还是试图讲道理:
“王勇是吧?我一开始就跟你讲了,这儿工人优先。”
“最后这份是塔吊上的工人提前预定的,如果你是因为耽误这么长时间而生气,那我向你道歉,如果实在想吃,明天我可以为你留一份。”
“另外,我不是无证经营,我做这个,也不为赚钱,就是…”
“就是为了勾引男人是吧?!”
他猛地打断我,声音拔高,充满恶意的讥笑响彻整个摊点周围,
“不为赚钱?那你图什么?图这群民工力气大?还是图他们老婆不在身边,好上手啊?哈哈哈哈!”
听到这话,周围的工友们愣住了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刘姐,你这饭我不敢吃了,我怕我老婆知道了嫌我脏”
“我也不要了。”
“退钱吧,难怪这么便宜…”
“有这么好的手艺,非要去做那种事情,唉,真是想不通现在的女人…”
嘀咕声此起彼伏,几个工友放下饭盒,默默退到人群外围。
这时,刘工匆匆从塔吊上下来,满头是汗地挤进来:
“刘大姐,我来取饭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看到洒了一地的饭菜和周围人避我如蛇蝎的议论,脸瞬间沉了下来:
“放屁!刘大姐天天起早贪黑给我们做饭,十块钱三荤一素,猪肉都是市场新鲜的!你们这么说话,良心让狗吃了?”
王勇斜眼打量着刘工,嗤笑一声:
“哟,这么着急护着呢?该不会真是你的老相好吧?我说这女人怎么非把最后一份留给你…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
刘工气得眼睛发红,就要往前冲。
却被两个赶来的协管死死架住胳膊按在原地。
王勇看都没看刘工,转身一脚狠狠踹在我的餐车上。
铁皮车斗发出刺耳的声响,猛地侧翻。
车上十几斤重的保温桶滚落下来砸在我腰侧。
我闷哼一声,眼前一黑,剧烈的钝痛让我瞬间蜷缩起来,倒吸着冷气。
王勇几步跨过来,一把揪住我的头发,强迫我抬起头。
“老子买你做的饭是给你面子,”他凑近了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,
“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。”
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,头皮传来刺痛。
“不过我这人一向心肠好,看你一个老女人挣点钱也不容易。”
“明天,做三十份鲍鱼海参捞饭送到我们队里,就当是你给我赔礼道歉,这事儿就算了。”
“要不然的话,我要你好看!”
他猛地松开手,我失去支撑,重重摔回地上。
我忍着腰间的剧痛,摸出手机,准备给局里打电话。
“王勇!我是城管局的局长,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保证,你在城管局待不了三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