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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

京城,紫禁城,御书房。

夜已经很深了,但御书房内的灯火依旧通明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息。

大案几前,年轻的皇帝朱笔悬在奏折之上,久久未能落下。他看上去有些疲惫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。在他的身旁,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身着蟒袍的四旬大臣,面容方正,眼神犀利,正是当朝左相;另一个则是身穿飞鱼服的内廷总管,面白无须,神态阴柔,正是东厂提督刘瑾。

“陛下,”左相率先打破了沉默,语气沉重,“江南传来急报,燕王殿下近动作频频,不仅在京郊大练兵马,如今更是收到了江南富商沈墨送来的‘投名状’。臣恳请陛下,立即下旨,削去燕王爵位,调回京师问罪!”

“削藩?”皇帝缓缓抬起头,目光深邃,看向左相,“李爱卿,你确定吗?燕王是先帝最喜欢的儿子,手握兵权,且在朝中素有贤名。若无铁证,贸然削藩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。”

“陛下!”刘瑾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,他的声音尖锐刺耳,“左相大人这是急糊涂了吧?什么铁证?臣怎么听说,那沈墨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,他的话能信吗?依奴婢看,这分明是有人想挑拨陛下的父子之情,其心可诛!”

“刘瑾!”左相怒目而视,“你这是公然包庇逆党吗?沈墨送来的名单上,详详细细记录了江南官员向东厂缴纳的‘孝敬’,甚至还有你刘瑾私吞公款的证据!难道这也是有人栽赃陷害?”

“污蔑!这是裸的污蔑!”刘瑾脸色一变,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陛下,您要为奴婢做主啊!左相这是想借题发挥,铲除异己啊!”

看着眼前这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重臣,皇帝揉了揉眉心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失望。

这就是他治下的朝堂。

一个想独揽大权,党同伐异。

一个想挟天子以令诸侯,排除异己。

而他们,都把他这个皇帝,当成了一尊需要被他们争夺的泥塑菩萨。

“够了!”皇帝猛地一拍桌子,喝止了两人,“朕不想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攻讦!把东西拿上来!”

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,托盘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个密封的信封。

皇帝拿起那个信封,那是燕王送来的密奏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,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。

随着阅读的深入,皇帝握着信纸的手,逐渐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脸色也从最初的平静,变成了铁青,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意。

“好……好一个沈墨!好一个燕王!”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“竟然私自动用军饷去填补亏空,还敢伪造文书!这是在宫吗?!”

左相一听,立刻跪拜在地:“陛下圣明!燕王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臣这就去拟旨,调动京畿卫戍部队……”

“慢着。”

皇帝打断了左相的话,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刘瑾:“刘瑾,你说,朕该怎么处置这个沈墨?”

刘瑾心头一凛。他知道,这是个送命题。如果说了沈墨,万一皇帝是想保燕王,那就是和自己过不去;如果说放了沈墨,那就是得罪左相。

“陛下……”刘瑾眼珠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,立刻磕头道,“奴婢不敢妄议朝政。但这沈墨既是商人,又是布政使,还牵扯到东厂……这事儿太乱了。依奴婢看,不如先让锦衣卫查,查清楚了,是是留,全凭圣裁。奴婢……奴婢只求能继续为陛下分忧,查办贪官污吏,绝无二心啊!”

这番话,既撇清了自己的系,又把球踢给了锦衣卫,还顺带表了忠心。

皇帝冷冷地瞥了刘瑾一眼,没有说话,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本账册。

“刘瑾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皇帝将账册扔了过去。

刘瑾连忙爬起来,战战兢兢地捡起账册,翻开第一页,只扫了一眼,冷汗就下来了。

这账册上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东厂在江南的每一笔开支,甚至包括他刘瑾私底下收受的金银细软、古玩字画,以及他为了培植党羽,暗中输送给某些官员的款项。

这哪里是账册,这分明是催命符!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刘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双腿一软,又跪了下去,“陛下,这……这定是有人伪造的!是燕王想构陷奴婢!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啊!”

“忠心?”皇帝冷笑一声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你若是忠心,这账册上的一笔笔‘孝敬’,又作何解释?你每个月从江南捞取的十万雪花银,都花到哪里去了?是都拿去修缮东厂了,还是都填了你的私库?”
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一把把尖刀,直刘瑾的心脏。

刘瑾百口莫辩,只能不停地磕头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鲜血:“陛下……饶命……陛下……”

“传朕旨意!”

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,不容置疑:

“兹任命锦衣卫指挥使马永成为钦差大臣,即刻南下江南,彻查燕王及沈墨一案!在此期间,京城,各部院衙门一律不得随意走动,一切听从锦衣卫调度!”

“陛下!”左相和刘瑾同时惊呼出声。

这道旨意,看似公允,实则高明至极。

任命锦衣卫指挥使南下,那是剥夺了东厂在江南的执法权,同时也限制了燕王在京城的势力扩张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个拖延战术。

皇帝没有给出定性,既没有削藩,也没有惩处东厂。他把水搅浑,让所有人都以为风暴将至,却又迟迟不肯落下真正的屠刀。

这是一种帝王的平衡术,也是一种试探。

旨意下达后,皇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中却无法平静。

“沈墨……一个商贾,竟有如此手段,搅动这满朝风雨。”皇帝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他既忌惮沈墨的才华,又欣赏他的胆识。

“来人。”皇帝突然开口。

“奴婢在。”一个小太监连忙上前。

“传朕口谕,给远在江南的沈墨,送去一份‘厚礼’。另外,告诉马永成,查可以,但切记,不要动那个沈墨的性命。”

“是。”小太监领命而去。

……

江南,三江商号。

夜色如墨,沈墨正站在院中,仰望着北方。

“莫先生,京城的旨意下来了。”老周快步走来,神色凝重,“圣上派了锦衣卫指挥使马永成,南下查案。这下,东厂和燕王都动不了了,我们也算是暂时安全了。”

“不,不是安全,是新的风暴。”沈墨转过身,看着老周,目光深邃,“马永成是出了名的酷吏,他南下,不是为了查案,而是为了……看戏。他是圣上派来平衡东厂和燕王的一颗棋子。而圣上给的口谕,我虽然没看到,但能猜到一二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不仅要活,还要活得更好。”沈墨的眼中燃起熊熊斗志,“东厂和燕王被锁在京城,动弹不得,这正是我们三江商号在江南彻底确立霸主地位的最佳时机!”

“具体要怎么做?”

“三步走。”沈墨伸出三手指。

“第一,利用马永成南下的机会,把东厂在江南的罪证,通过‘蛛网’传递给锦衣卫。让马永成和刘瑾斗,我们坐收渔利。”

“第二,借着朝廷的名义,以极低的价格,强行收购那些依附于布业行会的散户商铺。我要让陈柏年亲眼看着,他的商业帝国,是如何在三江商号的攻势下土崩瓦解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沈墨顿了顿,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,“既然大家都盯着京城的大鱼,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料。”

“加点什么料?”

“告诉萧夜,陈柏年在我们手上。”沈墨淡淡地说道,“告诉他,如果他想救他的老部下,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。”

“萧夜……”老周倒吸一口凉气,“莫先生,您是想让他也卷入这趟浑水里?”

“没错。”沈墨点了点头,“萧夜不死,我这心里就不安稳。既然京城那边暂时动不了他,那就想办法把他拖下水。让他知道,江南这边,也不是他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。”

“好!”老周重重地点头,“莫先生这招,真是绝了!”

此时的姑苏城,表面上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
棋盘之上,各方势力都已落子。

京城的天子在看戏,东厂的宦官在惶恐,王府的王爷在忍耐。

而在风暴的中心——江南,沈墨正如同一位冷静的猎人,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等待着猎物们,自投罗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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