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劈头怒骂,“报警顶什么用?都给我打起精神!扛住第一波冲击,才有谈判的余地——否则谁都别想活!”
“村长……”
陆九公喘着粗气奔至陆文冬身侧,抹了把汗问道,“等下……谈不谈?”
“谈?”
陆文冬目光如冰,“死的是我们陆家村的人,性命也能拿来讨价还价?记住:出手就别留情,留情就别出手——打!”
陆九公脊背一寒,只觉村长周身气凛冽,当即嘶声应道:“好!打!”
陈家村村长举起扩音器,喊声在风里发颤:“陆家村的兄弟!咱们同饮一河水,今全是误会!凶手已捆在这儿,任你们处置,我们绝无二话!警察马上就到,千万别伤了和气——”
两边人马越越近,陆家村阵中肃之气扑面压来,陈家村众人不由得腿软心慌。
“村长,他们不像要谈啊……”
“现在的后生,连规矩都不懂了!”
村长咬牙啐道,“打!先打过再说!”
眼看即将短兵相接,陆文冬自背后抽出短柄铁锤,振臂高呼:“陈家村不义,害我弟兄——今血债血偿!”
他身为一村之长,始终冲锋在前,这般悍勇早已点燃全队血性。
此刻见村长仍突在最前,众人热血轰然冲顶,齐声怒吼:“宰了这群 !”
“!”
将乃军之胆。
陆文冬深知,要真正收服人心,光靠钱财远远不够。
他从未想过坐镇后方,此刻更是纵声长啸:“今我陆文冬若退半步,便是孬种!就算我倒下,你们也不许停——踏平陈家村!陆家村的血,不能白流!”
“村长!”
吼声如雷炸开,“谁退谁是 的!拼了!”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陈家村村长面如土色。
陆家村这架势,哪是寻常争斗?分明是要拼命!他嘶声尖叫:“他们不留活路——跟这群疯子拼了!”
砰!
怒吼与撞击声混作一团。
陆文冬挥锤砸翻当面之人,他不懂什么章法套路,唯依仗铁布衫硬功,每一击皆狠辣决绝。
高晋与钱天如双翼护守左右,三人如利刃撕开人,身后四百儿郎见首领如此悍勇,皆红着眼嘶喊:“食禄报恩——护住大哥!”
他们不只是这样喊出口号,也实实在在将口号化作了行动。
当对方的锄头挥来,他们便以性命相迎,前仆后继,如一群不计生死的狂徒般向前猛冲。
顷刻间,村口便被血色笼罩,无论陆家村还是陈家村的人,都被陆文冬带领的这群死士那股不要命的凶狠震慑住了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西贡警署的差人接到消息匆匆赶到,率先下车的署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“械斗……这是械斗啊! ……”
“!”
黄启发立正敬礼,“要不要派弟兄们上前?”
“上个屁!”
署长几乎吼出来,“两个村子加起来上千人械斗,天都要捅破了!你现在让伙计们上去送死?这些乡下仔红了眼,连天王老子都不认!”
“!”
又一名差人疾跑上前,仓促敬礼,“有三名兄弟重伤。”
“用车送医院,快!”
署长面无血色,又厉声道,“不准公关科召开记者会!调防爆大队——马上给我调防爆大队过来!”
他声音嘶哑,指着前方喝道:“给我守好路口,拦住任何可能赶来增援的人!设立现场指挥部,把两个村子的资料全部调来,快!”
黄启发脑子发懵,小声问道:“阿头,要不要……叫飞虎队?”
署长劈头就骂:“要不要把驻港英军也叫来?你痴线啊!还嫌事情不够大?搞什么?!”
风声鹤唳之中,陆文冬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。
这一战他志在必得,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即便听见后方隐约传来的警笛声,他也绝不可能停下。
他不知道已经放倒了多少人,只知道在彻底打垮陈家村的抵抗之前,绝不能有半分迟疑。
陆文冬兑现了自己的誓言——冲锋在最前,绝不后退。
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得陈家村的人节节溃退。
跟在他身后的死士与陆家村村民见此情景,个个勇气倍增。
连村长都豁出性命在前拼,他们还有什么可保留的?就连陆九公也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:
“打破陈家村,活捉陈老狗!”
“打破陈家村,活捉陈老狗!”
陈老狗正是陈家村的村长,比陆太公小上一辈。
他本名陈苟,大半辈子都在陆太公的阴影下小心做事。
“冚家铲!冚家铲!”
陈老狗跑得飞快。
起初他喊得最凶,本想挡住第一波冲击,可实在挡不住。
他毫不犹豫,决定先保住有用之身,后才好再为村民出力。
“七老八十的,全都给我出来!”
他一边逃一边喊,“陆家村那群混账没安好心,他们肯定是盯上咱们的丁屋大厦!”
不管是不是真的,他觉得只有这么说才能让村民同仇敌忾。
“要是丁屋大厦建不成,大伙儿都没活,想穷一辈子吗?团结——为了丁屋,团结啊! !”
陈老狗成功了。
当陆文冬带人冲进村子时,眼前出现的是或蹲或坐的一群老人,他们牙齿稀疏,白发苍苍,却是这片土地上最难撼动的一群人。
陆文冬觉得,但凡肯花点心思的人,都不至于把好端端的局面弄得如此狼狈。
他望着眼前光景,只觉一阵荒谬——千思万虑,竟没算到陈家村会使出这般无赖手段。
一群颤巍巍的老人堵在路中,他自然不能动手,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“陈老狗,你这混账东西——”
他抬高嗓音,语气里压着怒火,“让老人家挡在前面,你也做得出来?给我滚出来!”
“陆文冬。”
陈老狗的声音从旁边一栋小楼的二层阳台飘下来,“有胆量来我的地盘 ……今天场面搞得这么大,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他站在高处俯视,心底却隐隐发寒。
这年轻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凶名颇盛,早有传言说陆家那位太公是折在他手里的。
从前陈老狗只当是谣言,今亲眼见到对方领着黑压压一片人马来械斗,甚至自己冲在最前,便不得不信了——这的确是个狠角色。
陆文冬咧嘴笑了,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:“陈老狗,你有本事就叫他们天天守着你。
我话放在这里,今天这事要是没个交代,一三五我早上来,二四六我下午来。
打到你们陈家村再没有一个年轻人能站着为止!”
他偏过头,低声吩咐:“阿晋,绕路,把人带过来。”
谁都听得出他不是在说笑。
倘若真连续闹上一个星期,陈家村的年轻一代恐怕全得躺进医院。
“年轻人,话别说太满。”
陈老狗没想到自己急中生智的招数居然奏效,底气顿时足了些,叉着腰喊回去,“你以为警察是摆设?还一三五、二四六?”
他嗤笑一声,“这地方是你家开的?陆文冬,别太霸道。
那件事纯属意外,你要是肯客客气气谈,一切还好商量。
不然就等警方来处理。”
“没想到啊陈老狗,你还是个幻想家。”
陆文冬用余光瞥见高晋的身影正借着人群掩护悄然移动,便不紧不慢地接话,“你尽管叫警察来。
我叫你们陈家村一滴水都进不来。
不信就试试。”
“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?”
陈老狗一时也有些无措。
倘若真断了水源,村里那些田地都得旱死;可要是主动出门,又难免挨打。
这种事警察确实不好管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掐住了要害,挣扎不得。”陆文冬,你搞这么多事,不就是为了丁权么?”
他扬声喊道,“话说得再漂亮,不也是为了钱?这世上难道只许你们陆家村赚钱,我们陈家村就活该喝西北风?没这种道理!这样——我出十万,当作安家费。”
陆文冬却只是冷冷一笑:“不如我给你十万安家费好了。
陈老狗,你挡得了一时,挡不了一世。
论财力论人手,陆家村都压过你们。
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——我就是霸道给你看。
你们陈家村要是给不出说法,我就给你们一个说法。”
他目光扫过对面那群老人,心中暗叹:真是碰不得、惹不起,陈老狗这无赖手段,着实令人头疼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陈家村,连片木板都别想运进来!”
“你——”
陈老狗气得几乎呕血。
进村的路只有一条,且必须经过陆家村的地界。
若陆文冬真派人封了路……
陈老狗哪里还顾得上犹豫,背后那阵劲风掠过时,高晋已如夜枭般无声无息翻上栏杆,稳稳落在他身后。
陈老狗猛一回头,整张脸霎时褪尽血色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一招声东击西……”
话音未落,高晋已擒住他肩胛,陈老狗只觉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重重掼在陆文冬跟前的水泥地上。
围坐在远处的那些老人想冲过来,却被陆文冬手下的人墙挡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要怎样?”
陈老狗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,脊背窜起一股寒意,声音都变了调,“港岛可是讲王法的地方!差人马上就到——”
“便是驻军来了也护不住你。”
陆文冬俯视着他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这老狐狸竟敢暗中串联四大地产行另立门户,他自然不必再留什么情面。”陈老狗,总听过‘法不责众’这句话吧?今这里每人赏你一拳,就算法官也断不清这笔账。”
“东哥!东哥!”
陈老狗被四周阴沉的视线得肝胆俱颤,早知如此就该从后山小径溜走,真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,“陆陈两族世代比邻而居,过几府上老太公出殡,我还预备去扶灵抬棺啊!”
他急急挤出笑容,嗓音发,“给条活路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陆文冬面色纹丝不动,“别说我不讲情面。
人是你们陈家伤的,抚恤金一百万。”
“一百万?!”
陈老狗像被火烫了似的弹起来,扯着嗓子嚷,“这和明抢有什么分别?”
“抢不得么?”
陆文冬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,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,“家里若缺镜子,不妨去沟边照照自己几斤几两。
我今便是抢你,你又能如何?”
陈老狗脸上青白交错,嗫嚅道:“我们乡下人哪掏得出这么多……”
陆文冬却不接这话茬,只自顾自往下说:“今我陆家全村为你这破事倾巢而出。
车马损耗、精神赔偿、医药抚恤——拢共两千万。”
陈老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,索性破罐破摔地拍打地面:“那你脆了我!了 净!”
“啪——”
一记沉重的耳光抽得他歪倒在地。
陆文冬甩了甩手腕:“好,如你所愿。”
陈老狗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,顿时发出猪般的嚎叫:“出人命了!要出人命了!”
“动手。”
陆文冬见他油盐不进,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。
立威总要见血,鸡总是要宰几只的。
“慢着!慢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