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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陈老狗手脚并用地向后蹭,鞋底在粗粝的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,“依你!全依你!”

陆文冬扬手止住近的手下,蹲身攥住陈老狗的衣领,将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提到眼前。”瞧你这丧家犬的德行,钱你自然是拿不出的。

念在往昔两村交情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砸得又冷又重,“一百个丁权。

今这烂摊子,我替你收拾。”

一百个丁权?陈老狗瞳孔骤缩。

陈家全族凑起来也不过两百余个名额,这竟是张口就要吞掉半壁江山——

陈老狗猛地从地上弹起,眼眶里瞬间涌上血丝。”休想!”

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,“我就算死,也不会让你如愿。”

陆文冬不紧不慢地伸手,拂去对方肩头沾着的浮灰。”丁权是别人的,命可是你自己的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陆太公当年何等威风,谁见了他不低头?可人一走,茶就凉。

他一手建起来的陆国集团,如今在我手里。”

“你是聪明人,”

陆文冬的目光锁住陈老狗有些失焦的瞳孔,“有些话,不必我说透吧?陆太公尚且知道,不能一辈子给那四家地产商当狗。

你呢?反倒要 ,去啃他们丢下来的骨头?”

陈老狗脸上红白交错,羞愤交加:“跟着他们,起码有肉吃!跟着你?怕是连土都吃不上!”

“至少命还在。”

陆文冬忽然松手。

陈老狗猝不及防,结结实实摔倒在地。”想清楚。”

头顶传来没有温度的声音。
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陈老狗瘫坐着喃喃自语,“村里人不会答应的……我办不到。”

“你办不了他们,我就办你。”

陆文冬没有丝毫动容。

陈家村若另起炉灶,与四大地产商联手,便是要砸陆国集团的饭碗。

断人财路,犹如夺人性命。

若非眼下情势不同,这村子上下,恐怕一个都留不住。

“罢了,我也不是不念旧情。”

见对方精神已濒临溃散,陆文冬抛出一线转机,“一个丁权二十万,加上今天这场面,够不够你摆平?”

陈老狗张着嘴,一时失语。

二十万?放在往,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他颓然垂头:“你工地的活儿,得划一部分给我的人。

其他的丁权……得按市价来。”

“识时务。”

陆文冬脸上顷刻春风和煦,含笑将面无人色的陈老狗搀扶起来,“陈村长,你看,早点把话说开,又何至于闹成这样?是不是?”

陈老狗无言以对,心底的寒意冻得他浑身发颤。

他彻底想明白了——今天本不是什么意外。

这年轻人手段竟如此狠辣,不惜用村民的性命作棋,硬生生自己就范。

他仰面望天,苦笑浮上嘴角。

算计了大半生,终究被人用最直接的力量碾碎了所有机巧。”东哥,你真够狠。”

他声音涩,“我们陈家村……退出丁屋大厦的计划。”

陆文冬这人,只要不挡他的路,向来是极重情面的。”老狗,何必闹到这一步。”

他扶着陈老狗缓缓向外走去,“钱嘛,一个人赚不完,大家分着花才好。

希望你帮我牵个线,请附近几个村子的老朋友出来吃顿饭。”

他笑容可掬,“咱们一起,把事业做大。”

“东哥就别拿我寻开心了。”

陈老狗勉强挤出一丝笑,“我能跟着喝口汤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鸡儆猴的戏码刚演完,他可不想当那只被拎出来的“鸡”。

陆文冬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不轻不重。”老狗,我说了带你发财,你就一定能发财。”

他停顿片刻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明白么?”

若有选择,陆文冬何尝不愿独享所有好处。

只是他来自未来,太清楚接下去会如何发展。

眼下的港岛股市与楼市看似烈火烹油,处处蒸腾着繁荣的气息,实则已是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不出数年,地底熔岩便会冲破岩层,将一切虚假的炽热吞没,届时股楼双双,不知有多少人会从高楼一跃而下。

留给他布局的时间,实在不多了。

陆文冬暗自定下目标——在那场席卷而来的金融风暴降临前,他必须攒够入局的筹码。

他要抢在索罗斯之前横扫东南亚,再挟海量资金反戈一击,碾碎那些以索罗斯为首的西方资本巨鳄。

如此宏图,仅靠手下那群忠心耿耿的死士远远不够,他需要将新界这些盘踞一方的地头蛇都绑上自己的战车,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。

“对了,”

陆文冬转而问道,“四大地产商许了你什么条件?”

陈老狗既已认输,便是全盘托出。

他低声嘟囔:“让我联络其他村子收购丁权,首期一千个,给我一成的股份。”

陆文冬闻言差点笑出声:“只给股份?”

陈老狗老脸涨得通红:“那还要怎样?一成呢!”

“一成?”

陆文冬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不知道股份是可以通过增资扩股来稀释的么?到时候他们随便找个名目要求注资,你跟得起么?别告诉我他们承诺给你的股份是永不稀释的——若真如此,倒是我蠢了。”

“丢!”

陈老狗顿时僵在原地。

世上哪有这般好事?股权游戏绝非寻常人能玩得转的。

他立刻明白,自己那所谓的一成股份,不过是挂在驴子眼前的那胡萝卜,看得见却永远咬不到。”那群冚家铲,真够毒的……行了,东哥,往后你说了算。”

两人朝村口走去。

械斗已然平息,村外整齐列队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,戒备森严的景象,恍若某种特殊管制状态。

村口哀鸿遍野,许多人倒在地上 不止,近旁田地里绿油油的秧苗在风中轻摇。

陈老狗一见这情景,脸色立刻苦了下来:“这下麻烦大了。”

“备好丁权,两千万随时到你账上。”

陆文冬面色平静如常。

生死之间固然有大恐怖,但比生死更可怕的,是一无所有。”够你支付医药费,还能剩下不少。”

“村长!村长!”

陆九 上开了道口子,鲜血淋漓,他却全然不顾,小跑着凑上前来,“死差佬耍花样!”

“老狗,”

陆文冬神情肃然,扬声问道,“港府为何在七二年答应给我们新界原居民丁权?”

陈老狗虽心疼村民受伤,更肉痛即将付出的巨额药费,此刻却毫不含糊,挺身上前高声答道:“当年我们新界二十七乡、六百多条村,人人出力跟鬼佬拼过!他们怕我们再闹,这才给了丁权!”

“说得对!”

陆文冬朗声喝道,“丁权是我们的先辈用血换来的!如今四大地产商却想用几张钞票就夺走先辈的果实——凭什么?”

一个又一个陆家村的村民默默聚拢到陆文冬身后。

他们已经心服口服——方才同陈家村的那场冲突,便是明证。

冷风呼啸过野地,人群却像烧开的锅。

一双双眼睛都钉在前头那片盾牌与警盔上,灼得空气发烫。

这些从田埂里长出来的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,他们只认一个死理:村长指的路,不会错;村长喊的话,得有因。

于是千百条喉咙撞在一起,爆出雷一样的质问:“凭乜嘢?”

风里卷着这吼声,萧瑟里便生了钢筋铁骨。

当整个陆家村拧成一股绳,那气势便像是地底炸开的闷雷,震得尘土都飞扬。

陈老狗站在人堆后头,只觉得一股子冲天的悍气扑上来,头皮连着后颈一阵阵地发麻。

这场面他熟——二十年前,新界的叔伯兄弟就是这样,靠着骨子里的血性和抱成团的蛮劲,硬是得港府的车轮子转了弯。

他口滚烫,又臊得慌,自己竟差点忘了祖辈淌过的热血。

他也扯开嗓子,把心里那 全吼了出去:“凭乜嘢?”

陈家村还能站着的,一个个互相搀着,趔趄走到陈老狗身后。

他们像是忽然醒了过来:脚下这地是新界的,不是那几家大地产商的;钱,凭什么白白流进外人的口袋?就算陆家村再横再恶,终究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自己人,再怎么争,肉烂了也还在锅里。

“凭乜嘢!”

上千条精壮汉子,眼里烧着火。

有人脸上挂着血道子,有人胳膊还软软垂着,可此刻个个都像饿极了的狼。

二十年前,他们的父兄拼过命;今天要是这些差佬敢乱动,他们也敢把命豁出去。

“停手!快停手!”

署长被这几声怒吼惊得心慌,抄起喇叭嘶声大喊,“让开!让开!”

他狼狈地挤开防爆队的人墙,冲到最前头,望着眼前黑压压却整齐的两村人,额上沁出冷汗:“误会!千万别误会!”

他举起双手,示意并无他意:“警方过来只是维持秩序,绝对没有别的意思!”

陆文冬向前踏出一步,脚底踩实尘土:“阿,这是陆家村同陈家村的事。

现在事情已经了结,不劳你们费心。”

署长挤出笑容,颊肉却有些僵:“陆村长,火气毋须这么大,万事好商量嘛。

两位村长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“村长,死差佬最钟意玩花样!”

陆九公浑身热血奔涌,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浑身是劲了——当年他也曾是冲在最前的那个。”他们冇个系好人!”

“唔好信佢!”

“系啊,差佬靠得住,猪乸都会上树!”

在这一刻,陆家村与陈家村的村民难得达成共识:若信了这些差人,怕是连口热饭都赶不上。

这么多年,港府纵容四大地产商在这里起楼,挤占丁权用地,楼起了一幢又一幢,却不见新界好起来,反而搞垮了不少本地营生。

后生仔没了出路,只能挤去城里谋生——可从前,明明在村里就有工开,就有饭吃。

如今他们对港府,早没了信心。

署长面色如常。

新界人对港府的成见,他早已习惯。

天要落雨,娘要嫁人,他管不了那么多,但眼前这场械斗,他必须按下去。

“畀个面,就喺旁边倾几分钟,得唔得?”

“唔使了。”

陆文冬斩钉截铁,“阿,这件事我们内部自己摆平。

你若真想处理,简单——上报咯。”

陆文冬的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他不认为这位警署负责人真敢将今之事向上呈报。

一旦风声走漏引发轩然 ,对方未来的晋升之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“陆先生,能否……通融一次?”

署长的语气已近乎恳求,“防爆队伍已经就位,若不能给出一个妥善的交代,局面会很难收拾。

我想,您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吧?”

“我看,难以收场的是你。”

陆文冬略作思索,侧首望向一旁的陈老狗。”狗叔,你怎么说?”

陈老狗心中暗叹这位年轻人变脸如翻书,方才还是“老狗”,此刻便成了“狗叔”。

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东仔,我冇意见,一切由你话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陆文冬颔首,“事情总要解决。

狗叔,一起过来商量。”

署长闻言,几乎要千恩万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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