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采夏被粗使婆子架着往外拖,凄厉的哭喊刺破寂静:
“小姐!救救我!”
燕昭猛地扑上前,却被婆子伸手拦住。她转过头,看向燕父燕母,声音颤得几乎不成句:
“母亲,父亲,我从未求过你们什么。”
她缓缓屈膝,跪在了地上:
“就这一件事,求你们,放过采夏。”
燕父眉头紧锁,眼中只有不耐:
“不过一个侍女,值得你如此失态?后为父再拨几个给你便是。”
他挥了挥手:“拖下去。”
“不!”燕昭挣扎着要起身,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跪在地。
院外很快传来木杖击肉的闷响,一声,一声,沉重得像是砸在人心上。
采夏的哭喊从尖锐到嘶哑,最后没了声音。
下人进来禀报:“老爷,人已断气。”
燕昭浑身一颤,猛地挣脱钳制,踉跄着扑到院中,指尖颤抖着去碰采夏的脸。
燕父皱着眉转身离去。
燕母扶着低声啜泣的燕窈也走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燕昭,和怀中逐渐冰冷的采夏。
夕阳落下时,燕昭背着采夏走出了燕府后门。
她用自己三年来攒下的、原本打算带去塞外的全部首饰,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,埋在了城外一方安静的坟地。
燕昭立在碑前,声音沉沉:
“采夏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放心,那些害你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,等着我。”
回到燕府时,已是晚上。
府内正大办着燕窈的生辰宴。
燕昭站在廊下阴影里,看见厅内燕窈正含笑接过谢临谏递上的锦盒。
谢临谏站在她身侧,眉眼温和,是燕昭从未得见过的专注。
两人立在灯下,俨然一对璧人。
这时,一位新至京城的夫人上前敬酒,笑着奉承:
“燕大小姐,祝您平安顺遂。早听闻您以前在乡间长大,如今一见,却是通身气度不凡,半点不似外头传言呢。”
燕窈脸色一僵,勉强笑道:“夫人误会了,我是二小姐,是府中养女。”
那夫人愕然,连忙赔罪:“真对不住,竟闹了笑话。”
她四下望望,低声嘀咕:
“既如此,燕府怎给养女这般大办,却不见亲生女儿露面?这倒是奇了……”
话音虽轻,却在寂静的厅中清晰可闻。
满座宾客神色各异,目光闪烁。
就在这时,燕昭缓缓走入厅中:
“同一天生辰,我岂能不来?”
众人循声望去,皆是一怔。
她一身粗布衣服,面色惨白如纸,裙摆甚至还沾着坟地的泥土。
席间响起压低的议论:
“这真是燕府嫡女?怎么这般狼狈?”
“听说这位大小姐性子骄纵,不讨燕府喜欢,可再如何,亲生女儿与养女这般差别对待,也太过了些……”
燕窈眼圈一红,不知所措地看向谢临谏。
谢临谏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,挡在了燕窈身前。
他目光落在燕昭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责备:
“今是窈儿的生辰宴,你却满面尘灰地闯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
“你若真记得自己是燕府嫡女,便该知礼守节,而不是以此等姿态,徒惹笑话,寒了父母之心,也丢了你未来世子妃的脸面。”
话音落下,满厅寂静。
方才那些同情与疑惑的目光,渐渐变了味道。
“谢世子说得在理,仔细想来,这位大小姐确是任性惯了,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“方才看她那模样还觉得可怜,如今一想,怕不是故意来触霉头的……”
燕昭极轻地笑了一下,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