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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咸平四年八月二十三,汴京,枢密院直学士值房

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,蝉声却还倔强地嘶鸣着,仿佛要榨夏最后一点余热。杨朔坐在寇准值房的外间,手里捧着一卷《北疆舆图》,目光却落在窗棂投下的光斑上。那光斑随着头移动,从东窗移到西墙,像沙漏里流逝的沙。

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。

值房里间传来压抑的争论声,时高时低,像闷雷在云层里翻滚。偶尔能听清几个词:“岁币……不可增”“战端……不可开”“民心……不可失”。是寇准和几个枢密院官员在议辽事——自入秋以来,北边的警讯一紧过一,朝堂上的争吵也一烈过一。

杨朔轻轻摩挲着怀里的铜镜。镜面已经布满裂纹,像一张破碎的蛛网,但最近几,那些裂纹深处开始泛起微弱的红光,像地底涌动的岩浆。他知道,这是某种预兆——历史的节点正在近,镜子在回应。

镜子在半个月前显示过一幅画面:黄河决口,澶州城半淹,火光冲天。画面只有一瞬,却让他冷汗涔涔。他立刻写了密信给杨延昭,提醒注意澶州防务和粮仓安全。但信能不能送到,送到了杨延昭信不信,都是未知数。

更让他焦虑的是翟航。自从三个月前她在南京失踪,就再没消息。玉佩的共鸣时断时续,有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,有时又剧烈得像心跳。他知道她还活着,但处境一定凶险。而他现在困在汴京,什么都做不了。

值房的门开了,几个官员鱼贯而出,个个面色凝重。最后出来的是寇准,他送走同僚,转身看向杨朔,招了招手。

杨朔起身进里间。值房不大,书案上堆满奏章和地图,墙上挂着河北、河东的边防图,红蓝两色的小旗得密密麻麻。

“坐。”寇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自己先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你都听见了?”

“听见一些。”杨朔谨慎道。

“听见也好。”寇准叹口气,“辽主耶律隆绪已到南京(幽州),萧太后同行。辽军二十万,号称三十万,分三路南下。东路攻雄州,中路攻瀛洲,西路攻代州。这是要全面开战的架势。”

杨朔心中一沉。历史记载,景德元年(1004年)辽军确实三路南下,但那是四年后的事。现在提前了?还是说,因为他的出现,历史已经发生偏移?

“圣上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
“圣上……”寇准苦笑,“圣上想战,又怕战。朝廷岁入不足,河北去年水灾,陕西旱灾,国库空虚。打,钱从哪来?不打,辽人已过拒马河,难道真要割地赔款?”

“朝中诸公呢?”

“主战主和,各执一词。”寇准从案头抽出一份奏章,“主战派以李继隆、石保吉为首,说要御驾亲征,效仿太宗皇帝(赵光义),一战定乾坤。主和派以王钦若、陈尧叟为首,说不如多给岁币,买百年太平。”

“寇学士以为呢?”

“我以为?”寇准眼中闪过锐光,“我以为这两派都是蠢材!战,拿什么战?禁军多年未练,河北诸军缺饷少械,真打起来,胜负难料。和,又能和多久?今给三十万,明辽人就要五十万,后就要一百万!贪得无厌,何时是个头?”

杨朔沉默。这就是他面临的困境——他来自未来,知道澶渊之盟的结局:宋辽达成和议,宋每年给辽绢二十万匹、银十万两,换来百年和平。这和平有代价,但确实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战争。问题是,他该不该改变?能不能改变?

“你那《北疆三策》,写完了吗?”寇准忽然问。

杨朔从怀中取出一卷文稿,双手奉上:“请寇学士过目。”

寇准接过,展开。纸上是工整的小楷,分三部分:经济篇、军事篇、外交篇。

经济篇:以榷场代岁币。 核心是扩大边境贸易,用“贸易特许权”替代部分岁币支出。具体措施:在雄州、霸州、安肃军、广信军、代州五处增设官方榷场,严格管理,征收关税;允许辽国贵族获得特许经营权,但宋方控制定价权和商品准入;用关税收入补贴边军,同时边境经济。

军事篇:弹性防御+重点反击。 不固守一城一地,而是依托城寨体系,层层消耗辽军;组建精锐骑兵部队,不用于正面决战,专司袭扰辽军后勤线;推广标准化军械,提高弩机射程和耐用度;在关键隘口设置砲车阵地。

外交篇:分化瓦解+以夷制夷。 秘密联络辽东女真部落,提供铁器、茶叶换取人参、皮毛,扶持女真牵制辽国;在西夏方向示好,避免两线作战;在辽国内部散播谣言,挑拨耶律隆绪与耶律隆庆的矛盾。

寇准看得极慢,时而点头,时而蹙眉。看完,他长出一口气,将文稿放在案上。

“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?”

“部分是,部分是从古籍中借鉴,部分是听老兵讲述。”杨朔半真半假道。其实这些策略融合了现代地缘政治、经济制裁、非对称战争等理念,但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理解。

“可行吗?”寇准盯着他。

“可行,但需要时间。”杨朔坦然道,“经济篇至少要三年见效,军事篇要两年整训,外交篇更需长期经营。而辽军……不会给我们这么久时间。”

“所以是远水解不了近渴?”

“但可以治本。”杨朔加重语气,“岁币是割肉饲虎,越喂越饿。贸易是互惠互利,越做越强。今我们让出部分利益,明就能从贸易中赚回来。而辽国贵族一旦尝到甜头,就会成为我大宋的‘说客’,在辽廷为我们说话。”

寇准起身踱步。窗外的光斑已经移到墙角,天色渐暗。值房里没有点灯,昏暗的光线中,他的身影显得异常凝重。

“这些道理,我懂,圣上也未必不懂。”他停在窗边,背对着杨朔,“但朝中那些相公不懂,或者装不懂。他们只看到眼前:给岁币,辽军退兵,天下太平,他们还能做太平宰相。搞贸易?费时费力,还要担风险,万一不成,就是祸国殃民。”

“所以需要有人去推动。”杨朔也站起来,“寇学士,晚辈斗胆,请将这三策上呈圣上。成与不成,总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
寇准转身,深深看他一眼:“你可知道,若这三策被采纳,你就是众矢之的?主战派会骂你软弱,主和派会骂你多事,那些靠边贸走私发财的权贵,更会视你为眼中钉。”

“晚辈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要做?”

“因为不得不做。”杨朔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晚辈读过史书,知道一味退让是什么下场。汉初和亲,嫁出去几十位公主,匈奴照样年年寇边。唐中叶割地,河北三镇一失,藩镇割据百年。今若只给岁币,不图自强,他辽人要的就不是钱,而是地,是城,是大宋的江山。”

寇准沉默良久。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爆裂声。
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这三策,我替你递上去。但圣上问起时,你要自己说。”

“谢寇学士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寇准走回书案,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奏章上写字,“我会在奏章里附上你的名字——杨宗朔,杨业之孙,杨延嗣之子。你杨家三代忠烈,这个身份,或许能让圣上多看几眼。”

杨朔心头一热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寇准是在用自己的人脉和信誉,为他这个庶子背书。

“还有,”寇准写完,吹墨迹,“你这三策里提到扶持女真。此事我已暗中进行,派了人去辽东,但进展缓慢。你若有什么法子,不妨说说。”

杨朔想了想:“女真缺铁,我们可以铁器换人参。但铁器是禁运品,要走私,风险大。不如换个思路——我们不出铁,出铁匠。”

“铁匠?”

“对。”杨朔说,“派几个手艺好的铁匠,以‘逃奴’名义去女真部落。他们教会女真人炼铁打铁,女真就能自给自足。而我们控制技术输出,只教基础,不教精炼。这样既扶持了女真,又不让他们太强。”

寇准眼睛一亮:“此计甚妙!既不用违禁,又能施恩。只是……铁匠肯去吗?辽东苦寒,又是蛮荒之地。”

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杨朔道,“许以重金,许诺事成后给其家人田宅。若还不肯,就从死囚中挑会打铁的,许他们戴罪立功。”

寇准击掌:“好!此事我即刻去办。”
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书吏推门而入,气喘吁吁:“寇、寇学士!杨将军到了!”

“哪个杨将军?”

“高阳关副都部署,杨延昭杨将军!已到宫门外,求见圣上!”

杨朔和寇准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杨延昭镇守高阳关,无诏不得离镇。此刻突然回京,必是边关有变。

“圣上召见了吗?”寇准问。

“召了!正在崇政殿!”

寇准抓起官帽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杨朔,你跟我来。”

两人快步穿过枢密院廊庑,往崇政殿方向去。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,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昏黄。沿途遇见不少官员,个个行色匆匆,面色凝重。

崇政殿外已聚了不少人,都是闻讯赶来的重臣:宰相李沆、参知政事王旦、枢密使王继英、三司使陈恕……杨朔官职低微,只能站在殿外台阶下,远远看着。

殿内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争吵声。一个粗豪的声音格外突出,是杨延昭:

“……瀛洲被围五,城中粮草仅够十!若援军不至,瀛洲必失!瀛洲一失,河北门户洞开,辽骑可直扑大名府!”

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反驳:“杨将军此言差矣!辽军二十万,我军在河北仅有八万,如何救援?不如固守真定、大名,待陕西、河东援军赶到,再图反击!”

“等援军到,瀛洲早成焦土!”杨延昭怒道,“瀛洲三万军民,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?!”
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为大局计……”

“放屁!”杨延昭粗口,“你可知瀛洲守将是谁?是曹璨!曹老令公的长子!他若战死,你让天下将士如何看朝廷?!”

殿内一阵沉默。曹彬是开国元勋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曹璨若战死,确实会寒了将士的心。

这时,一个温和但威严的声音响起,是真宗皇帝:“杨卿,依你之见,该如何救瀛洲?”

杨延昭的声音低了些,但更坚定:“臣请率高阳关精骑五千,星夜驰援。不救出曹璨,臣提头来见!”

“五千骑?够吗?”

“辽军虽众,但分兵围城,机动兵力不多。臣以精骑突袭其薄弱处,打开缺口,接应曹璨突围。只要出了城,野战我大宋骑兵不输辽人!”

“若辽军围点打援呢?”

“那臣就做那个‘饵’!”杨延昭斩钉截铁,“臣在瀛洲城外与辽军周旋,吸引其主力。届时请王超将军率定州大军从西面攻,李继隆将军率大名府军从南面攻,三路合击,可破辽军!”

殿内又是一阵议论。这个计划太大胆,也太冒险。杨延昭的五千骑很可能陷入重围,有去无回。

“杨卿,”真宗缓缓道,“你是杨家将门之后,你父杨业战死陈家谷,你兄杨延玉战死朔州。朕若再让你去蹈险地,天下人该如何说朕?”

这话很重。杨延昭沉默了。

殿外,杨朔握紧了拳。他知道,这是真宗的试探——试探杨延昭的决心,也试探杨家的忠诚。

良久,杨延昭的声音响起,平静而坚定:“臣父兄战死,是为国尽忠。臣若战死,亦是本分。但请圣上明鉴:今不救瀛洲,明辽军围真定、围大名,又当如何?一城一城的丢,一寸一寸的退,等到退无可退时,汴京城下,就是战场!”

这话掷地有声。殿内鸦雀无声。

杨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就是杨家将——明知必死,也要向前。因为他们身后是家园,是百姓,是这个文明最后的防线。

“准。”真宗终于开口,“杨延昭,朕命你为瀛洲行营都部署,节制河北诸军,救援瀛洲。但要记住——活着回来。朕不想再失一员大将。”

“臣……领旨!”

殿门开了,杨延昭大步走出。他穿着半旧铠甲,风尘仆仆,但腰背挺直如松。看见台阶下的杨朔,他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示意。

寇准迎上去,低声道:“六郎,借一步说话。”

三人走到僻静处。杨延昭先开口:“朔儿,你怎么在这?”

“侄儿在寇学士处帮忙整理文书。”杨朔简单带过,急问,“六伯,瀛洲真守不住了?”
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杨延昭眼中布满血丝,“曹璨那小子,跟我赌气,非要证明自己不靠父荫也能成大将。结果呢?被辽军围了!要不是看在他爹面上,我真想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:“不说这个。朔儿,你那《北疆三策》,写好了?”

杨朔点头,将文稿递上。杨延昭就着宫灯光快速浏览,越看眼睛越亮。

“好!这才是长远之计!”他拍案道,“岁币换贸易……我怎么就没想到!还有扶持女真……妙!太妙了!”

“但需要时间。”杨朔提醒,“眼下瀛洲之围,还得靠刀兵解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杨延昭收起文稿,“这三策我先留着,等解了瀛洲之围,再向圣上详陈。眼下……”他看向寇准,“寇学士,朝廷能给我多少兵?”

“圣上已下旨,调定州军三万、大名府军两万归你节制。”寇准说,“但粮草只能支应半月。半月内若不能解围,就只能……撤军。”

半月。杨朔心中计算。从汴京到瀛洲四百里,大军开拔至少五天。也就是说,杨延昭只有十天时间破敌。

“够了。”杨延昭眼中闪过狠色,“十天,我让耶律隆庆知道,杨家枪还没老!”
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,对杨朔道:“朔儿,你跟我来。有些话,路上说。”

杨朔看向寇准,寇准点头:“去吧。这三策,我会寻机呈给圣上。”

宫门外,杨延昭的亲卫已备好马。杨朔也骑上一匹,两人并辔而行,往杨府去。夜色已深,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更夫敲着梆子,喊着“天物燥,小心火烛”。

“朔儿,”杨延昭忽然开口,“若我此去不回,杨家就靠你了。”

杨朔心头一震:“六伯何出此言?您一定能……”

“打仗的事,谁说得准。”杨延昭打断他,“我杨家七子,如今只剩我、三哥、四哥三人。三哥在泽州,四哥在代州,都抽不开身。我若战死,杨家就真的无人了。”

他侧头看杨朔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读过书,懂谋略,会算计。杨家将门,不能只靠武勇,还要有脑子。你,就是杨家的脑子。”

这话太重了。杨朔不知该如何接。

“你那三策,我看了,确实高明。”杨延昭继续道,“但朝中那些相公,不会轻易答应。你得有准备——准备碰壁,准备挨骂,甚至准备……被人构陷。”

“侄儿明白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杨延昭摇头,“丁谓那老匹夫,已经盯上你了。我离京后,他必会找你麻烦。你要小心,实在不行,就回太原,回庄子。有佘太君在,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动你。”

“侄儿谨记。”

到了杨府,杨延昭下马,拍拍杨朔肩膀:“进去吧,跟你祖母道个别。我明一早出征,就不去见她了,免得她担心。”

杨朔看着杨延昭翻身上马,带着亲卫消失在夜色中。那个背影,像极了记忆里杨业、杨延昭、杨宗保……所有杨家将的背影。明知前路凶险,依然义无反顾。

他走进府门,佘太君正坐在正堂等他。烛光下,老人显得格外苍老。

“你六伯走了?”她问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说……让侄儿照顾好家里。”

佘太君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朔儿,你可知你祖父战死时,对我说了什么?”

杨朔摇头。

“他说,”佘太君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心上,“‘佘赛花,我带出去的二百兄弟,一个都没回来。我没脸见你,没脸见杨家列祖列宗。但我不后悔——有些仗,总要有人去打。我们不去打,我们的子孙就得去打。到那时,死的人更多。’”

她抬起眼,昏花的老眼里有泪光:“你六伯这次去,也是这么想的。有些仗,总要有人去打。我们杨家,就是这个的。”

杨朔鼻子发酸。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明知必死,杨家将还是要向前。那不是愚忠,不是莽撞,是一种更深的责任——用一代人的牺牲,换下一代人的太平。

“祖母,”他跪下来,“孙儿会守住这个家,也会……想办法,让这样的仗,少打一些。”

佘太君抚摸他的头,像抚摸一个孩子:“好孩子。你跟你爹、跟你伯伯们都不一样。但祖母知道,你心里有杨家,有大宋。这就够了。”

夜深了,杨朔回到自己房间。他取出铜镜,镜面的红光又亮了些,像在呼吸。他将镜子贴在额头,闭上眼。

脑海中浮现出画面:黄河滔滔,澶州城在洪水中飘摇。火光,哭喊,奔逃的人群。然后画面一转,是朝堂,是真宗苍白的脸,是丁谓得意的笑。最后,是一纸条约:绢二十万匹,银十万两……

不。

杨朔睁开眼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。岁币要给,但不能给那么多。和平要有,但不能用屈辱换。

他铺开纸,开始写第二份奏章。不是《北疆三策》那种长远规划,而是针对眼前危机的具体对策。怎么救瀛洲,怎么拖住辽军,怎么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大利益。

他写得很慢,每一句都反复斟酌。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,又传来四更的。烛火燃尽,他换一支继续。

天快亮时,奏章写完。他吹墨迹,卷好,塞入怀中。

然后他取出另一张纸,给翟航写信。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,但他必须写。写瀛洲之围,写杨延昭出征,写他的担忧和计划。写到最后,他加了一句:

“玉佩可安好?镜已有十一道裂,红光盛,恐有大变。万望珍重,待重逢。”

信写完,他唤来杨洪,让他通过秘密渠道送去南京——虽然希望渺茫,但总要试试。

做完这一切,天已蒙蒙亮。杨朔推开窗,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。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这一天,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:瀛洲城内的三万军民,杨延昭和他的五千骑,还有这个古老帝国的未来。

怀里的铜镜微微发烫,像一颗不安的心脏。

杨朔按住镜子,望向北方。

那里,烽火已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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