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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穿成冷宫小宫女那天,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。

直到我重旧业,把后宫那些腌臜事写成《劣男劣女传》,悄悄卖给寂寞的妃嫔和宫女。

书火了,火到妃子们对号入座互相撕扯,火到太监们私下传阅议论纷纷。

也火到皇帝在早朝上摔了书册,悬赏万两白银,限期三活捉作者。

现在全宫都在搜捕那个“胆大包天的逆贼”,而我这个右手还沾着墨渍的洗衣宫女,正躲在晾晒的床单后面发抖。

更可怕的是,那个总用深邃目光打量我的御前侍卫,刚刚捡起了我袖口染墨的衣裳——

“姑娘字写得不错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下次记得,销毁证据要彻底。”

我,陆清辞,穿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七个月零三天。

七个月前我还是个凌晨三点赶稿猝死的码字女工,再睁眼就成了大燕朝冷宫里的洒扫宫女。

没有金手指,没有系统,只有一双手能写字的技能和满脑子没写完的狗血剧情——

现在看来,那些剧情跟这深宫里的真人真事比起来,简直纯洁得像小白花。

“清辞,发什么呆呢?”

春杏捅了捅我的胳膊肘,我猛地回神,手里的扫帚差点甩出去。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低头继续扫那片永远扫不完的落叶。

冷宫这地方,住的是先帝那些失了宠的妃嫔,如今新帝登基三年,这里就更像个被遗忘的角落。主子们疯的疯,傻的傻,剩下的终枯坐。而我们这些宫女,就像墙角的青苔,无人问津地活着。

无聊。

无聊到我想把宫墙数出第八百遍纹路。

直到两个月前,我在洗衣局后院捡到半截炭笔和几页废纸。⁤⁣⁤⁡‍

那天晚上,我对着那截炭笔发了半个时辰的呆,然后鬼使神差地写下了第一行字:

“永安元年春,丽妃用一碗掺了麝香的莲子羹,悄无声息地让婉嫔落了胎。”

笔尖划过粗糙纸面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某种危险的蛊惑。

我停不下来。

写丽妃如何买通太医,写婉嫔醒来后的痛哭,写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“好好休养”,写那碗被倒进枯井的羹汤永远成了秘密。

写完时天已微亮,我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字,心跳如擂鼓。

这要是被发现,够我死十次。

可我看着那些字,忽然笑出了声——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。

去他的规矩,去他的深宫,老娘要重旧业。

第二天,我把那几页纸裁成小册,用粗布包了,悄悄塞给常来冷宫送饭的小太监福安。

“这是什么?”福安狐疑。

“话本子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给各宫姐妹解闷的,一本收五文钱,卖出去的分你两文。”

福安眼睛亮了。

深宫寂寞,宫女太监们最缺的就是消遣。那些正经书他们看不懂,也没资格看,但这种“秘闻”式的小故事……

三天后,福安鬼鬼祟祟地找到我,掏出三十文钱。

“全、全卖出去了!”他声音发颤,“还有好多人问有没有下一本!”

我数着那些铜板,指尖微麻。

不是为钱——这点钱在宫里屁都不是。

是为那种久违的、被人期待的感觉。

于是有了第二本、第三本。⁤⁣⁤⁡‍

我写淑妃为了固宠,将亲妹妹送进皇帝寝宫,结果妹妹怀了龙种,姐妹反目成仇。写贤妃表面吃斋念佛,背地里用巫蛊咒遍满宫嫔妃。写那些华服美饰下的算计,温言软语里的毒药。

我给这系列起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:《劣男劣女传》。

主角没有名字,只有“某妃”“某嫔”“某贵人”,但宫里人总能对号入座。渐渐地,故事里开始出现更具体的细节——某位娘娘鬓角有颗痣,某位贵人爱用茉莉香粉,某位美人的父亲在江南做盐商。

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

“清辞,你听说了吗?”春杏某天晚上钻进我被窝,眼睛亮晶晶的,“瑾妃娘娘最近脾气特别大,听说是因为看了个话本,里头有个‘爱穿绛紫宫装、父亲在户部当差的妃子’,影射她克扣贡品呢!”

我心头一跳,面上却装傻:“什么话本?”

“就那个呀!”春杏压低声音,“《劣男劣女传》,现在各宫都在偷偷传,你可别说出去——我这儿有第三本,借你看一晚,明天得还我。”

她像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小册子。

我接过“自己的作品”,装模作样地翻看,指尖冰凉。

事情好像……闹得太大了。

但那种隐秘的兴奋像毒草一样疯长。

每当看到宫女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,每当听到某个娘娘又因为“书里的事”发脾气,每当福安把越来越多的铜钱塞给我——

我就觉得,这深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至少,我还能用这支笔,把那些华美袍子下的虱子,一只只揪出来晾晒。

直到昨天。

福安来送饭时,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出、出事了。”他把我拉到墙角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宜兰殿的锦瑟,昨儿晚上投井了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
锦瑟是柔美人的贴身宫女,我认识。上个月柔美人“失足”落水身亡,锦瑟哭晕过去三次。我在第五本里写了个类似的故事——主子被害,忠心宫女暗中查证,最后被灭口推入井中。

“她怀里……揣着本书。”福安盯着我,眼神复杂,“《劣男劣女传》第五卷。”⁤⁣⁤⁡‍

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“现在各宫都在传,说锦瑟是发现了什么秘密,才被……”福安咽了咽口水,“柔美人的死,可能真有蹊跷。”

“那书……”我喉咙发。

“被大太监李公公收走了。”福安声音更低了,“听说,要呈给皇上。”

我腿一软,靠在了冰冷的宫墙上。

那天晚上我没写新章。

我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,第一次感到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
我写那些故事,起初只是为了解闷,后来掺杂了一点报复——对这吃人宫殿的报复。但我没想过,那些虚构的文字会撞进现实,溅出血来。

更没想到,它会一路撞到那个人的案头。

大燕朝的皇帝,萧景珩。

那个登基三年就肃清前朝后宫、以雷霆手段著称的年轻帝王。传说他喜怒无常,伐果决,曾因一个嫔妃私传家书,就将其满门流放。

我的书……他会怎么看?

一夜无眠。

第二天清晨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扫落叶,却见冷宫门口异常热闹。

几个面生的太监疾步走过,神色肃穆。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,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。

“怎么了?”我拉住一个相熟的嬷嬷。

嬷嬷脸色发白,凑到我耳边:“不得了了……皇上在早朝上发了大火,为的就是那本什么《劣男劣女传》。”

我手里的扫帚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
“听说皇上把那书摔在殿下,龙颜震怒。”嬷嬷声音发颤,“说后宫竟有人敢写这种污秽东西,蛊惑人心,扰乱宫闱……悬赏一万两白银,要三之内找出作者。”

我的呼吸停了。⁤⁣⁤⁡‍

一万两。

活捉。

三。
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钉进我的耳膜。

“皇、皇上怎么说…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。

嬷嬷四下张望,声音压得更低:“皇上说——这作者胆大包天,却文笔犀利,洞察人心。所以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腔里的声音。

“所以一定要抓活的。”嬷嬷说完,匆匆走了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落叶在脚边打着旋,远处宫墙的阴影一点点爬过来,像张开的巨口。

冷风吹过脖颈,我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
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知道——

原来文字真的能人。

而且第一个要的,就是写下它们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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