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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咸平四年九月初三,辽国南京城外三十里,桑河渡口

秋雨从后半夜就开始下,淅淅沥沥,将官道泡成了泥潭。杨朔蹲在渡口旁一间废弃的茶棚里,看着雨水从破败的茅檐滴落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棚外,桑河水浑黄湍急,平时摆渡的几艘木船都系在岸边,随浪起伏,像受惊的马。

杨洪从棚外闪进来,蓑衣上滴着水:“少爷,查清楚了。渡口守军十二人,都是契丹兵,领头的叫耶律乌古,是个百夫长。查验很严,所有过河的人都要搜身,货物要开箱。”

“文书呢?”杨朔问。他怀里揣着三份文书:一份是寇准给的“河北榷场监”腰牌——虽然是临时伪造,但印章齐全;一份是柳青山商行的货单——从太原出发时,他特意去柳家商行“借”了几车货,都是辽国紧俏的茶叶和药材;还有一份,是丁谓府上开的“特别通行证”——这是他最冒险的一步棋。

三前,杨朔通过杨延昭在汴京的人脉,打听到丁谓的管家丁福正在为辽国南京的某位权贵采购一批“珍玩”。他连夜拜访丁府,以“杨家庶子欲向丁参政赔罪”为名,献上一尊唐代鎏金佛像,并主动提出可以“顺路”将丁福采购的货物带去南京。丁福起初怀疑,但看到货真价实的佛像和杨朔“诚恳”的态度,又想到反正不用自己跑腿,便答应了,还开了张通行证。

“文书应该没问题,”杨洪说,“但守军可能会刁难。最近边关吃紧,辽人查得特别严。”

“那就看运气了。”杨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褐色粉末,抹在脸上、手上。粉末是胡桃壳和灶灰混合的,能让肤色显得黝黑粗糙,更像常年跑商的贩子。他又换了身半旧的靛蓝棉袍,脚蹬草鞋,头上戴顶破斗笠。

“洪叔,你也准备一下。记住,我们是柳记商行的伙计,少说话,多低头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雨势渐小,渡口开始有人走动。大多是商旅,也有几个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——听口音是河北人,想必是从瀛洲方向逃过来的。瀛洲被围已半月,城中粮草将尽,城外宋辽两军还在僵持,难民就越过边境,往辽国这边逃。

“造孽啊……”一个老汉牵着孙子从茶棚前走过,满脸愁苦,“好好的家,说没就没了……”

杨朔垂下眼。他知道,这些难民中有不少是幽云社安排的“棋子”——故意制造混乱,掩护走私和情报传递。但更多的,是真真切切家破人亡的百姓。

“船来了!”有人喊。

对岸驶来一艘大船,不是摆渡的小舟,是官船,船头着辽军旗帜。船靠岸后,下来一队辽兵,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契丹军官,正是耶律乌古。他扫视渡口,目光锐利如鹰。

“所有人,排队查验!”他喝道,“有文书的亮文书,没文书的交十文过河钱!敢私藏禁物、夹带奸细的,就地斩首!”

人群一阵动,但还是乖乖排起长队。杨朔和杨洪推着两辆独轮车,车上装着茶叶箱和药材包,排在队伍中段。

查验很慢。耶律乌古亲自检查每一份文书,盘问每一个人的来历、去向、货物明细。有几个商贩因为文书不全或货物可疑,被扣下了,货物没收,人押到一旁等候发落。

轮到杨朔时,耶律乌古先打量他几眼:“姓名?籍贯?去哪?”

“小人杨三,太原府人,去南京城给柳记商行送货。”杨朔低头哈腰,递上三份文书。

耶律乌古接过,先看榷场监腰牌,眉头一挑:“你是宋官?”

“小人是……是临时委派的监工,专管茶叶质检。”杨朔赔笑,“这次是顺路送货。”

耶律乌古又看柳记货单,对照车上的货物,大致吻合。最后看丁府的通行证,脸色微变:“你认识丁福?”

“小人有幸为丁大管家跑过几趟腿。”杨朔说着,从袖中滑出一锭五两的银元宝,不着痕迹地塞过去,“天气湿冷,请军爷喝碗热酒。”

耶律乌古掂了掂银子,脸色缓和了些:“丁大管家最近可好?”

“好,好得很。前几还念叨,说耶律将军镇守渡口辛苦了,下次来要好好犒劳。”

这话是杨朔编的,但耶律乌古显然受用。他将文书递还,挥手:“过去吧。记住,在南京城老实点,别惹事。”

“谢军爷!”

杨朔推车过了关卡,登上渡船。船夫撑篙离岸,浑浊的河水拍打船身,渡口渐渐远去。杨朔站在船头,回头望了一眼南岸——那是大宋的土地。而他此刻,正深入敌境。

“少爷,”杨洪在身后低声道,“刚才好险。”
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杨朔望着越来越近的北岸,“进了南京城,才是真的龙潭虎。”

一个时辰后,南京城的轮廓出现在雨幕中。城墙比太原更高,更厚,城楼上旌旗猎猎,巡逻士兵的身影在雨中模糊不清。护城河很宽,水是从桑河引来的,此时也涨得厉害。

进城的手续更繁琐。除了查验文书,还要登记姓名、籍贯、来意、停留时间。杨朔填的是“贩茶,停留五”。守门军校收了二两银子的“入城费”,才放他们进去。

南京城内的景象,与杨朔想象中不同。他以为辽国都城会充满异域风情,但实际上,这里更像一座汉化很深的城市。街道布局仿汴京,也有御街、里坊,店铺招牌多用汉字,行人也多是汉装。只有偶尔走过的契丹贵族,穿着皮袍,梳着辫发,提醒着这是异国他乡。

但仔细看,差异还是有的。店铺里卖的多是皮毛、人参、马具、酪;酒肆里飘出的酒味更烈,带着草原的粗犷;街角有萨满巫师设摊,摆着兽骨和草药;远处皇宫方向,能看到穹庐式的圆顶建筑。

柳记商行在城南的“汉坊”,这里聚居的多是商贾和工匠。商行门面不小,三开间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“柳记南北货”的匾额。但杨朔到的时候,发现大门紧闭,门板上贴着封条——是辽国南京府的官封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杨洪低声问。

杨朔示意他别出声,走到隔壁一家绸缎铺,向掌柜打听:“老哥,柳记怎么封了?”

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,打量杨朔几眼:“你们是柳记的人?”

“是,来送货的。”

“唉,你们来晚了。”掌柜摇头,“五天前,柳掌柜出事了。说是……私通宋国,传递军情,被南院枢密司抓了。商行封了,伙计都押走了,货也抄了。”

杨朔心头一沉。柳青山被抓?是翟守珣动的手,还是幽云社内讧?

“那柳掌柜现在……”

“不知道。进了南院枢密司,凶多吉少。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最近南京城风声紧,宋辽要打仗了,查奸细查得厉害。你们要是柳记的人,赶紧走吧,别惹祸上身。”

杨朔谢过掌柜,退到街角。柳记这条线断了,他得另想办法联系翟航。

“少爷,现在怎么办?”杨洪问。

“先找地方住下。”杨朔说,“我记得翟航提过,她住在大悯忠寺附近。我们去那里看看。”

两人推着车,冒雨往城西走。大悯忠寺是南京城最大的汉传佛寺,香火鼎盛。寺周围有不少客栈,专门接待来礼佛的香客和商旅。杨朔挑了间不起眼的小店住下,要了两间房,说是“等生意伙伴”。

安顿好后,他让杨洪在客栈守着,自己换了身衣服,去大悯忠寺。雨还在下,寺里香客稀少,只有几个老僧在殿前扫积水。杨朔装成香客,进了大殿,捐了香火钱,然后沿着回廊慢慢走。

他在找地藏殿——翟航信里提过,她常在那里“祈福”。地藏殿在寺院最深处,很安静。杨朔推门进去,殿里空无一人,只有地藏菩萨铜像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烧。

他走到铜像前,假装拜佛,目光却在殿内扫视。供桌、蒲团、经幢、壁画……没什么特别。但他颈间的玉佩——不,是怀里的铜镜,开始微微发烫。

杨朔取出铜镜。镜面裂纹深处的红光比之前更盛,像血管里流动的血。他将镜子贴近铜像底座,当镜面扫过某个位置时,红光突然暴涨,几乎要透出镜背。

就是这里。

杨朔蹲下身,仔细看那个位置——是铜像底座的一个莲花瓣,雕刻得很精致。他用手指轻按,莲花瓣竟然微微松动。用力一扳,花瓣翻开,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格。

暗格里放着一卷纸。

杨朔心跳加速,迅速取出纸卷,将花瓣复位。他走到殿角,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展开纸卷。

是翟航的笔迹。

“杨朔,若你看到此信,说明我已暴露或遇险。柳青山被抓,是父亲(翟守珣)动的手,意在切断幽云社一条线。但我身份可能也已暴露,现藏身城东永昌当铺(联络点)。幽云社在澶州的计划已查明:九月初九重阳节,他们要在黄河白马津段决堤,水淹澶州城南军营。同时,澶州通判刘全会在城内纵火,制造混乱。内外夹击,澶州必破。你必须阻止!玉佩与镜子共鸣强,父亲说‘时空锚点’可能在南京皇宫某处,与唐代悯忠寺旧址有关。万事小心。翟航。九月初二夜。”

信不长,但信息量巨大。杨朔快速看完,将信纸凑到长明灯上烧掉,灰烬撒入香炉。

澶州计划清楚了——水攻加火攻,真是毒计。今天九月初三,距离九月初九还有六天。他必须赶在那之前,把消息送出去。

但怎么送?南京城,信鸽不通,派人送信风险太大。

他忽然想起信里提到的“永昌当铺”。翟航在那里,也许她有办法。

杨朔离开大悯忠寺,按记忆往城东走。永昌当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门面很小,招牌陈旧。他推门进去,柜台后坐着个瘦的老头,正用放大镜看一块玉佩。

“掌柜的,典当东西。”杨朔说。

老头头也不抬:“典什么?”

“半块玉。”

老头手一顿,缓缓抬头,透过老花镜打量杨朔:“什么样的半块玉?”

“鱼形的。”
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,放下放大镜,起身推开柜台侧门:“里面说话。”

杨朔跟进里间。里间更小,堆满典当物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。老头关上门,转身问:“谁让你来的?”

“翟姑娘。”

“什么翟姑娘?不认识。”

杨朔想了想,改口:“张俭张大人让我来的。”

老头眼神一闪:“张大人可好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他让你来做什么?”

“找翟姑娘。”

老头沉默片刻,走到墙边一个旧木柜前,推开柜子,露出后面一扇暗门:“进去吧。她在下面。”

杨朔推开暗门,里面是向下的石阶,昏暗湿。他顺着台阶下去,下面是个地下室,点着油灯。翟航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,正对着一块发光的玉佩出神。听到脚步声,她猛然抬头,手按向腰间短刀。

“是我。”杨朔出声。

翟航愣住,随即眼中闪过惊喜:“杨朔?你怎么……”

“说来话长。”杨朔快步走到桌边,“你的信我看到了。澶州计划必须阻止,但消息怎么送出去?”

翟航起身,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:“这就是问题。南京城现在只进不出,所有城门都加了双岗,信鸽被射,连商队都不让往南走。我们被困在这里了。”

地图上标着南京城的九个城门,每个城门旁都标注了守军人数、换岗时间。但正如翟航所说,防卫森严,几乎没有漏洞。

“那永昌当铺这条线呢?”杨朔问,“张俭……你父亲,没有别的渠道?”

“有,但风险太大。”翟航指向地图上一个点,“南院枢密司每天有驿马往南送军报,如果能混进去,或许能把消息夹带出去。但驿马查验极严,每份文书都要火漆封印,骑手要搜身。”

“军报……”杨朔盯着地图,脑中飞快转动,“如果我们伪造一份军报呢?”

“伪造?印章、格式、密语,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
“不需要知道全部。”杨朔说,“只需要在真正的军报上,加一张纸。”

“怎么加?”

杨朔看向翟航:“你父亲在南院枢密司是什么职位?”

“参知政事,主管汉文文书。”

“那他有权限接触军报。”杨朔说,“让他把我们的消息写成密文,夹在送往瀛洲前线的军报里。瀛洲在宋军控制下,军报送到辽军大营后,很可能被宋军截获——战场上这种事常有。”

翟航眼睛一亮:“然后宋军破译密文,就能知道澶州的计划!”

“对。但密文必须看起来像真正的辽国军令,否则会被怀疑。”杨朔说,“这需要你父亲的配合。”

翟航沉默片刻:“我父亲……三天前失踪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柳青山被抓后第二天,他就没回府。我派人去南院打听,说是‘奉太后密旨出京公’。但我觉得不对劲——如果是公,为什么不告诉我?而且他走得太急,什么都没交代。”

杨朔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。翟守珣在这个节骨眼失踪,太巧了。

“幽云社的?”

“不确定。”翟航摇头,“但我父亲的护卫昨晚找到我,给了我这个。”
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——是幽云社“天”部的令牌,但牌面有道深深的刀痕,几乎将令牌劈成两半。

“护卫说,父亲失踪前最后见的人,是南院大王耶律隆庆。”翟航声音低沉,“耶律隆庆是辽圣宗的弟弟,封秦晋国王,掌南京留守司。他也是……幽云社‘青龙’最可能的候选人之一。”

杨朔接过令牌。刀痕很新,是近期留下的。如果翟守珣真是被耶律隆庆扣押或害,那说明幽云社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调查,开始清除内部威胁。

“那我们更得小心。”杨朔将令牌还给翟航,“你父亲的事,等澶州危机过了再查。现在首要的是把消息送出去。没有你父亲,我们怎么接触军报?”

翟航咬着嘴唇,忽然道:“也许……我们可以直接去南院枢密司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父亲在南院有个心腹书吏,姓赵,专管文书收发。他欠我父亲一条命,或许愿意帮忙。”翟航说,“而且,我父亲失踪前,曾让我背过一套南院文书房的钥匙暗语——他说万一有事,可以去找赵书吏。”

“风险太大。”

“但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翟航看着地图上澶州的位置,“六天后,黄河决堤,澶州数万军民遭殃。我们既然知道了,就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
杨朔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必须阻止,但潜入南院枢密司——辽国的军事中枢,这简直是送死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
“不,我去。”翟航坚持,“我熟悉南院地形,认识赵书吏,而且我是女子,不容易引起怀疑——我可以扮成送饭的仆妇。”

“太危险了。如果被发现……”

“如果被发现,你就带着消息继续想办法。”翟航打断他,“杨朔,我们两个不能都陷在这里。总得有人把消息送出去。”

这话有理。杨朔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我和你一起去。我在外面接应,万一出事,还有个照应。”

两人商定计划:今晚子时行动。翟航扮成南院膳房的杂役,混进去找赵书吏;杨朔在外面巷口望风,以猫叫声为号——一声平安,两声危险,三声快逃。

离行动还有几个时辰,两人在地下室准备。翟航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粗布衣裙,又用灶灰抹脸,将头发胡乱挽起,像个真正的仆妇。杨朔则检查武器——短刀、袖箭、石灰包。他还用随身带的药材配了种简易的迷烟:曼陀罗花粉混合艾草灰,点燃后能让人短暂昏迷。

“这个你带着。”他将迷烟包递给翟航,“关键时刻用。”

翟航接过,小心收好。她看着杨朔,忽然问:“你的镜子……怎么样了?”

杨朔取出铜镜。镜面裂纹又多了几道,红光几乎要溢出来:“不太好。裂痕越来越多,不知道还能用几次。”

“我的玉佩也一样。”翟航也从颈间取出玉佩,玉佩散发着温润的白光,与镜子的红光形成鲜明对比,“最近共鸣越来越强,有时候晚上做梦,会梦见一些……奇怪的画面。”

“什么画面?”

“像是另一个世界。”翟航眼神有些迷茫,“高楼大厦,铁车飞驰,还有会发光的盒子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
杨朔心中一动。那是现代世界。难道玉佩和镜子在展示“本源”?还是说,它们在提示回去的路?

“你父亲说的‘时空锚点’,”他问,“有更多线索吗?”

“只有一句话:‘悯忠寺旧址,地下九丈,阴阳交汇处’。”翟航说,“悯忠寺是唐代建的,辽国扩建过。旧址应该在现在寺院的地下,但具置……”

她忽然停住,从桌上拿起玉佩,又看看杨朔手中的镜子:“你说,如果我们把镜子和玉佩合在一起,会不会有反应?”

杨朔犹豫。他不知道合璧会发生什么。万一是大动静,引来幽云社或辽兵,就麻烦了。

“等澶州的事解决了,再试。”他最终说。

翟航点头,将玉佩收回怀里。

天色渐暗,雨停了,但乌云未散,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。子时将至,两人离开永昌当铺,往城南的南院枢密司去。

南院是辽国管理事务的机构,设在南京城内城,紧邻皇宫。院墙高两丈,墙头有哨岗,门前有卫兵。但膳房在后街有个侧门,每天子时和卯时,会有送菜的车进出。

翟航和杨朔躲在侧门对面的巷口阴影里。子时一刻,一辆驴车吱吱呀呀地驶来,车上装着蔬菜和米面。赶车的是个老汉,到侧门前停下,叫门。

门开了条缝,里面的人验看腰牌,放车进去。翟航看准机会,在驴车进门的一瞬间,悄无声息地闪到车后,跟着溜了进去。

杨朔心跳如鼓。他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,手按在刀柄上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巷子里寂静无声,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一刻钟,两刻钟……翟航还没出来。

杨朔开始不安。他数着时间,决定再等一刻钟。如果还没动静,就……

“喵——”

一声猫叫从墙内传来。是翟航的信号,平安。

杨朔松了口气。但紧接着,又是两声猫叫。

危险?

不,是三声!快逃!

杨朔心中一紧,正要转身,就听见墙内传来喊叫声:“抓奸细!别让她跑了!”

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、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。

门被从里面撞开,翟航冲了出来,衣服被划破,手臂带血。她身后追出三个辽兵,举刀就砍。

杨朔毫不犹豫,袖箭连发。“嗖嗖”两声,两个辽兵中箭倒地。第三个辽兵一愣,翟航趁机回身一刀,刺中他大腿。

“走!”杨朔拉住翟航,往巷子深处跑。

身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和脚步声,追兵来了。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,左拐右绕,试图甩掉追兵。但辽兵对地形更熟,呼喝声越来越近。

“这边!”翟航拉着杨朔拐进一条死胡同,胡同尽头是堵高墙。她推开墙边一个废弃的狗窝,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,“进去!”

两人钻进去,里面是条地道,湿阴暗。翟航回身将狗窝复原,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很快近,又远去。

地道不长,出口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后院。两人爬出来,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
“拿到了吗?”杨朔问。

翟航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纸上有血渍:“拿到了。赵书吏帮的忙,但他……被发现了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
杨朔接过纸卷,就着月光看。上面是密文写的情报,但他看不懂。

“这是辽国的‘契丹小字’加密,要专用密码本才能破译。”翟航说,“但赵书吏告诉我,密码本在南院大王耶律隆庆的书房里。我们拿不到。”

“那这情报……”

“我父亲教过我一种双层加密法。”翟航拿回纸卷,“表面是契丹小字,但每隔三个字,取偏旁部首,能拼出汉字密文。你看——”

她用指甲在纸上划着:“黄、河、白、马、津、九、月、初、九、决、堤……没错,就是澶州计划。”

“怎么送出去?”

“军报送不出去了。”翟航咬牙,“但我们还有一条路——去白马津,直接阻止他们。”

“白马津在澶州北面,离这里四百里。我们赶得及吗?”

“骑马,夜兼程,三天能到。”翟航站起来,“我知道一条小路,可以绕过辽军防线。但很危险,路上可能遇到辽军游骑,也可能遇到……别的。”

“别的?”

翟航看向南方,眼神复杂:“我父亲说,幽云社在白马津有个秘密据点,负责执行决堤计划。那里很可能有‘地’部的高手,甚至可能有……‘它们’。”

“它们?”

“我父亲没说清楚。”翟航摇头,“只说是‘非人之物’,守护着‘时空锚点’。”

杨朔握紧铜镜。镜面滚烫,红光在裂纹中流转,像在回应什么。

“那就去。”他说,“无论如何,不能让他们决堤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。

夜深如墨,远处传来狗吠声。追兵还在搜捕,但暂时没找到这里。

他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。

而前方,是四百里险路,是白马津的生死较量,是澶州数万军民的命运。

还有那个神秘的“时空锚点”,和守护它的“非人之物”。

杨朔抬头,透过云层缝隙,看到一两颗寒星。

像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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