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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江陵的雨又下了起来。

竹舍里,蔡琰已昏迷两。大夫换了三拨,汤药灌了数碗,人却不见醒转。林逸守在榻前,眼中布满血丝,手中握着那枚从贼人身上搜出的“程”字铜牌,指节发白。

“先生,您歇歇吧。”凌统端来热粥,低声道,“这里有我看着。”

林逸摇头,目光未离蔡琰苍白的脸:“程昱那边,可有消息?”

“已派人去襄阳,但程昱老奸巨猾,恐难抓到把柄。”凌统顿了顿,“倒是另一件事…今晨东市粮铺,有三家同时关门,说存货已尽。可据查,他们仓库里还有不少存粮。”

“囤积居奇?”林逸皱眉。江陵新定,最怕粮价波动。若百姓无粮,必生动乱。

“不止。西市两家布庄,也突然提价三成。百姓已有怨言。”

林逸心中一动。程昱的目标,或许不止蔡琰一人。他要搅乱江陵,从基上动摇孙刘联盟。

“去查,这些商铺背后是谁。再开官仓,平抑粮价布价。”

“可官仓储粮,是为备战的…”凌统犹豫。

“百姓不稳,何来战备?”林逸起身,“去办。另外,请马主事来。”

凌统领命而去。不多时,马良匆匆赶来,蓑衣上还滴着水。

“林主事,粮价之事,良已知晓。”马良开门见山,“此事蹊跷。那几家商铺,都是老字号,向来守信,突然如此,定有人指使。”

“马主事可知背后是谁?”

“良派人查过,这些商铺,皆与襄阳有生意往来。”马良压低声音,“其中一家粮铺的东家,姓程,是程昱的远房侄儿。”

果然。林逸闭目,脑中快速推演。程昱这是连环计:掳蔡琰,乱民心,孙刘内斗。好毒的计策。

“马主事,”林逸睁开眼,“我要见关将军。”

关羽府邸在东城中心,高门深院,戒备森严。林逸递上名帖,片刻后,被引入正堂。

关羽正在看兵书,见林逸来,只抬了抬眼:“林主事何事?”

“为江陵安定。”林逸不绕弯子,“今晨东市粮铺关门,西市布庄抬价,百姓惶恐。敢问关将军,可知此事?”

“商人逐利,寻常事耳。”关羽淡淡道。

“若是寻常,自不必惊扰将军。然此非寻常,是有人故意扰乱市集,欲乱江陵。”

“哦?”关羽放下兵书,“何人如此大胆?”

“程昱。”林逸吐出二字。

关羽神色一凝。程昱之名,他自然知道。曹麾下谋士,善用阴谋。

“你有何凭据?”

“那几家商铺,皆与襄阳程家有染。且前夜有贼人潜入西城,欲掳蔡琰,贼人身上搜出程昱令牌。”林逸取出铜牌,呈上。

关羽接过,细看,眉头渐皱:“程昱…他这是要我江陵内乱。”

“正是。一旦市集乱,百姓怨,孙刘士兵必再生摩擦。届时程昱趁虚而入,江陵危矣。”

“那依你之见,当如何?”

“请将军下令,严查囤积居奇者,无论孙刘,一体治罪。开官仓,平物价,稳民心。再与江东联手,加强城防,防程昱细作。”

关羽沉吟。他虽傲,但不蠢。江陵若乱,刘备在荆州的基便动摇。

“好,便依你。本将军会命廖化助你。”

“谢将军。”林逸又道,“另有一事,需将军相助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蔡琰昏迷不醒,江陵大夫束手。闻襄阳有名医张仲景,可否请将军设法,请其来江陵?”

关羽看向林逸,目光深沉:“蔡文姬…你倒是上心。”

“蔡大家是逸带出襄阳,自当负责到底。”

“张仲景隐居已久,本将军也无把握。”关羽顿了顿,“但可一试。不过…”

“将军请讲。”

“你既为联合司主事,当知分寸。蔡文姬身份特殊,莫要因私废公。”

这话已是警告。林逸垂首:“逸明白。”

离开关羽府邸,雨势渐大。凌统撑伞迎上,低声道:“先生,刚得消息,程昱已离开襄阳,往许昌去了。”

“走了?”林逸一怔。程昱阴谋未成,怎会轻易离去?

“是,三前走的,走得很急。但…他走前,见了贾诩一面。”

贾诩。林逸心中不安。程昱与贾诩,这两个曹麾下最善谋者见面,绝无好事。

“先生,还有一事。”凌统声音更低,“西城军营,今晨有士兵腹泻,不止一人,已有十余例。军医说是吃了不洁之物,但…末将查过,伙食无异。”

林逸脚步一顿。腹泻…这让他想起江陵之战,许褚军中的巴豆粉。

“速回司衙!”

马车疾驰。回到司衙,马良已等在门口,神色凝重。

“林主事,西城军营之事,你可知晓?”

“刚听说。可查出原因?”

“尚未。但东城军营,也有类似情况,只是人数少些。”马良沉声道,“此事蹊跷。两军伙食,来源不同,怎会同时出事?”

除非…有人在水中下药。江陵两军,饮的都是长江水。

“取水样来查。”林逸吩咐,又问,“腹泻士兵,状况如何?”

“不重,但乏力,无法练。若此时有敌来攻…”马良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
程昱的计策,一环扣一环。乱市集,下药,削弱守军,最后…是什么?

林逸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刺。

程昱的真正目标,或许不是蔡琰,也不是江陵,而是…孙刘的高层。周瑜?关羽?或是他这联合司主事?

“凌统,加强护卫,特别是周都督、关将军处。再…”林逸看向马良,“马主事,你我也需小心。”

马良点头:“良已加派人手。只是…敌在暗,我在明,防不胜防。”

“那就引蛇出洞。”林逸眼中寒光一闪。

是夜,林逸在司衙设宴,宴请江陵文武。名义是庆联合司新政初见成效,实则是布饵。

堂中灯火通明,周瑜、关羽皆至,程普、廖化、韩当、王甫等将也到。文官中,张昭从夏口赶来,马良、凌统在座。济济一堂,看似和睦。

林逸坐主位,举杯道:“合营、共市、同宴,三策能行,皆赖诸位同心。逸敬诸位一杯。”

众人举杯共饮。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程普与廖化拼酒,韩当与王甫划拳,喧闹一片。

林逸冷眼观察。堂中侍者十余人,皆是凌统精挑细选的心腹,该无问题。但…他目光扫过角落,一个添酒的小厮,动作有些生疏。

“凌将军,”林逸唤来凌统,低声道,“角落那添酒的小厮,查查来历。”

凌统会意,悄然退下。

宴至中途,关羽忽道:“林主事,听闻你琴艺甚佳,何不弹奏一曲,以助酒兴?”

众人附和。林逸推辞不过,只得道:“逸琴艺粗陋,恐污尊听。不过蔡大家在此,她之琴艺,冠绝当世,可惜…”

“可惜蔡大家昏迷未醒。”周瑜接口,叹道,“如此才女,遭此劫难,实乃不幸。”

关羽也道:“张仲景已有回信,愿来江陵,但需时。蔡大家吉人天相,当无碍。”

正说着,凌统匆匆入内,对林逸使个眼色。林逸会意,起身道:“逸去更衣,诸位尽兴。”

出得堂来,凌统低声道:“那小厮果然有问题。是半月前新来的,荐人是东城一商户,而那商户…与程家有往来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已控制,但他嘴硬,什么都不说。”

“带我去见。”

二人至偏院柴房。那小厮被绑在柱上,垂头不语。林逸上前,抬起他下巴,是个年轻面孔,眼中却有与年龄不符的狠厉。

“谁派你的?”

小厮不答。

“程昱已回许昌,你不过弃子,何必为他卖命?”

小厮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但仍不语。

林逸不再问,对凌统道:“搜身。”

凌统上前,仔细搜查。外衣无物,但脱下鞋时,从鞋底夹层中掉出一小包粉末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凌统递上。

林逸接过,闻了闻,无色无味。他心念一动,用系统探查:

【名称:迷魂散】

【效果:吸入后神智昏沉,任人摆布】

【用途:下在酒中,可控制目标】

控制目标…程昱要控制的,是谁?

“这药,原本要下在谁的酒中?”林逸问。

小厮咬牙不语。

“不说?”林逸冷笑,“凌统,将他押入大牢,好生伺候。记住,留活口。”

“诺。”

押走小厮,林逸返回宴席。堂中酒兴正酣,无人察觉异样。他坐回座位,目光扫过众人,心中警铃大作。

程昱的目标,究竟是哪一个?

宴散时,已近子时。众人告辞,周瑜最后走,对林逸道:“子游,今宴上,你似有心事。”

“都督明察。”林逸将小厮之事说了。

周瑜神色凝重:“程昱这是要乱我江陵。此事需报与主公。”

“逸已修书。只是…程昱既用此计,必有后手。都督万事小心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周瑜拍拍林逸肩膀,“你也是。程昱此人,睚眦必报,你坏他好事,他必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谢都督关心。”

送走周瑜,林逸独坐堂中,思绪纷乱。程昱的阴谋,似一张大网,笼罩江陵。而他,就在网中央。

“先生,蔡大家那边有动静了。”凌统忽来报。

“何事?”

“方才侍女来报,蔡大家手指又动了,嘴唇也动,似在说话。但听不清说什么。”

林逸霍然起身:“去看看。”

竹舍中,蔡琰仍昏迷,但面色稍缓。林逸坐在榻边,握住她的手,轻声唤:“蔡大家,你能听见吗?”

蔡琰睫毛微颤,嘴唇轻启,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
“什么?”林逸俯身去听。

“…曲…有…毒…”

曲有毒?林逸不解。是琴曲?还是…

他猛然想起,蔡琰昏迷前,正在弹琴。那曲谱…他怀中还带着蔡琰赠的《江陵雨》。

“取曲谱来。”

凌统取来曲谱。林逸展开,仔细查看。工尺谱上,字迹清秀,乍看无奇。但他忽然注意到,有些音符旁边,有极淡的墨点,不细看本察觉不到。

“拿水来。”

凌统取来清水。林逸将曲谱一角浸湿,片刻,那墨点竟化开,显出淡淡的字迹。

是暗语。

“这…”凌统惊道。

林逸快速辨认。墨迹所显,是几句话:“程昱欲害周瑜,药在琴中。此琴已换,小心。”

药在琴中?林逸想起,蔡琰有一张焦尾琴,是蔡邕遗物,她从不离身。但出襄阳时匆忙,那张琴并未带走。如今所用,是江陵所购的寻常琴。

难道…程昱在蔡琰的焦尾琴中做了手脚?而蔡琰察觉,故以曲谱示警?

“蔡大家前可曾弹琴?”林逸问侍女。

“弹了,就是昏迷前。弹着弹着,忽然停下,说琴音不对,然后就…”侍女哽咽。

果然。蔡琰精通音律,琴有异样,她能听出。但她不知琴中是何机关,只知有害,故在曲谱中留暗语示警。

“那张焦尾琴,现在何处?”

“还在襄阳竹舍,未带来。”

也就是说,程昱的毒计,是针对留在襄阳的琴。但那琴若在襄阳,如何害到周瑜?

除非…程昱知周瑜会去襄阳,或琴会被送至周瑜处。

“速派人去襄阳,取那张琴,小心查验。”林逸吩咐,又对凌统道,“加强都督护卫,饮食、用具,皆要仔细检查。”

“诺!”

安排妥当,林逸再看蔡琰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这位才女,在昏迷前,仍不忘示警。她之聪慧,之重情,令人感佩。

“蔡大家,”林逸低声,“快快醒来。这江陵风雨,还需你共担。”

不知是不是听到了,蔡琰眼角,滑下一滴泪。

三后,襄阳消息传回。焦尾琴已取到,拆开查验,琴腹中藏有暗格,内有药粉,经辨认,是一种慢性毒药,名“蚀骨散”。此毒无色无味,混于香料中,随琴音挥发,吸入者初时无感,但三月后,会骨酥筋软,渐至瘫痪。

好狠的毒计。若周瑜得了此琴,相对,三月后毒发,谁人会疑是琴中作祟?只道是急病。

而献琴者,必是蔡琰。届时蔡琰百口莫辩,孙刘联盟,也将因此生隙。

程昱此计,一石三鸟:害周瑜,陷蔡琰,破联盟。

幸得蔡琰机警,林逸敏锐,毒计未成。

“程昱…”林逸握紧拳头,第一次生出意。

此时,蔡琰醒了。

林逸闻讯赶到时,蔡琰已靠坐榻上,面色仍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见林逸来,她微微颔首。

“蔡大家,可觉好些?”

“好多了。”蔡琰声音虚弱,但清晰,“那琴…可查了?”

“查了,琴中有毒。”

蔡琰闭目,轻叹:“果然。妾身那抚琴,觉琴音滞涩,且有异香。细辨之下,香中有腥,知是毒物。本想立即告知先生,但忽然晕眩,便不省人事了。”

“大家如何知琴有毒?”

“妾身少时随父亲学琴,父亲说过,焦尾琴木质特殊,若有异物,音色必变。且妾身…妾身在匈奴时,曾见巫师以毒香害人,其味略似。”蔡琰睁开眼,看向林逸,“程昱要毒害的,是谁?”

“周都督。”

蔡琰默然片刻,道:“是了。周都督若得此琴,必会珍藏。程昱…好算计。”

“幸得大家机警。”

“妾身只是自保。”蔡琰苦笑,“不想卷入此等是非。然身在乱世,何能独善其身?”

“大家放心,此事已了。琴已毁,毒已除。程昱之计,破了。”

“未必。”蔡琰摇头,“程昱多谋,既用此计,必有后手。先生还需小心。”

“逸明白。”

二人一时无话。窗外雨声淅沥,更显室中寂静。良久,蔡琰轻声道:“先生…可愿听妾身抚琴一曲?”

“大家病体未愈…”

“不碍事。”蔡琰坚持,“妾身昏迷时,似听到先生呼唤。今醒来,忽有所感,谱了新曲,想请先生品鉴。”

侍女取来琴。蔡琰调弦,指尖轻拨。琴声起,初时清越,如泉流石上;渐转幽深,如夜雨敲窗;终至苍茫,如大江奔流。

林逸闭目聆听。琴声中,有飘零之苦,有乱世之痛,有知己之幸,有前路之茫。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,久久不散。

“此曲何名?”林逸问。

“《知音》。”蔡琰收手,目光柔和,“谢先生救命之恩,知遇之情。”

“大家言重了。”林逸心中触动,取出那枚“程”字铜牌,“程昱之事,逸必不会罢休。大家之辱,逸记下了。”

“先生不必为妾身涉险。”蔡琰摇头,“程昱是曹心腹,权势滔天。妾身一介女流,能得安身,已是万幸。”

“不。”林逸直视蔡琰,“乱世之中,才女如花,不该零落。逸既带大家出襄阳,必护大家周全。程昱若再敢来,必叫他付出代价。”

语气坚定。蔡琰怔怔看着林逸,眼中泛起泪光,最终化为一声轻叹:“先生…保重。”

离开竹舍,雨已停。天空如洗,一弯新月挂在天边。林逸深吸一口清凉空气,中块垒稍散。

“先生,”凌统迎上,“周都督有请。”

都督府中,周瑜独坐灯下,面前摊着地图。见林逸来,示意他坐。

“子游,蔡大家醒了?”

“是。已无大碍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周瑜点头,神色却无轻松,“程昱之事,你处理得不错。但…真正的麻烦,刚刚开始。”

“都督何意?”

“曹已下诏,封孙权为骠骑将军,领荆州牧,南昌侯。”周瑜缓缓道,“同时,封刘备为左将军,宜城亭侯,领豫州牧。”

林逸心中一沉。这是明升暗斗。孙权、刘备皆封高官,但领地重叠。荆州牧与豫州牧,皆有治理荆州之权。这是要孙刘相争。

“主公如何回应?”

“尚未回应。但朝中已有议论,说曹此举,是要孙刘自相残。”周瑜冷笑,“曹孟德啊曹孟德,赤壁一把火,烧不光你的野心。”

“刘备那边…”

“诸葛孔明已去许昌谢恩。”周瑜看向林逸,“子游,你以为,刘备会接这豫州牧吗?”

“会。”林逸肯定道,“刘备志在天下,岂会拒官?但他也知曹用心,必不会与江东翻脸。”

“然名义已定。后荆州事务,是听我这荆州牧,还是听他豫州牧?”

这是无解之题。林逸沉默。

“所以,联合司更显重要。”周瑜起身,走到窗前,“孙刘之间,需有一个缓冲。子游,这担子,你担得起吗?”

“逸…尽力。”

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。”周瑜转身,目光如电,“江陵不能乱,孙刘不能翻。子游,我要你保江陵太平,无论用什么手段。”

“诺。”

“去吧。程昱之事,我会处理。你专心江陵政务。”

“谢都督。”

出得府来,夜已深。林逸走在空荡的街上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。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:

“叮!任务完成:保护蔡琰安全。获得奖励:高级医术(可诊治疑难杂症),红颜蔡琰亲密度提升至50/100。”

“新任务:保江陵一月太平。任务奖励:统御力+10,特殊技能‘调和’(可提升团队凝聚力)。”

“警告:曹的诏书将引发孙刘新一轮博弈,请宿主做好准备。”

林逸驻足,望向北方。许昌的方向,曹正在下一盘大棋。而江陵,是棋眼中最重要的一子。

他不会让这子,轻易被吃掉。

月色下,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前路漫漫,荆棘密布。但他已无退路。

这乱世,他来了,便要留下印记。

江陵雨,暂歇。但更大的风雨,已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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