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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麻佐领家的金哥儿到底年轻,底子不差,一夜惊险过后,热度渐渐退去。第二天下午,从附近镇上请来的郎中赶到,开了几剂疏风清热、镇惊安神的药,说的无非也是“急惊风”、“风邪内陷”之类的话,与我的紧急处置并不冲突,反而佐证了几分“及时降温”的必要。麻家夫妇对我那点残留的疑虑,至此算是彻底打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与探究的客气。

我没有立刻搬回刘婆子那间更加破败的矮房。麻佐领的婆娘,麻赵氏,执意留我再住两,说是金哥儿离不得人,需我再帮忙看顾调理。我知道这是借口,却也正中下怀。我需要时间,需要机会,更需要从这相对舒适安全的环境里,汲取更多信息。

麻家的厢房比刘婆子的住处好了太多。床铺厚实,每有热水供应,甚至三餐都能见着些油星和细粮。身体的饥渴暂时被抚平,但精神的弦却绷得更紧。我开始有意识地、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小小的军官家庭。

麻佐领其人,典型的基层武官,有些粗豪,也有些油滑。对待上司和京里来的官员,谄媚恭敬;对手下的兵丁和杂役,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时不时的盘剥。他捞油水的手段不算高明,无非是克扣些常用度,虚报些修缮费用,在这天高皇帝远的皇陵,只要不闹出大事,无人深究。他婆娘麻赵氏,内宅妇人,眼界不宽,虚荣,迷信,将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,但打理起家务来也算井井有条,对丈夫的那点灰色收入心知肚明,甚至颇为自得。

他们对我这个来历不明、却“懂点医术”的孤女,态度是矛盾的。一方面感激我救了儿子,言语行动上都带着优待;另一方面,又隐隐有些防备,不愿我过多接触他们的家事,尤其是我问起京城或宫里的事情时,总是含糊其辞,或者脆岔开话题。

「信息获取受阻。建议:采取迂回策略,或展现更高价值以换取信任。」系统冷冰冰地分析。

更高价值?我除了脑子里那点来自现代的基本常识和系统辅助,以及这具身体残存的、属于乌拉那拉·柔则的模糊记忆,还有什么?

柔则的记忆……我趁着独处的时光,尝试更深入地去触碰那些碎片。它们并不连贯,像打碎的琉璃,散落在意识的黑暗里,闪烁着幽微的光。大多是些浮光掠影的画面:精致的亭台楼阁,繁复华丽的服饰,悠扬的丝竹声,还有……一张张或明艳、或温婉、却总隔着一层纱似的女子脸庞。其中,一张与我此刻的容貌隐约相似、却更年轻鲜活的脸,出现的频率稍高——宜修。记忆里的宜修,总是低眉顺眼,温柔小意地唤着“姐姐”,但那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幽光,如今想来,却让人心底生寒。

除了这些,还有一些零散的、关于宫廷规矩、妃嫔品级、乃至某些特定人物喜好的印象。比如,皇帝似乎偏爱清新雅致的熏香,不喜浓艳;太后(当时的德妃?)礼佛,对抄写经文的妃嫔会多一分好感;某个太妃喜欢收集奇石……

这些记忆碎片,对于曾经那个生活在宫闱深处、只需争宠和生存的柔则或许有用,但对于如今意图“回去”的我,显得杯水车薪。我需要更实际的东西:朝局动向,后宫势力分布,具体的仇人信息,以及……如何安全地重返那个地方。

几天后,金哥儿已能下地玩耍,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。麻赵氏对我的去留意向,也从最初的热情挽留,变得有些微妙。我知道,是时候主动“展现价值”了。

这一,麻赵氏正对着几块料子发愁。那是麻佐领上次去城里,不知从哪个商户那里“得来”的几匹中等绸缎,颜色还算鲜亮,但花样老气,质地也一般。麻赵氏既想拿来做新衣撑门面,又觉得这料子不够体面,配不上她佐领夫人的身份(她自己认定的),左右为难。

我正帮着整理晒的艾草——这是之前我提过的,用来驱晦气做香囊的——见状,心中微动。柔则的记忆里,关于女红、妆饰、搭配的片段,倒是不乏精细。

“夫人可是为这几匹料子烦心?”我放下艾草,走上前,语气温和。

麻赵氏叹了口气:“可不是嘛!这颜色,这花样,死气沉沉的,做了衣裳穿出去,没得叫人笑话。”

我伸手轻轻抚过绸缎表面,触感光滑但略显单薄。“料子本身尚可。若是嫌花样老气,或许可以改动一下。”

“改动?如何改动?”麻赵氏疑惑。

“比如这匹靛蓝的,”我指着一匹颜色最深沉的,“若是裁成褙子或比甲,只在领口、袖缘处,用稍浅的月白色或银灰色丝线,绣上简单的缠枝莲纹,或者连绵的云纹,压住靛蓝的沉滞,便显得清雅又稳重。再比如这匹秋香色的,花样是常见的团花,若是将团花拆解,只取花心或部分藤蔓,用同色系但略深的丝线,绣成错落有致的小碎花,点缀在衣襟或裙摆,既别致,又不显突兀。”

我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在料子上虚虚比划。柔则的记忆里,宫廷服饰的配色、纹样皆有规制和讲究,但将一些高雅的搭配思路,降格应用到这些普通绸缎上,还是可行的。

麻赵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:“缠枝莲纹?云纹?这听着倒是雅致……林姑娘,你竟还懂这些?”

“家道中落前,也曾学过些皮毛,胡乱看的闲书多,胡乱想的也就多了。”我垂眼,掩饰住眼底的情绪。柔则的“皮毛”,对于麻赵氏来说,已是难以企及的“雅致”。

麻赵氏来了兴致,立刻拉着我讨论起来,又翻出她压箱底的几样丝线和零碎珠子。我索性据她现有的材料和这几匹绸缎的特点,简单画了几幅衣样草图。图样并不复杂,甚至有些简陋,但比起麻赵氏原先的想法,确实多了几分巧思和“与众不同”。

麻赵氏看着草图,越看越喜欢,当即决定就按我说的改。她看我的眼神,除了之前的感激和探究,又多了一层“有用”的评估。

“林姑娘真是心灵手巧,见识也多。”她感慨道,亲自给我倒了杯茶,“流落在这地方,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
“夫人过奖了。能得夫人收留照拂,已是民女的福气。”我接过茶,顺势说道,“只是这皇陵清苦,子久了,难免气闷。不知夫人平里,可有什么消遣?或是能听听外头的新闻也好。”

麻赵氏这回没再立刻岔开话题,或许是心情好,或许是我展现的“价值”让她放松了些警惕。她撇撇嘴:“这鬼地方,能有什么消遣?无非是几个相熟的婆娘凑一处说说话,做做针线。新闻……偶尔佐领从城里回来,能带回来几句。”

她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神秘和优越感:“前儿个佐领回来说,京里好像不太平。”

我心头一跳,面上却仍保持平静,只露出适当的疑惑:“不太平?”

“可不是嘛!”麻赵氏凑近了些,“说是年大将军……哦,就是华妃娘娘的兄长,在西北吃了败仗!折了不少兵马呢!”

年羹尧?吃了败仗?我迅速在记忆中搜索。雍正处置年羹尧,似乎是几年后的事情?难道现在就有了苗头?

“竟有此事?”我适时地露出惊讶,“年大将军不是战功赫赫吗?”

“功高震主呗!”麻赵氏声音更低,带着市井妇人谈论皇家秘辛时特有的兴奋与胆怯,“听我们佐领那意思,皇上好像……不太高兴。连带着宫里,华妃娘娘好像也没以前那么……那么得意了。”她用了“得意”这个词,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
华妃失势的开端?这对我是好消息,但也是变数。华妃若倒得太快,后宫格局变动,我回去的时机和方式,就需要重新考量。

“那……宫里可还有别的什么新鲜事?”我装作随意地问,“总听人说宫闱森严,也不知究竟是怎样光景。”

麻赵氏想了想:“别的倒也没什么特别。哦,对了,说是一位姓沈的贵人,好像犯了什么事,被贬了位份,挪去了偏僻地方住。”她摇摇头,“这宫里的娘娘们,看着风光,也是步步惊心哪。”

沈贵人?沈眉庄?我回忆着剧情。她被贬,是因为假孕争宠事件?那应该是比较早的剧情了。看来,甄嬛的崛起之路,已经开始了,并且伴随着她同伴的挫折。

“那位很得宠的莞嫔娘娘呢?”我终究没忍住,问了出来。

麻赵氏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奇怪:“林姑娘对宫里的事倒挺关心?”
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苦笑:“只是好奇。民间都说这位莞嫔娘娘容貌才华皆是顶尖,又得圣心,想来是个般的人物。我们这等俗人,也就听听罢了。”

麻赵氏释然,点点头:“那位莞嫔娘娘,确实是个有福的。听说不仅有孕晋了嫔位,皇上还特赐了封号‘莞’,可见恩宠。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这恩宠太盛,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。宫里水深着呢。”

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我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:甄嬛盛宠,有孕。这是她早期的重要资本,也是她成为众矢之的的开始。

这时,麻佐领从外面回来了,脸色有些沉。麻赵氏立刻停下话头,迎了上去。麻佐领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对麻赵氏道:“收拾一下,过两有内务府的人来巡查陵寝,估摸着会在这里停留一晚。准备些像样的饭菜酒水,房间也打扫出来。”

内务府巡查?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是接触紫禁城来人的机会!

麻赵氏连忙应下,又问了些细节。麻佐领含糊说了几句,似乎心情不大好,末了叹了口气:“京里局势微妙,咱们这儿也得小心些,别让人挑了错处去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,麻家上下忙碌起来。我主动帮着麻赵氏打点准备,处理食材,布置房间,甚至利用手边有限的材料,调制了一种简单的、带着松柏清气的熏香——柔则记忆中,皇帝不喜浓艳,这种淡雅的草木香气或许更符合宫廷来人的口味,至少不会出错。

我的勤快和“得体”进一步赢得了麻赵氏的好感。她私下里对麻佐领嘀咕:“这林姑娘,别看落魄,规矩倒像模像样,见识也不一般,不像寻常小户人家出来的。”

麻佐领哼了一声:“管她什么来历,眼下有用就行。内务府那帮人眼睛毒,这次来的听说还是个有些头脸的管事太监,伺候好了,没准以后还能得些照应。让那林姑娘仔细些,别出岔子。”

终于,内务府的人到了。来了三个人,一个管事太监,姓王,约莫四十多岁,面白无须,眼神活络,带着两个年轻些的随从。麻佐领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迎进正屋,麻赵氏指挥着下人端茶倒水,奉上点心。

我远远站在厢房门口,透过半开的门缝观察。那王太监举止从容,带着宫里人特有的那种矜持与疏离,说话慢条斯理,却句句都在点子上,询问陵寝维护情况,查看物资账目,一丝不苟。麻佐领在一旁陪着笑,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
晚膳设在小花厅。我帮忙布菜时,低眉顺眼,动作轻巧。席间,王太监话不多,只偶尔问几句陵寝周边民生,或是感叹几句皇差不易。麻佐领和麻赵氏尽力应和着,气氛不算热络,但也算平和。

我注意到,王太监对几样清淡的菜式多动了几筷,对我调制的熏香似乎也微微颔首。麻赵氏看在眼里,对我使了个眼色,带着赞许。

膳后,王太监表示要早些歇息,明还需仔细查验几处地方。麻佐领亲自送他去准备好的客房。我收拾完碗碟,正准备退回厢房,麻赵氏却叫住我。

“林姑娘,”她脸上带着笑,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囊,“王公公夸今晚的熏香清雅,问是哪里得来的。我说是你调的。这锦囊里是些寻常香料,你看着再弄一点,明我寻个机会送给王公公,也算是个心意。”

我接过锦囊,心中一凛。这是个机会,近距离接触宫里人的机会,但也可能是陷阱。王太监那样的人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我这粗陋的手艺,未必入得了他的眼,若是引起他过多的注意和怀疑……
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“是,夫人。民女尽力。”我低头应下。

回到暂居的厢房,我打开锦囊,里面是些普通的檀香、艾草、花碎末,品质平平。我回想柔则记忆中关于宫廷用香的更多细节,结合系统对材料成分的简单分析(系统表示香料鉴别属于“基础物质分析”范畴,消耗极低),小心翼翼地搭配、研磨,尽量让香气层次显得丰富些,尾调留下一点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甜意——那是柔则记忆中,皇帝或许会喜欢,但又不至于过于特殊引人探究的味道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将重新调配好的香料装在一个净的小瓷盒里,交给麻赵氏。麻赵氏寻了个王太监查看账目的间隙,恭敬地奉上,只说是我感念夫人收留,特意调制的粗浅玩意,请公公闲暇时品评指教。

王太监接过,打开闻了闻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:“有心了。”便随手放在了一边。

麻赵氏有些失望,但也没说什么。

然而,就在王太监一行准备离开前,他忽然叫住了正在庭院角落晾晒艾草的我。

“你,就是调香的丫头?”王太监的声音不高,平平的。

我连忙转过身,垂首行礼:“回公公的话,是民女。”

他走近两步,打量着我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像一层薄冰,慢慢覆上来,让人从心底里发冷。我竭力保持镇定,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。

“手艺尚可。”他缓缓道,“只是这香里,加了橘皮?”

我心头微震。我只加了极其微量的一点点橘皮末,意在提一丝极难察觉的清新果韵,他竟然能闻出来?

“公公明鉴。民女想着艾草檀香略沉,加了一点点陈年橘皮,去些浊气。”我谨慎地回答。

王太监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香料,却话锋一转:“听麻夫人说,你姓林,投亲不遇流落至此?”

“是。”

“原籍何处?家中还有何人?”

来了。我早有准备,将编造的身世低声说了一遍:江南小户,父母早亡,投奔远亲,路遇匪患失散……半真半假,难以查证,也符合我目前落魄的形象。

王太监听着,不置可否,最后只道:“既是懂些调理之道,便安心在此。皇陵重地,莫要生事。”

“民女谨记公公教诲。”我深深一福。

王太监不再多说,转身走向等候的马车。麻佐领夫妇连忙上前恭送。

马车轱辘碾过积雪,渐行渐远。我站在原地,直到那点黑影彻底消失在陵道尽头,才缓缓直起身。

寒风卷着残雪,打在脸上。后背,竟已惊出一层薄汗。

王太监最后那几句话,平淡,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压迫感。他未必信了我的说辞,但也未必有深究的兴趣。一个流落皇陵、略通杂学的孤女,在他眼里,大约与路边的草芥无异,不值得多费心思。

但正是这种“不在意”,让我既感到一丝安全,又涌起更深的不甘。

曾几何时,乌拉那拉·柔则,是先帝亲赐的雍亲王嫡福晋,是雍正皇帝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。宫中妃嫔,内务府太监,谁敢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她?谁敢将她视为无物?

而如今,林晚,顶着这张与纯元皇后酷似的脸,却只能在这荒冢之间,对一个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低头屏息,竭力掩饰,只为求得一线微不足道的生存空间。

恨意,如同冰层下暗涌的岩浆,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灼烧。不是为了柔则那早已消散的情爱,而是为这不公的命运,为这被迫的卑微,为那些高坐明堂、享受着荣华富贵却双手沾满鲜血的人!

「接触宫廷中级内侍,信息渠道潜在拓宽。对方警惕性中等,宿主应对基本合格。生存环境进一步稳固。」系统的评价总是冷静到近乎残酷。

合格?仅仅合格是不够的。

我转身,走回麻家的院子。麻赵氏迎上来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:“总算送走了。林姑娘,这次多亏你了,王公公瞧着还挺满意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温顺的、略带疲惫的笑容:“夫人过誉了,是夫人安排得当。”

接下来几天,麻家对我的态度更加和善。麻赵氏时不时会送我一些旧衣物、剩余的吃食,甚至默许我使用他们家那架半旧的织机(麻佐领偶尔会弄些粗麻来,让杂役妇人织布换取微利)。炭火和粮食也定期送到了刘婆子那里。我在皇陵的生存基础,算是初步夯实了。

但我清楚,这远远不够。麻家的庇护是暂时的,建立在“有用”和“无害”的基础上。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,更需要一个清晰的目标和计划。

夜里,我点燃一小截麻赵氏给的蜡烛(这已是难得的奢侈),就着昏黄的光,用烧黑的树枝在粗糙的草纸上勾画。柔则的记忆碎片,麻赵氏透露的零碎信息,系统提供的有限资料,还有我对原剧情的模糊印象……

年羹尧初现颓势,华妃恩宠可能动摇。沈眉庄被贬。甄嬛有孕晋嫔,圣眷正浓。皇后宜修稳坐中宫,看似贤德,实则……

我的笔尖在“宜修”两个字上重重一顿,几乎戳破草纸。

她是目前后宫最大的受益者,也是柔则之死最大的嫌疑人。她要稳住后位,就必须打压任何威胁,包括华妃,包括甄嬛,包括任何可能勾起皇帝对“纯元”回忆的人。

而我,就是那个最大的“回忆”。

直接以“纯元皇后”的身份回去?那是找死。皇帝会怎么想?后宫众人会如何反应?一个“死而复生”的皇后,带来的不是惊喜,只能是恐慌和无尽的猜忌、调查,甚至……第二次死亡。

我必须换个身份,一个合理的、能够接近权力中心,又不会立刻引发最大警惕的身份。

宫女?低等妃嫔?皇帝南巡带回来的民间女子?

一个个念头闪过,又被否决。风险太高,进程太慢,不可控因素太多。

烛火跳跃了一下,将我的影子拉长,扭曲地投在土墙上,像一个蛰伏的、蓄势待发的幽灵。

忽然,一个极其大胆,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。

如果……不是“回去”,而是“被找到”呢?

如果“纯元皇后”没有死,只是一个流落民间的、失去了部分记忆的、遭遇坎坷的可怜女子呢?如果“找到”她的人,不是皇帝,而是……后宫里的某位,需要利用“纯元”来打击对手的娘娘呢?

比如,正在与华妃争斗、需要更多筹码的皇后宜修?或者,看似不争、却可能想借此搅浑水的端妃、敬妃?甚至……那个聪慧敏锐、正在寻找盟友和自保之道的莞嫔甄嬛?

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,手心渗出冷汗。这是与虎谋皮,是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。任何一方,都可能在我失去利用价值后,毫不犹豫地将我吞噬。

但,这或许是唯一能让我相对“安全”地重回紫禁城视线,并有机会接触到核心仇人的途径。我需要一个合适的“发现者”,一个恰到好处的“时机”,一套天衣无缝的“失忆”说辞,以及……足以让我在初期不被立刻当作妖孽或弃子处理掉的“价值”。

这个“价值”,除了这张脸,还能是什么?

我放下树枝,走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。烛光昏暗,镜中的人影朦胧不清,瘦削,憔悴,但那双眼睛……剔除了柔则曾经的温婉与天真,沉淀下林晚的冷静与算计,在这幽暗的光线下,竟隐隐透出与记忆中那张绝色容颜重合的轮廓。

我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。皮肤粗糙,缺乏保养,但骨相未改。

系统,有没有办法……让这张脸,在需要的时候,‘恰好’地、以不会引人怀疑的方式,被该看到的人看到?我无声地问。

「宿主需自行创造时机。系统可提供有限辅助:据已有信息,推算部分人物行为概率;环境扫描及预警;基础易容材料成分分析及简易配制指导。」

足够了。

我走回桌边,吹熄了蜡烛。屋内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,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我不需要立刻行动。我需要等待,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将身体养得更好一些,需要将计划打磨得更加周密。

皇陵的冬天,还很漫长。但春天的气息,总会随着冰消雪融,悄然渗透。

在这之前,我要像这陵墓中沉睡的亡灵一样,耐心地、安静地积蓄力量。将仇恨与谋算,深深埋进这冰封的土壤之下。

待到惊雷起时,我要让整个紫禁城都知道——

鬼魂,回来了。

带着未熄的余烬,与焚尽一切的火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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