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的马车上,娘亲一直拉着我的手。
嘴里不停念叨。
“我就说我们囡囡是最棒的。”
“那些扭扭捏捏的才艺,皇上早就看腻了。”
“还是你爹有远见,让你学武。”
我看着娘亲。
她的快乐是真的。
她的骄傲也是真的。
我问她。
“娘,爹爹真的说的是学武?”
娘亲用力点头。
“当然是你爹说的。”
“三年前他出征前,握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的。”
“他说,让囡囡学武,宫里凶险,得能保命。”
“一个字都没错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记得爹爹当时的神情。
凝重,不舍,还有一丝期盼。
我好像明白了。
爹爹说的,是学“舞”。
跳舞的舞。
娘亲听岔了,听成了学“武”。
武术的武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
马车回到家门口。
管家一脸喜色地迎上来。
“夫人,小姐,大喜啊!”
“将军回来了!刚进门!”
爹爹回来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和娘亲快步走进前厅。
爹爹一身风尘,胡子拉碴,但精神很好。
他看到我们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回来了。”
娘亲扑上去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老爷,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我跟你说个大喜事!咱们囡囡出息了!”
爹爹拍着娘亲的背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带着审视,带着期待。
“囡囡选秀如何了?”
“圣上可有留下牌子?”
娘亲擦眼泪,抢着回答。
“留了!何止是留了!”
“圣上当场就下了旨,封了囡囡做官!”
爹爹愣住了。
“做官?”
“后宫妃嫔,如何做官?”
娘亲一脸骄傲,把圣旨的内容学了一遍。
“圣上说,咱们囡囡武艺超群,册为御前六品带刀侍卫!”
爹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看着我。
目光从我的脸,滑到我的肩膀,再到我的手。
那双手,因为常年练武,指节分明,布着一层薄茧。
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变得惨白。
“武艺……超群?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带刀……侍卫?”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娘亲还在兴奋地说。
“是啊!多亏了你当年的嘱咐!我给囡囡请了最好的武师!”
“现在咱们囡囡,能开两石的硬弓呢!”
爹爹的嘴唇开始哆嗦。
他指着我,又指着娘亲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让你教她学……舞……”
“你让她去学……武?”
一口气没上来。
爹爹眼睛一翻。
噗地一声。
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溅红了前厅的地板。
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整个将军府,瞬间乱成一团。